《颅中伊甸》爱讲故事的老猫

5、旁观者

　　暗室四周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光从唯一的门缝中透过，其中可以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注视着电子屏幕。老式电脑发散出幽幽的蓝光，将一场激烈的打斗映在观战者的眼眸中。乍一看会以为是什么细致到1080P的游戏CG动画，但再仔细放大观察就会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屏幕中的游戏人物分明是鲜活的人！
　　Ruby一边观看这段秘密的录像，一边在另一个屏幕上做着笔记，但这样龇目看了一天一夜后她终于写上最后一句。
　　“鉴定结果：战役SH8X19JN0260435无干涉因素。”
　　发送完文档后照理说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她还没有合上电脑。
　　她的面上显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惊喜、有不可置信、有迷惘、有恐惧。
　　打开四象屏幕，Ruby开始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工作——战斗模式分析。
　　刚刚粗粗过一遍得到的一肚子疑惑只有通过自己的方式才能解析出结果。
　　Maquin Pelle可是位列前百位的世界顶尖杀手，居然死在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手里，传出去一辈子名声可算是折了。不过Maquin可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人，从业二十多年来他的风评甚好，不在猎杀名单的人他一概不会斩杀，当然目标人物的替身、保镖一类的除外。可见这个所谓的“普通玩家”的的确确是存在在Maquin的名单上的。
　　Ruby作为Enternet的“内测人员”，比普罗大众早进入GAME两周，在这两周内她已经渗透了GAME云终端的数据网络，只要她想，她可以获得任意玩家的游戏录像，但必须是对方登出GAME后。
　　只是时间的问题，Ruby心道，再给我半个月，我不需要授权就可以直接转播对方线上的一切活动。
　　嗦了一口凉了的泡面，Ruby抬手将碎发用头上的发箍往脑后刮住，瞪着屏幕宛如秋夜里捕食时的青蛙一样开始一动不动地查看实时分析。

　　【第一象限】
　　【战斗时间——2:20】
　　【地点——裂谷】
　　CT跟随异国大军埋伏在两侧，眼见着Maquin带领着将士冲入其中，整个过程她表演出从极端恐惧逐渐被愤怒占据头脑的情绪，布下的弓弩手和岩刺使Maquin的先锋队几近完全覆灭。
　　两人没有正面交锋就直接使白雪原来的王国撤退，因为这道峡谷是衔接两国的必经之路，只是平时因为野兽横行而无什么绿林大盗存在。
　　“这就是传统中古老中洲的兵法吗？”Ruby喃喃道，“这个GAME WORLD的人居然不知道峡谷乃兵家重地，看Maquin的表情他似乎也没想到CT可以驱使异国大军摆下这种阵仗，着实简单但有效的招数。”
　　【第二象限】
　　【战斗时间——0:25】
　　Maquin潜伏到CT所在的城堡，也就是白马王子本国的议事城堡，戒备森严至极，他试图用自己的老本行技能——暗杀来悄无声息地解决CT。他自觉已将周身的杀气屏藏地很好，却还是在十步外的距离就被CT发现了。这回的CT比之前的还要强，轻甲覆身，金刀银刃，她的双眼在看到比自己强大的Maquin的瞬间竟流露出比捕猎者还兴奋的目光，而陷入打斗的Maquin在靠近她之前就听到了侍卫往这里赶来的跑步声，无法恋战的暗杀者手忙脚乱地从窗口跳出去，试图从高塔上滑下。
　　旋即被高塔上的淬毒尖刺扎了几下。
　　耐着疼痛体面地抱头鼠窜。
　　“难怪他们让我查有没有外挂，这本来是个小清新童话故事，结果变成了无双拳皇，现在又被打成了堡垒战略型游戏，”少女凝眉，“这也说明这个游戏的可能性之大，不过看了这么多场GAME，玩出这么多花样的人还真没一个，大多数人的能力和智力在梦境中都被限制了。”
　　【第三象限】
　　【战斗时间——5:45】
　　这就是Maquin被打败杀死的最后一场战役，Ruby本以为尝到甜头的CT必然不会再和Maquin正面交锋了，未曾想到两人居然约战在无人荒原。
