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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年纪大了 ...

  •   这是个雪夜,零下八度 ,寒风刺骨,吹得农村的茅草屋摇摇欲坠,成片成片的雪花到处翻飞。今天是个值得欢欣的日子。荀攸年过花甲,常年劳作,导致疾病缠上,而三个儿女早已成婚,离开了村子,老大老二都去了大城市,一个杭州,一个苏州,倘不是家里拆迁,有接近四百万的数额,荀攸相信,十年内怕是无缘见到这两个不孝子,三女儿倒是没有外嫁,嫁給本村的老实人,生病的时候,也都是她鞍前马后 ,可真到拆迁了,荀攸还是偏了心,毕竟是儿子,老大老二各分走近两百万,而女儿只拿到十万块。

      三女儿自是不乐意,原本打算白天开车回家的两位哥哥只好留下来,准备了宴席,既是开导(pua)她,也是为了让这位三妹继续像牛马一样照顾亲爹直到死亡。

      至于多年的抚养费,两位好大哥都以城市压力大为由,只字未提,分文未掏。

      “爹,你真只給我十万?”荀令君知道华夏家庭都重男轻女,偏听偏信,也经历了几十年,可还是令人寒心,“这么多年都是我照顾爸,十万块怕是请护工都不止这点钱。”

      “要不,加几万,当你是护工?”老大荀拓脸皮厚,在荀家说一不二,“你也知道,大城市开销大,我又生了两个儿子,这点钱在我们杭州买一套房都不够。”

      “是啊,三妹,我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不过,苏州的房价,你也是知道的。”荀槐“憨厚”地说。

      荀令君望着荀攸,对这个家,这个爹,她早就绝望了,若不是顾念父女这点血缘之情,她早就搬走了。

      小时候,她只能穿哥哥们剩下的旧衣服。

      长大后,她的成绩最好,上大学的资格却让给了两个哥哥 。

      不外嫁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对方的彩礼刚好弥补荀拓不够的首付。

      这些年,她都忍了。

      可是今天,她忍不了。二女儿患了骨癌,骨髓移植需要八十万,加上术后康复的钱,至少九十万,十万完全是杯水车薪。

      这些事,家里人都是知道的,可,她终于领悟 ,原来她出生就是个外人。

      就因为是女儿?

      “莺莺是你们的外甥女,爹,她也是你的外孙女。”荀令君几乎是梨花带雨地嘶吼。

      “可她姓刘,不姓荀。”

      “这是她的命 ,救活了也是个小白眼狼。”

      而亲爹咳嗽了一声才慢吞吞说道,“我年纪大了,这是你们的事,我不管。”

      荀令君哭声停止了,不是没有眼泪,而是完全绝望放弃了。

      和冷血的人,有什么话好说?

      荀令君冷静下来,叹了口气,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三妹,外面雪大,今天怕是回不去,在家睡吧?”见她不闹,荀拓又成了好大哥。

      “是啊,感冒就不好了。”

      荀攸补充道,“老三,你要识大体,为这个家着想。孩子没了可以再生,钱没了,上哪等第二次拆迁?”

      “爹,女儿不孝,”荀令君面无表情,冷漠到极致,“十万块我也不要了 ,只要你们愿意和我断亲,往后余生,山水不相逢。”

      “三妹,不至于!”荀拓有点慌,你不照顾爸,谁干,我可不待见这老不死的,“我们是一家人。”

      “我私人给你加一万,行不?”荀槐表现得十分大方,仿佛拿出的不是一万 ,而是一百万,“不少了,种地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你们就是乡下人,花销能有多大?”

      荀令君不愿和这三个伪君子纠缠,毅然决然地走出去 ,不久传来她最后的声音,“从今以后,我叫刘令君,毕竟我是个外人。”

      荀母在三人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当然,活着又能怎样,在荀令君心中,荀母是个毒妇,比所有人更重男轻女,听说生她的第二天就想活埋了她,这也导致荀令君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外面风雪确实旺盛,一时半会走不开,可她又不愿意看到他们,于是躲进了不远处自家废弃的柴房,等雪停了再离开,她丈夫的家离这里至少半个多小时脚程。

      “柴房是暖的,人心是凉的。莺莺,等你走了,妈妈去陪你。”

      荀令君哭红了眼,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她一走,三人关起门来开始商量。

      “爸,你劝劝她,家里是真没余钱给你请护工了。”荀拓有点着急。

      “她是在乎血缘亲情的,否则不会照顾你这么久。”荀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荀攸何尝不知道,除了三女儿,这俩个好大儿比陌生人还冷血无情,可毕竟是儿子啊,荀家的继承人,女儿再好也是外人,外孙女再可爱,也是别人家的种。

      “你俩安心地走,回头我劝劝她,她不会丢下我不管。”

      老大老二对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轻松拿捏。

      你死不死,我们不管,别缠着咱就行。

      都是生活在一起几十年的人,荀攸岂会看不出这俩败家玩意的小心思,怪只怪她是三女儿,不是三儿子。

      “好了好了,都各自睡了,明天还要开车。”

