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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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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是这般寒冷的天气,也掩盖不了那一丝幽幽的血腥味。
往四周扫了一圈,庙外没有任何血迹。或者,打斗是在庙里发生,或者,有人受了伤,如今正在庙里。若是后者,恐怕此人凶多吉少。今日无雪,而庙外并无血迹,可见这人已在庙中至少待了两日,而此刻,庙内没有一丝动静。
她将小黑拴在庙外院角处,便走了进去。一眼便瞧见个男人满脸血污地躺在大殿里,不知道被什么所伤,身上的衣物竟是破破烂烂,无一处完好。
愣了下,她便回过神来。不知此人是死是活,若是死了,今晚她岂不是要与死人共处一室?若是活着,她便不能见死不救,此处荒山野岭,要救此人,就免不了耽误行程。阿咪托佛,她长到十八岁还没见过死人呢,成人礼碰上死人怎么说都不太吉利啊。
这位大叔还是大哥,你可千万得是活的啊。嘴里咕噜着,年余便伸手去探那人的气息。
幸好幸好,气息尚存。只是这人身体僵得紧,恐怕是失血过多,又冻了几日。
“碰上我算你好运啦,记得以后要报恩啊。”年余这会儿是放下心来,着手脱起此人的衣裳。想了想,又觉得不妥,现在就这么脱了衣裳,这人恐怕更是救不回来了。
于是她便到院中卸了小黑身上的粮食和行李,一一搬进庙内。又从包袱里翻出自己洁面的布帕,去院里捧了把雪,沾湿了布帕,替那人擦去脸上的血污。只是那人满脸的胡子却被血凝住,怎么都弄不干净,只好绕过胡子,将他的嘴唇擦了擦。
想了想,年余又从行李中取出昨天李婶子帮忙烘干的棉袄,一鼓作气将那人身上已经破碎不堪的袄子脱去,迅速替他穿上自己的棉袄。现在的伤口自然是不急着处理的,大冷天的,没有热水,又是破庙,若是要处理伤口,这人恐怕死得更快,况且这血早就凝住了,倒也不碍事。
“唉,这位大哥,眼下小弟能做的都做了,明儿就带你去前边镇子里看大夫,你可千万自己争口气,要撑到啊,不然我可就白忙活了。”年余对那人说道,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另寻了一个干净的角落,把那人拖了过去,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拎出酒,灌了一大口,觉得暖和了些许。翻了翻包袱,里面还有几个冷馒头,瞧着便没胃口,于是又塞了回去。
睡到大半夜,觉着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裳。一睁开眼,便对上一双炯炯的黑眸,在这般漆黑的夜色里,竟然有着黑曜石一般的光泽。
“你,你要干什么?”年余与这人拉开一段距离,眯了眯眼,才瞧清了这人身上穿着的,正是她的棉袄。
“酒。”仿佛是喉咙里灌了沙一般,那样难听。
把酒递给他,便见这人像不要命一般,将剩下的大半壶酒都一气灌了进去。
“喂,你好歹给我留一点啊!”年余反应过来,一把抢回酒壶,竟一滴不剩,正想回头骂上两句,却见那人已经平瘫在地,又昏了。
这一口气憋在心里,生生气得她,打又打不得,骂又听不见。
她的酒哇!
小黑很不高兴。想来也是,背了这大大小小的米粮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有一个男人在它背上?它可是一头纯洁的小母骡啊!
年余也很不高兴。本来由小黑背的包袱她背着,本来往北走的现在改道走了东边,本来能提早结束的成人礼硬生生地耽搁了。这会儿她正冷着呢,偏生剩下的酒都被那大胡子喝了。不就是救个人么,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瞧了眼骡背上的人,居然还昏着。怎么昨晚喝酒的时候就生龙活虎的?好歹他可是把这么大半壶的年门新酒都吞下去了,要是真的就这么死了,她非气死不可!想到这里,她便停下步来,回头去拍那人的脸。
“大胡子,醒醒!”见那人毫无反应,年余倒是有些慌了,也是,从昨晚到现在这大胡子也就喝了点酒,这下莫不是死在路上了吧?阿咪托佛啊,千万别啊,这都快到镇上了。于是加重了力道拍那人,一边喊着:“大胡子!快给我起来!”
直生生把那苍白的脸拍了个通红,那人才不情不愿地哼了声。松了口气,年余就不客气地抬起那人的脑袋:“大胡子,把这吃了。”一手便拿了个馒头凑到他面前。那人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立马又吐了出来。
“你干什么?”
幽幽地睁开眼,吐出两个字:“难吃。”
年余惊愕地瞪大了她那双小小的眼睛,顿时怒火冲天:“这馒头我都不敢嫌,你倒是敢给我嫌弃!好个大胡子,你不要命了!”一手揪住那人的衣领子,就给他从骡背上拖了下来。“你给我起来!”
那人却连声闷哼也没有,一看,又昏过去了。
梁子算是结大了。年余当即决定,把这人送到镇上就速速离开,摊上这么个人,她也算是倒霉透顶了。人人都说本命年会倒霉,可今年不是她本命年啊,哎,难道这就是老天给她的成人礼前的考验?也太残忍了吧。
“小黑,我们再忍忍,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一人一骡无声叹息。
妙手仁心堂。
“大夫,这个人能救活吧?”见那大夫左看看右瞧瞧,年余顿时有些不耐烦。
“能,怎么不能?”老大夫继续东摸西捏。
“那您倒是开方子啊,叫您那小童把他抬到里屋去照料着,这伤好总共要多少银子?”
“小兄弟,做人要有良心。”老人家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我就是有良心才把他送您这来,才问您多少银子的。”
“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负责到底。”负什么责,又不是姑娘家。
“大夫,我不认识他,就路上碰巧遇见的,您赶紧跟我说多少医药费吧,我还有事急着赶路呢。”
“小兄弟,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
夜色正浓,一人拉着一头骡子,快步走在路上。她逃了她逃了!!!年余拍了拍小黑,不能怪她,救他已经是飞来一笔了,还赔上了一件棉袄和大半壶的年门新酒呢!更何况,她已经留够银子在医铺了,是那老大夫非不让她走的。
尼姑们,她来了!小黑来了!米粮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