　　就在黑森林和裂谷交界处有一处黄沙飞扬的荒原，兽骨人骸风化的痕迹在地面砂石上唱着无情的曲，CT没有穿重甲，套着一身白马王子的军装，非但没有不合身的地方，反而比任何人都有王子的气势。
　　Ruby注意到，她没有带自己擅长的短兵，反而别了一把王子标配但一般来说没卵用甚至不大开锋的长剑在腰间。
　　“Maquin这次居然没干掉她？”Ruby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开始后悔刚才从程序数据中草率得出那种结论，这种局势根本没可能赢，黄沙地明显一点陷阱也设置不了，那CT怎么可能没用外挂？
　　“大爷，既然要玩游戏，就公平一点嘛，我就让你几步好了”，白雪王子（Prince Snow White）站着那里，手甚至不放在剑柄上，“我就不借助外援了，你也是，放下那柄权杖吧，你用得并不顺手，不是吗？”
　　Maquin神色复杂。这种轻蔑对手的神态他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了，上一次是在他刚入狱时的狱友脸上看到过。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中洲女孩眼光毒辣，他这几天刚回溯出寄宿体的一些记忆，研究出如何发挥魔杖的一些魔力，的确掌握得还不是很纯熟，把魔杖拿在手里说是想攻击对方实际上更怕误伤到自己。
　　他权杖一掷，如同一柄标枪般把CT的佩剑定到了百米外的石头上，整个过程中，CT没有一丝慌乱，没有躲闪也没有战栗，就像只是一阵微风刚拂过她的侧脸。
　　“你是有必死之心了吗？”Maquin笑道，“我会让你死得没有痛苦的。”
　　“哦拜托，只是一场游戏罢了，我只是一个菜鸟而已，犯不着用那种表情盯着我。”
　　Ruby疑问：“跟这种老手打了这么久，还声明自己是新手，是不是把世界头等暗杀专家当傻子了？”
　　“我”字的尾音还没说完，CT已经闪身到了Maquin的跟前，一拳照着脸挥去。
　　后者反应飞快，后退半步用左手包扣住那拳，还没回击，女孩已经欺身近前，空出的右手一拳击向他的肚子，将他朝后打飞了数米远。
　　怎么可能？从第一次战役到这次，为什么她的速度快了这么多？Maquin愣住了，他硬生生接了一击，本以为没什么事的，结果腹中剧痛，一口热血涌上喉头。
　　然而他毕竟是老手，快速跟上对方的速度是基本素养，他只要短暂的一秒间隙就能恢复冷静。
　　就在一秒后，掌风袭来，男装的女孩同样的招式再出，他堪堪一拳挡住，右手下捞另一拳。这两下他都抓实了后，一记飞扔就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再也爬不起来。
　　CT沉腰抬腿踹向他的左膝关节，因为力量的悬殊，她直接像踩台阶一样借力从高大男人的肩头翻了过去。这一记直接让Maquin单膝跪到了地上，而女孩飞到了五步远的地上一个滚翻起身。
　　怎么可能？她的力量也比之前强了这么多？这种情况下我根本不可能制服她，更别说杀她了。
　　如果连名单上最容易的对象都杀不了，那简直就是人生最大的耻辱！
　　Maquin急红了眼，冷汗从头上渗出，他快速站立，决定先发制人。
　　Ruby也迷惑了，Maquin近战来看跟这个女孩简直是五五开，怎么能称为暗杀界的老前辈呢？如果说高手在民间的话，为什么之前中洲情报组没有收集到一点她的信息？
　　无论他从哪个角度攻击CT，都能被其一一化解，再大的力量也能被对方几个推挪间化为虚无，他很清楚这不是什么魔法，这应当是中洲的一种古武学。
　　“太极，你不会没见过吧？”
　　白色军装的女孩站在那儿笑得轻蔑，她整个人的气质与戎装的逼人气势融为一体。
　　“接下来就不是那么轻巧的老年运动了。”
　　话音未落，她再次占据主动——
　　同样的左拳出击，Maquin这次躲过了，正要回以重击，后者冲向腹部的掌势化勾，一把攥住那根腰带，将他整个人向上一提提了起来。
　　Maquin在中途打了无数拳都中了，但这没有改变自己上升再下坠的局面。
　　他落下时□□狠狠地撞在了女孩蓄力高抬的腿上，不仅是某种难以言说的钻心疼痛，而且他听到了脊椎断裂的声音。
　　如同破布娃娃般仰躺在地上的男人这才想起这是一场决定自己生死的战斗，不只是自己剥夺他人生命的GAME，也是要献出自己生命的游戏。