      入夜,寒风彻骨。

      三个蒙面大汉躲在荀家祖宅外的茅草屋 ,里面的茅草是干的,所以里面一点也不冷。

      “辙哥,你确定他们手里有四百万?”茅十八是个红通犯,悬赏二十多万,之所以在这,是躲避追捕的,“这票可大可小,我可不想被抓。”

      “二弟,你就瞧好吧,我老外公是这个村的会计,这个村拆迁了,其它人的钱都转给了各自的子女,就剩这家还在扯皮,你没听到他们商量着明早就走,再不动手,就失去先机了。”关辙痛心疾首道。

      “我们仨能搞定四个人?”茅十八有点没自信。

      “是三个,不是四个,令君没拿到钱,而且还要和他们断亲,你们别碰她。”老三陆向北态度鲜明。

      “行了 ,我们不会动你的白月光。”

      老大老二倒不是多在乎老三,实在是,荀令君确实没多大价值,模样一般还穷 。

      陆向北的外婆是这个村的,从小就经常来往,和荀令君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也是他的白月光。

      这个发财大计还是他第一个发现,原本他是知道荀令君女儿患癌,想关心一下,然后发现荀家竟然见死不救,而自己无能为力,才出此下策。

      “我抢荀家的钱,救你们荀家的子嗣,不过分吧?”

      老三说话再难听,二人也不会不满,这回得来的钱,他只要一百万,够手术的钱就行,剩下的都是他们的,这种大怨种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荀令君走了?我没看到人。”

      “你拉屎三十分钟,能看见个鬼!”

      陆向北早做好打算,等抢到钱,他不会经过慈善机构、水滴筹等方式(九成九概率,拿不到这笔钱),而是直接匿名把钱打给医院,并指名道姓患者,这种方式并非万无一失,谁都知道医院的心到底有多黑。

      “大哥二哥,等那两个白眼狼都熟睡了,先摸摸看,找不到,再打个措手不及,至于老爷子,别伤害,万一有个好歹,不划算。”

      “三弟放心,我们的命比老头精贵,但要利用老头的命,让他们把钱交出来。”

      “我也保证。”茅十八隐藏得很好,看似人畜无害,谁又能想到,他的红通是由于入室抢劫杀人,这些,他的好大哥关辙、三弟陆向北都不知情。

      倘若陆向北知道,他的好二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他们分赃,而是独吞,不知又作何感想。

      杀一个是杀,一个和十个区别不大。

      他早就走在不归路上。

      而躲在柴房熟睡的荀令君,嘴角都流出哈喇子了,梦里是她俩个好大哥和亲爹在吃人血馒头,那馒头长得好像女儿。

      入夜,经过好半天的摸索,三人一无所获。

      “他们肯定把卡都藏了起来。”

      茅十八浑身戾气,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主 ,荀家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躺着让爷抢不舒服,藏钱,什么臭毛病,果然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靠谱。

      “老三,你去把老爷子绑了,这两个废物点心交给我们。”

      言毕,茅十八和关辙一人一个。

      “都踏马起床,老子都没睡,你睡尼玛币。”

      关辙咳嗽一声,“二弟,还是不要太狠,否则他们不说。”

      “不说是吧?”茅十八眼里冒出精光,“大哥,男人不狠,地位不稳,咱俩一人一个,狠狠地打,白眼狼都是惯出来的,不收拾他还以为咱俩是软蛋。”

      “二弟说得对。”

      俩个白眼狼都还没开口,就被胖揍一顿。

      他俩显得很无辜,“大锅,你要啥子,倒是问呐,你不问,喔嗦啥子?!

      “把卡都交出来。”关辙厉声喝道。

      荀拓规规矩矩地掏出来,关辙满意地拿过,可一看到名字,气得破口大骂 ,“杨子足浴白金会员卡?我要的不是这个。”

      “大锅,黑金卡,我办不起。”

      茅十八这边也颇为无语,“你俩是不是耍我们,一个足浴卡,一个借阅卡,咋滴,显得你们热爱学习?”

      关辙见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二弟三弟,給我搜。”

      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找到了那三张卡。

      “密码。”

      二人乖乖交出密码。

      四百万可是大案,将来有追回的机会,试图反抗,除了一身的伤,什都得不到。

      这二人一点都不蠢。

      任务完成,三人也不打算逗留,正打算离开,结果陆向北不小心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气不过的他骂骂咧咧起来,“又是你个槛爹!”

      “陆向南?!”荀拓冷不丁惊呼道。

      “我陆向北好不好?”说完,赶紧捂住嘴巴。

      关辙和茅十八互相对视了一眼,茅十八对陆向北说道,“三弟,你带着钱先走,在山上的小庙等,我和老大善后。”

      “那你们什么时候和我碰头?”

      “要是天亮还没回去,你带着钱跑路就是。”茅十八寻思,要解决掉关辙这个障碍,时间不会少。

      二人不怕陆向北逃跑,他是什么样的人,太清楚了,老大老二都互相提防,钱在谁手上都不放心,茅十八都想好了,他本来就是生面孔,在这里宰了老大,再把这两个白眼狼解决,最后搞掂老三,他就可以带着四百万一个人到外地,躲起来做个“小富家翁”。

      “大哥二哥!”

