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他脑子有病》肥头综合征

2、仙月山（二）

　　说煜捞起衣衫，一片赤红遮住了好胖的视线，眨眼间人就浮出了水面，长发半束半披，一身红袍衬得人越发俊朗。

　　好胖站在他跟前，费力仰起头才看得见他的脸，眼中净是羡艳之色。

　　如果我以后也能长这么高就好了。

　　“啊啾！”因刚在冷水中泡过，全身都湿透了，风带过，激出一身鸡皮疙瘩，冷得他直抖。

　　说煜低头看着哆嗦的人，将手掌轻放在他发顶，小道士只觉大掌上传来一阵暖意，十分舒服，不过片刻水汽便蒸干，身上暖烘烘的。

　　臭妖怪也没那么讨厌嘛。

　　“小胖子，你不若跟了哥哥，你那个驴头师父没多少本事，要是以后遇上妖怪他可保护不了你。”他倒是挺喜欢这个小胖子的，没事还可以捏来玩玩，睡觉的时候还可以用来当枕头。

　　哼！自己就是妖怪，还敢说这种话，他才不是傻子，万一臭妖怪哪天肚子饿了，还不得把他吃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以后还要孝敬师父，不能跟你走。”

　　说煜眯着眼打量那张严肃的小脸，嘲道：“尊师重道比命还重要不成？既然你不愿意就罢了。”

　　他俯身将人抱了起来，乘机捏了捏好胖身上的软肉，心中落寞：可惜了，这身肉不用来当垫子太可惜了。

　　好胖怕自己摔下去，想伸手搂着说煜的脖子，但又怕，毕竟那可是个大妖怪。

　　说煜斜睨他蠢蠢欲动的肉掌，玩心大起，搂着他后背的手一松，没了支撑，好胖顿时向后倒，情急之下紧紧抱住了说煜的脖颈，心有余悸地喘着气。

　　“哈哈……”说煜笑得咧开了嘴，灿若春花，天地失色。

　　好胖知道自己被戏耍，气红了脸颊，但又不敢发作，只得怒气冲冲地瞪着近在咫尺的笑脸。

　　等将来自己长大了，一定要打趴这只不知好歹的臭妖怪！

　　说煜扬了声调，带着两分委屈，八分戏谑，“小胖子，你这般搂着我又瞪着我，真是好不讲道理。”

　　好胖说不过他，也打不过他，只好独自生闷气，撅着嘴偏过头不理他。

　　说煜眨着眼诱哄道：“小胖子，你叫我一声大哥哥，我就带你飞回去，如何？”他还记得之前小道士浮在半空时开心的样儿。

　　闻言，好胖有些激动，可是他怎么能向这个臭妖怪妥协，亮起的眸子又暗了下去。

　　见人不上道，说煜冷着脸，他活了两千年，还没谁能得他如此相待，难得有了兴致，竟还敢对他的话不从？屁大点孩子也敢给他摆脸色看？

　　“你若是不叫，我现在就吃了你。”

　　好胖慌了，忙叫道：“大哥哥，大哥哥别吃我。”

　　说煜嘴角上扬，脚底一踩便跃到了半空，足尖点在绿叶上，稳稳站住，问道：“怕不怕？”

　　好胖缩了缩脖子，又兴奋道：“不怕！”

　　说煜猛地往前一冲，疾风吹得二人的衣衫猎猎作响，小道士被刮得睁不开眼闭不上嘴，含糊不清大声道：“大……鸽……哥……慢……点……”

　　说煜果然放慢了速度，拍了拍他被吹僵的脸，“睁眼。”

　　小道士紧张地抬起眼皮，白昼忽然化为黑夜，虚空之下哪里还有什么青叶绿林，放眼望去，竟是茫茫一片散发着七彩荧光的蒲公英。

　　两人从低空飞过，激起一串纷纷扬扬的彩色飞絮，有白兔在其间打滚，三两成群竖着耳朵好奇地盯着两个突然闯入的人。

　　“好漂亮！大哥哥，这里好漂亮！”好胖开心地不停摇晃说煜的颈项，伸出胖爪想要抓住飘在空中的彩絮。

　　说煜抱着人缓缓落地，刚踏在地上，好胖就抖着小肚皮在蒲田中奔跑，有时追追小兔子，有时蹦跳着去抓空中的蝴蝶。

　　不注意跌滚在地也乐不可支。

　　稚嫩悦耳的笑声回响在天地之间，说煜惬意地坐在地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活泼的身影。

　　我什么时候无聊到将幻术用在这种地方了……

　　“哈哈……抓到你了！”好胖猛地一扑，一身肥肉将小白兔压了个实。抱着自己的战利品从地上爬起来，迫不及待地跑到说煜面前。

　　骄傲道：“大哥哥，你看我抓到小兔子了。”

　　这一口一个“大哥哥”倒是叫得越发顺口了，说煜错觉自己好像真捡了个弟弟，眸中印着绚烂光芒，柔声道：“小胖子，别回去了，以后哥哥带你看更多美景，吃遍天下美味，可好？”