　　他开始哀求白雪公主不要杀了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里死了，现实世界的肉身中的灵魂也会消失。
　　于是他将对决场的Bug杀人机制通通告诉了迟子聿，就是隐藏了自己是杀手的信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嗜血杀戮的变态。
　　迟子聿以看弱智般的眼神望了他三秒：“大哥，这只是游戏罢了，早点结束早点起床上班好吗？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发挥无厘头的中二想象了。”
　　“我没有在讲笑话，你这个愚蠢的中洲婊子！你把我的权杖拿来，我们他妈的公平公正地比试一场！”
　　“哦？”迟子聿蹲下身，徒手撕开男人染血裤子，将他的头掰起来，让他只能直视自己的惨烈情况，“你这个根本没有种（no balls）的男人，在说些什么鬼话呢？”
　　“这是杀人你知道吗？你会快就会被我的国家通缉！在全球联合法的制裁下，你也难逃一死！这不是游戏！你们这些根本不懂生命可贵的愚蠢年轻人！”
　　Maquin已经放弃了，他疯狂地宣泄自己的愤怒。
　　“以这样的姿势被人观赏实在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不过GAME真是个好东西，现实中不能玩出的花样这样看来都能实现。”
　　“你拿我做实验？”Maquin愣住了，如果自己是在全心全意杀人的话，这个女人就完完全全是投入游戏探索中去了。
　　迟子聿感觉有些好笑：“我第一次玩，当然想试试看GAME的极限和底线在哪里啊？没想到完全不存在呢！真是爽到！”
　　“你真的是……第一次……玩？”Maquin计上心头，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我已经十二级了，我可以带你飞！质量保障！”
　　“不了不了”，迟子聿把权杖从岩石上拔下来，研究着表面的纹路，“你今天必须死在这儿。”
　　“你不信我说的一切？”
　　女孩咧嘴笑了笑，“我信啊。”
　　“从你一开始说的我就信了啊，没有人能在这种非人道的情况下保持冷静，而且……”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让最老练的杀手都感到恐惧。
　　“你打一见面的杀意就是真实的，真实世界的杀意绝不是游戏释放时的虚空杀意，这种感觉太明显了，你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游戏，你就是来杀我的，我就是知道，太熟悉了。”
　　“不论你现实世界会不会死，你在这儿都必须死。”
　　话音刚落，一道赤色红光从权杖尖端的宝石中射出，将地上爬着的男人所在位置炸出一个大坑。
　　“这个权杖未免太好操作了点，哎呀，我还没说完就把人搞死了！完了完了……”
　　于是迟子聿装模作样对着火坑继续自言自语：
　　“如果你在现实世界还活着，那我不在乎再让你死一回。”
　　……
　　Ruby本来一边看一边吃着面的，这第三象限的画面看完，她才回过神来，手里端着的泡面都涨糊了。
　　堂堂一代地下闻名的暗杀大手就这样姿势诡异地呈现在游戏里，还好她办理业务从来不会把内部视频资料外传，不然那些Maquin生前的挚友上司会怎么看待他这么儿戏的死法？还是上吊去世体面得多得多。
　　第四象限就是Maquin初遇CT在大厅里误杀国王的那一场，Ruby清晰地对比到，第一场CT的速度要比最后决杀的那次慢得多。
　　百思不得其解的Ruby开始调出CT的GAME视频，并且进行深度分析观看……
　　结果就是Andrea回家就看到Ruby正趴在浴室厕所里疯狂干呕，似乎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交待出来一样。
　　“你看你又工作过度了，电脑晕眩症又发作了，别做码农了，我养得起你。”Andrea从药箱里取了醒神的嗅药，将Ruby抱到光亮充足的主卧里她自己的床上去。
　　Ruby总觉得好友误解了自己的职业，可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活。
　　在视听第三方体验的大刺激之后，熬了几夜的少女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