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城南往北

4、第四章

　　第四章

　　蓁蓁从那日开始，就乖乖的每日给桃树浇水，但是她却没有把桃夭的事告诉别人，而且她悄悄的发现，好像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看不见桃夭。

　　“为什么大家都看不见你呢？”蓁蓁拿一个小勺给桃树浇水，那日被冻以后她就学精了。

　　桃夭吊儿郎当的躺在树上，“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看见。”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你吗？”蓁蓁惊喜的抬头看他。

　　“嗯！”

　　蓁蓁有点小激动，她觉得好神奇啊，居然只有她可以看见他，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蓁蓁把落在树干边的桃花瓣捡起来捏在手里把玩。

　　桃夭试着聚气，刚刚开始，就感受到了内丹隐隐作痛，“再过一段时间吧！”

　　蓁蓁一边把桃花捡起来兜在怀里，等会儿好让孙婶给她做甜甜的桃花糕，一边问桃夭，“今天是除夕，你想吃什么，我让孙婶做，给你端过来！”

　　蓁蓁觉得多吃点好吃的桃夭才能好的更快，就像她生病的时候一样，孙婶给她做好吃的，她用不了多久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桃夭看着她一挪一挪的捡花瓣，懒懒的开口，“不用，你自己多吃点！”

　　“孙婶，我想吃醉鸭！”
　　“孙婶，我要白斩鸡！”
　　“好咧好咧，都有啊，都有！”

　　每年除夕孙婶都让大家点一道自己想吃的菜，然后大伙儿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唠嗑守岁。

　　“孙婶，我要吃桃花糕！”蓁蓁抱着怀里的桃花瓣兴冲冲的跑进厨房。

　　“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跑！”孙婶接过蓁蓁的花瓣，又点点她的小鼻子，“绿柳和五子都点了肉菜，小姐怎么要了个糕点啊？”

　　蓁蓁抱着孙婶的手撒娇，“孙婶，我就要这个嘛！”

　　孙婶没有儿女，对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是打心眼里喜爱，自然什么都应允她，“好好好，孙婶给你做，厨房乱，小姐出去玩吧！”

　　还有一会儿就天黑了，天黑就开饭，这是安家庄的传统。蓁蓁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晃荡着小腿，看着红袖和绿柳把菜一道道的端上桌，每上一道菜，她都要探长脑袋瞅一瞅，闻一闻。

　　“红袖，还有几道菜啊？”蓁蓁看着快摆满了的饭桌问。

　　红袖数数了桌上的盘子，十七盘，“还有三道！”

　　绿柳放下手里的盘子，“小姐是不是饿了？要不先吃点零嘴垫垫，快开饭了！”

　　蓁蓁瞧着手边的瓜子又看看桌上冒着热气的菜肴，想了想，她还是再等等吧！

　　“对了，我今天都没有看到佩姨，我去找找她！”蓁蓁蹦下椅子往外跑。

　　“小姐，快点哦，马上就开饭了！”红袖在后面嘱咐她。

　　“好！”

　　蓁蓁往东院跑去，路上经过徐夫子住的小院，她下意识瞟了眼，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这是我为你挑的簪子，你看看，喜不喜欢！”元清将自己小心翼翼藏在怀里千挑万选的玉簪递给徐夫子。

　　徐夫子瞧着眼前的簪子，略为吃惊的看着元清，身前这眉清目秀的男子，因为紧张耳根也红了，举着簪子的手也在轻轻的发抖。这只玉簪虽不是十分名贵，但好在造型别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通体清透，看的出来所选之人定是花了不少心思。

　　元清紧张的一颗心都在颤抖，这是他第一次送女孩子礼物，还是徐夫子这般清冷如兰的女子。可是她一直瞧着他却未伸手接过去，他紧张的心也开始不住的往下沉，眼里的光彩也渐渐暗下去。

　　就在他想把手收回来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覆盖了上去。

　　“谢谢！”徐夫子轻轻接过簪子捏在手里，她知道这簪子的价格肯定花了他不少积蓄，且她也知道从她到安家庄以来他的多番照拂。不是不感动的，这是她颠沛流离多年，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礼物。