　　也许是一个人待久了，忽然想找个人作伴，也许是觉得小胖子可爱，想要和他亲近，总之，说煜就是想把他留在身边。

　　好胖脸上的欣喜突然一扫而空，对啊，我还要回去找师父，师兄……

　　他拉耸着头，将小白兔放在蒲公英堆里，委屈巴巴地扯了扯说煜臂上的衣料，含着眼泪可怜道：“大哥哥……我想回去了……”

　　说煜心一沉，眸色忽黯，刹那间昼夜翻转，强光刺得好胖眯起了眼，脚底的蒲公英化作了一片贫瘠草地，草丛间除了几只蛐蛐，一只兔子也没有。

　　好胖好奇左右张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兔子、黑夜、彩色蒲公英和蝴蝶都不见了。

　　一回头，连说煜的身影都消失不见，这空旷之地只有他伶仃一人，于是害怕地哭了起来。

　　“大哥哥……你去哪里了？不要扔下我……”

　　他一屁股坐在草坪上，仰天哭喊：“师父……师兄……你们在哪儿？”

　　“呜哇……”

　　说煜其实并未离开，只是施了妖术，让他看不见自己罢了，这小胖子接二连三地拒绝他，着实该让他吃点苦头。

　　好胖哭了半天，累得不行，便低声啜泣，肚子发出“咕噜”的响声。

　　“好饿……”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肚皮，也不知道师兄去哪里了，自己还能不能回家……

　　他开始泄愤般地扯着腿间的杂草，嘴里念叨：“臭妖怪！坏妖怪！等我以后成了大英雄就收了你天天让你吃草！”

　　说煜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人不大，志向倒挺远大。

　　“臭妖怪没良心讨不着媳妇，生不出孩子！”

　　说煜脸上一片阴翳，一个五岁大的小孩子怎么说得出这话？老驴头到底是怎么教徒弟的？

　　正当他腹诽之时，一个年迈的声音便从后传了过来。

　　“小胖啊！为师找得你好辛苦！”

　　另一个青涩的声音道：“小胖！你怎么在这里？那个狐狸精呢？”

　　狐狸精？说煜脸黑到了极点，上梁不正，下梁全歪，这尚阳观没一个好东西！

　　终于见到师父和师兄，好胖如蒙大赦，才笑了没两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哭得越发凶猛了，“哇！师父！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清阳道人从说煜身旁来到好胖跟前，把刻有“清阳”二字的拂尘搭在一边，慈爱心疼地抹着他脸上滚烫的泪水，“师父的错，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觅不死心地四处张望，那狐狸就这么走了？他还想见见这仙月山的大妖怪呢。

　　“小胖，你说的妖怪去哪儿了？”

　　好胖忿忿道：“他扔下我走了！”

　　林觅惊讶出声：“他竟然没吃你？”

　　老人用拂尘猛敲了他一记，训斥道：“你还想让你师弟被吃了不成？”

　　“呸呸呸！不想，不想。”林觅悻悻道。

　　老人牵着好胖的手站起来，招呼道：“走吧，一会儿天该黑了。”

　　说煜望着三人凄酸老弱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老驴头方才分明是故意绕开了他，怕是没他想得那么不堪。有此修为，到这无人涉足的荒山野岭修一座破道观是作何？

　　说煜是一只火狐，自睁眼就未见过同类，其他的狐狸也都是普通毛色。这仙月山隐藏在崇山峻岭之间，两千年来一直从未有过人迹，倒是有一些修炼成精的小妖。

　　因着外形惹眼，说煜没少受欺负，整日东躲西藏，白日里不敢出没，只能在夜间偷偷觅食。

　　后来吸收了这天地灵气，渐渐开了智，有了修为，且修炼速度比其他精怪快不少，逐渐成了这仙月山修为最高的妖怪。

　　那些欺负过他的妖怪全被其吃了，其他小妖不知缘由，只觉他残忍嗜杀，胃口又大，怕哪天自己也成了这盘中之餐，便纷纷落荒而逃。

　　久而久之，这仙月山便只有说煜这一只妖怪了。千年漫漫，他不能总憋在山上，故而常常化为人形在民间游玩，过个几年十年的又回来休息休息。

　　十三年前回来的那次正好遇上清阳道人来仙月山修道观，期间他没少给他使绊，老道士常常一觉睡醒屋子便不翼而飞了，自己又得一草一木重新搭。

　　折腾久了，说煜便也烦了，就由他去了，没成想这两日回来，老驴头都收了两个徒弟了。

　　这老驴头难不成还想在这仙月山开宗立派？

　　好胖晃了晃老道人的手，问道：“师父，那臭妖怪是狐狸吗？”

　　老人点了点头，林觅又激动地凑过来问：“小胖，那狐妖是何模样？俊否？美否？”

　　好胖不假思索，答道：“很好看，就是爱吓唬人。”

　　“吓唬人？他怎么扔下你自己走了？”其实他是想问为什么不吃他，但是怕被师父骂，便换了个问法。

　　好胖左右摆头，清阳道人出言打断：“好了，好了，别说了，一会儿被他听见你们的议论，惹毛了他，咱们仨都跑不了。”

　　林觅心虚地看了眼四周，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