      见二人将钱全部放在自己身上,陆向北感动不已,这么重情重义的黑涩会,也只有香□□帮片里才有。

      现实中,压根不存在。

      陆向北含泪带着钱跑了。

      “二弟,要不打晕他们,也能争取一点时间。”

      “大哥,四百万是大案,虽然咱们蒙着面,但留下的痕迹,在警方的高科技面前,和纸糊的一样,不出三天,踪迹就会暴露,”茅十八眼里又冒出狠厉,“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我来的时候注意到这里有许多红薯窖,许多年都没人去过。”

      “这这这,不好吧,我只图财,不想沾染人命。”

      茅十八权衡利弊,决然道,“要不这样,大哥你只负责望风,我把他们一个个带到红薯窖,解决完,这钱,你多分我十万,如何?”

      “也行。”关辙心下欢喜,能不沾染人命,又得了巨额钱财,这是大好事。

      二人领着两个白眼狼前往一处隐蔽的红薯窖,掀开伪装的茅草,二话不说将二人推了下去,茅十八还打算挑选几块趁手的石头,只听“啊啊啊啊”几声一过,二人竟没了动静。

      double kill!

      “二弟,怎么回事?”

      “我来看看,”茅十八点开手机的手电筒,惊讶了好几秒,立刻收敛心神,“大哥,你快过来,下面有宝贝。”

      “啥宝贝,莫非是古墓?”

      关辙兴冲冲地跑过去,俯下身子朝下看,下面是俩个白眼狼被数十根竹签插中的身体,瞳孔才放大,熟料茅十八在他后背推了一下,一个趔趄,他就掉了下去,脸直直地向竹签而去 ,而由于惯性,关辙本能地拽住了茅十八的李宁裤子,众所周知,这个扶桑品牌的产品质量堪忧,“刺啦”几声,就被轻易地拉下,连带着裤子的主人,也一并掉了下去。

      double kill!

      与此同时,红薯窖两旁蔚然的参天大树被大雪压弯了腰,轰然倒下,刚好砸在洞口,完全覆盖住了。

      天气预报显示,这场大雪将长达一个多礼拜。

      躲在庙里的陆向北迷迷糊糊间睡着了,一觉到天亮,想到大哥二哥的话,他不敢耽搁,拿着卡就直奔莺莺所在的县医院,以匿名爱心人士的名义,捐了一百二十万善款,一百万是骨髓移植手术,二十万是营养费,他运气很好,医院未来得及贪墨,而是及时和荀令君的丈夫取得联系,安排好了三天后的手术时间。

      由名师主刀,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以上。

      这一波,医院含泪赚了八十多万。

      只要钱管够,医院的效率就不会低。

      “即便现在被抓又如何,手术完成了还能退?”

      陆向北终于放了心。

      另一边,大雪仍在无情地下着 ,太阳吝啬地像荀攸。

      “啊切!”荀令君睡眼稀松地从柴房起来,想起老房子有自己的毛巾牙刷,索性趁天刚亮,把牙刷了再走。

      两位好大哥的车都停在原来的位置。

      荀令君懒得看一眼,径直走进了老房子,听到荀攸的房里传来动静,走进一看,荀攸被五花大绑着,好心地帮他解了。

      “老三,你为什么要绑我?!”

      荀令君听懵了,我好心救你,你诬陷我。

      “老大老二呢,你把他们藏哪里了?”

      “有病!”

      这时,荀令君的手机响了,是丈夫打来的报喜电话。

      “老公,你说真的,有好心人給莺莺捐了善款,可以做手术了?!”

      “啊哈哈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荀攸也有点惊讶 ,运气也太好了。

      “既然手术的钱也有了 ,还不放了你大哥二哥。”

      听完,荀令君语气变得冷漠。

      “荀先生,你莫要诬陷我,我现在替你报警行了吧”

      打完电话,荀令君转头就走。

      “逆女,你干嘛去,你大哥二哥不在,你不留下照顾我,我可是你亲爹。”

      “我们断亲了!”

      “那也要等他们回来吧。”

      “你一个陌生人,我凭什么照顾你?”

      “我年纪大了。”荀攸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呐喊。

      “和我有什么关系?”荀令君冷酷无情道,“觉得自己年纪大,不想拖累儿女,那就去死啊,你看我皱不皱一下眉头?”

      荀攸只感觉一阵寒意,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彻骨的冷。

      荀攸知道,这都是他咎由自取,偏心儿子还想吸她血,只会是在梦里。

      养老的事,只能寄托在俩个白眼狼身上,既然她没有了利用价值,何须委曲求全。

      “那就滚吧 ,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

      荀令君走了,从此,再也没回头。

      而荀攸养老的希望,已经在冰冷的红薯窖里躺了一天一夜,别说尸臭闻不出,至于何时重见天日都不清楚,毕竟这个村子都是些孤寡老人,而红薯窖那么深那么偏,有几个孤寡老人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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