　　元清看她接了过去，激动的整个人想大叫，但是他不能吓着她，他生生的忍住了那股激动的难以言喻的喜悦。

　　蓁蓁站在远处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们，还是徐夫子先发现了她，“蓁蓁小姐！”

　　“徐夫子好！”蓁蓁向徐夫子行了一礼，她还记得徐夫子教过她的礼数。

　　蓁蓁的出现成功打破了徐夫子和元清之间旖旎的气氛，元清无奈把到嘴边的话塞了回去。

　　“来来来，新的一年呢，祝大家一切都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安管家邀着大家一起举杯。

　　蓁蓁趁大家不注意，偷偷的往自己杯子里倒了点桃花酒，悄悄的抿了口，甜甜的，她又要再偷偷的倒一点，结果被佩婉逮了个现行，被骂了好大一通。

　　晚饭后，蓁蓁抱着红通通的小脸坐在她房门口，一脸傻笑的对着桃树。佩婉瞧她偷喝了酒，虽然桃花酿不烈，但她毕竟是个小孩儿，就让她回房去，早点睡。

　　蓁蓁坐着坐着突然眼眶就湿了，她虽然才五岁，可是她也隐约感觉到了她和其他小孩儿的不同，她，她没有爹娘。

　　她偶尔和佩婉上过几次街，她发现街上的小孩儿都管牵着他们的人叫爹和娘，可是佩婉却从来没有教她这么叫过人，她渐渐知道，她是一个没有爹娘的小孩。

　　徐夫子说，除夕就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那她的爹娘为什么不来和她团聚呢？

　　“你怎么了？”

　　蓁蓁抬起脑袋看着蹲在眼前的人，带着哭腔对他说，“抱抱！”

　　桃夭顿了顿，缓缓伸手把她抱起让她坐在他腿上，他坐在台阶上。

　　桃夭毫不介意的用他的白袍子给蓁蓁擦眼泪，蓁蓁呆呆的看着他，觉得他好温柔啊！

　　他看她也不哭了，就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大过年的你哭什么？”

　　蓁蓁略为扭捏的看了他一眼，又把小脑袋低下去，她对着小手指问他，“桃树哥哥，你有爹娘吗？”

　　“没有！”

　　“你也没有？”蓁蓁吃惊的看着他。

　　桃夭看她一眼，大概知道她哭什么了，这小孩儿终于发现她和别的小孩儿的不同了，他无意间知道了点她的身世，一个被爹娘抛弃的小孩儿。

　　桃夭摸摸她的脑袋，懒懒开口，“没有，我生来就无父无母。”

　　“那我也是生来就无父无母吗？”

　　“不是，我生来无父无母，无亲人，无朋友，天地间孑然一身。你不同，你虽然没有爹娘，但你还有整个安家庄的亲人，他们比你父母还要爱你！”

　　蓁蓁略一思索，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佩姨，安叔，孙婶，红袖，绿柳，五子哥，元清哥，乌叔叔，徐夫子，他们都对她很好，他们每年都和她一起过年，他们是她最亲爱的家人。这么一想，蓁蓁就不难过了，反而开始有点同情桃夭。

　　蓁蓁一点都不怕生，伸出两个小胳膊搂着桃夭脖子，嫩生生的对着他说，“你也不要难过，你要是没有亲人朋友，那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朋友了！”蓁蓁顿了下，想了想又继续开口，“我以后也会每天给你浇水，给你带好吃的！”

　　桃夭看着一脸真挚的蓁蓁，好笑的揉揉了她脑袋，“好啊！”

　　蓁蓁看着放开笑颜的桃夭，渐渐有点看痴了，桃树哥哥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八年后。

　　飞扬的桃花间，一身穿粉色衣衫的女子仰躺在粗壮的树枝上，小巧的脸蛋儿被树缝间偷溜进来的阳光晒的白里透红。

　　“唔！”蓁蓁呻吟一声，悠悠翻了个身，然而她忘了她躺的不是她的大床，“啊！桃夭！”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树顶跃下，瞬间接住了极速落下的人儿。

　　桃夭抱住蓁蓁稳稳的落在地上，“你下次要再在树上睡着就不准爬上去了！”

　　蓁蓁从桃夭怀里跳下来，理了理衣服，继而又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哎呀，这次是意外嘛！下次，我保证，我一定不会睡着了！”蓁蓁竖着三根手指向他保证，“而且，这还不是怪你啊，谁让你一直不理我，我一无聊，就睡着了嘛！”

　　桃夭懒得理她的强词夺理，戳着她的脑袋推开，又继续回到树顶打坐。

　　蓁蓁捂着额头撅着嘴死死盯着又回到树上的人。

　　桃夭懒懒的提醒她，“你今日的功课还没有做完。”

　　“啊，完了，徐夫子要来收我功课了！”蓁蓁大叫一声赶紧往屋里跑。

　　蓁蓁乖乖的坐在书桌前练字，今日的，昨日的，前日的，还有前前日的，一共加起来她堆了有30篇没完成。

　　“小姐近日越发懒散了！”徐夫子年近三十了，但一点也看不出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只是从前还带点清冷，而如今全剩温柔贤淑了。

　　一只小手从书桌下伸出来，搭上蓁蓁的腿，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澈儿，过来！”

　　“嘿嘿，娘，我不要！”元澈灵巧的躲开徐夫子伸过来的手。“姐姐，抱！”更加卖力的往蓁蓁身上爬。

　　蓁蓁拖着他的小手把他拉出来，抱起递给徐夫子，“小祖宗，乖哈，姐姐现在忙，忙完再和你玩哈！”

　　元澈不开心的在徐夫子怀里扭动，听了她的话更是垮下了小脸。

　　徐夫子教训他，“你若这么不听话，下次便不带你过来了！”

　　元澈更难过了，奄奄儿的趴在徐夫子的肩头。

　　蓁蓁想哄哄他，徐夫子向她摇摇头，又示意她赶紧练字，她先带元澈走了。

　　蓁蓁看着徐夫子和元澈远去的背影，不仅感叹，时间过的真快啊，那年除夕她还懵懵懂懂的瞧见了元清哥给徐夫子送礼物，如今一转眼他们的孩子都能跑能跳了。

　　蓁蓁小小的伤春悲秋一会儿，又赶紧坐回去练字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补完三十篇，唉！

　　晚上，绿柳伺候着蓁蓁洗漱，红袖两年前嫁人了，绿柳虽然年纪也到了，但一直还是孩子心性，对男女之事一直没开窍，也就耽搁着了。

　　屋里，绿柳帮蓁蓁解下珠环，佩婉走进来，接过绿柳手里的梳子，帮蓁蓁梳发。

　　“佩姨！”

　　佩婉看着镜子里那张和琉璃小姐越长越像的脸，陡然发觉，她们离开京城竟这般久了。

　　蓁蓁看着佩婉失神的瞧着她，转过身来抱住她，“佩姨，你怎么了？”

　　佩婉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发，“蓁蓁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啊！”

　　“佩姨还是这么年轻貌美！”蓁蓁甜甜的说。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美人儿，佩婉也年近三十了，但除了添了些岁月的痕迹，她依然和当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佩姨都快三十了，倒是我们蓁蓁越来越漂亮了！”佩碗把她转过去继续给她梳发。

　　蓁蓁捧着小脸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真的吗？”女孩子都爱美，都喜欢人家夸她漂亮，蓁蓁也不例外。

　　“好了，早点睡，徐夫子说你最近都懒散了，明日早些起，把功课都补完，不然，乞巧节就不让你出去了！”

　　蓁蓁一听，赶紧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双手搭在胸前，时刻准备入眠。

　　佩婉好笑的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般好动，但也还是这般快乐无邪，佩婉帮她理好被子，再次叮嘱她“晚上不准踢被子！”

　　“知道了，佩姨，你也赶紧去睡吧！”蓁蓁眯着小眼睛和佩婉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