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孔雀起舞 烛影摇红1 序幕
...
-
序幕
东汉末年,一个叫焦仲卿的庐江小吏,一个叫刘兰芝的贤慧女子,夫妻似火相爱却不能永远相守,刻骨铭心地演绎了一出“孔雀东南飞”的悲剧。
几百年后,一个叫梁山伯的寒士书生,一个叫祝英台的士家女子,两情相悦却有缘无份,彻深彻骨地演绎了一出无奈的“化蝶”。
悲情轮回,又过了几百年后,在一个叫沈园的地方,一个叫陆游的豪迈诗人,娶了一个叫唐婉的女子,伉俪相得,琴瑟相和,好一对神仙眷属。然而,这一切,并不随陆母之意,逼迫夫妻离异。后来陆游随母意而另娶,唐婉也易嫁赵士诚。几年后的一个春日,陆游满怀郁闷踽躇独游,邂遇唐婉,唐婉遣人送酒致意,陆游满怀伤感,词成《钗头凤》一首,唐婉和之。不久,唐婉抑郁而亡。
千年过去了,这样的悲剧并没有随着古人沉痛的悲情而终结,劳燕分飞的《孔雀东南飞》仍在悲情上演着。千年的风沙,伴随着悠悠序曲,转辗的了今日,故事就此开始了……
1.孔雀起舞烛影摇红
星坠木明,日月之光。
天空溃裂,散发出浓浓的芳草味道。
然后,天地又一次混沌开来,红霞满天。
布满着蔚蓝云朵的苍穹之上是谁在独自翱翔?
人潮涌动的风里云层又是谁在孤单地遗失寂寞?
那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漫步河边的日子。
那退掉油漆的秋千上晃晃悠悠地昭示的过往美好。
那纷纷扬扬飘落的粉色樱花雨。
那单车上的裙角飞扬与腮边微微泛起的红晕。
早已被时光无情地隐没了脚步,埋葬了你我,冲刷了记忆。
我穿过那层层叠嶂翻过那千上万水只为寻一个恒古不变的承诺。
当孔雀舒展羽翼,再次振翅冲向云霄的那天。
当残烛重燃火光,与日争辉摇曳红尘的那天。
我来了,你等我。
你来了?我等你。
今天我由于过度兴奋七点多就醒了,这要是搁平时这个点儿我还睡着回笼觉呢。为什么今天这么反常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今天我要回国了。
粗略算起来我离开济南搬到法国已经四年了,在巴黎都快呆腻了,早就盼着有一天能回去看看了,但是在我得知我爸妈同意我回国的时候我还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只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是总让人操碎心的小孩子,什么都干不成也什么都不会。他们一个劲儿得怕这怕那的,比如说怕我一回到国内要使被人贩子拐跑了,怕我会露宿街头,怕我露宿街头的时候会被来往的汽车撞着……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二十几岁一米八一的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让人拐跑了啊?怎么会被车撞到?我是去是中国不是伊拉克那旮的,真是佩服他们的想象力,就是不想我点儿好。这次他们能这么爽快地答应我回国,其实也有他们的想法,不然这种便宜的事儿不会扔给我。在回国这件事儿上,我和我爸妈都各怀鬼胎。我希望利用寒假的机会回国和多年不见的朋友们好好聚聚,而我爸妈却打着为我好的旗帜,向美国学习公开地实行单边主义要我在寒假不能就这么闲着,我爸说什么要多锻炼锻炼我,就背地里在国内找了他一好哥们儿给我在济南安排工作实习实习,适应一下社会的瞬息万变和鱼龙混杂。我真是一阵狂晕。他们那些大人总是一个劲儿地说如今这个社会多么的黑暗多么的凶险多么的不可捉摸,可是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挺美好的挺温馨的啊。有让人留恋忘返的美景,有醉人心肺的优美歌声,有温暖如朝阳的甜美微笑,有血浓于水的亲情,更何况还有值得等待托付一生的真爱。我不知道大人们都经历过怎样的峥嵘岁月,可是我还是感觉到了岁月在他们身心碾过而留下的悔恨和苍茫,一潮一潮地吞噬着他们即将老去的心。想着想着弄得我也跟着伤感起来,不过,一想到又可以重新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想到能为祖国母亲贡献出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想到又可以见到那些狐朋狗友了,想到终于能够冲出父母的羁绊自由地飞翔了,我就热血澎湃兴奋异常。
我爸的那哥们儿我也认识,和我爸从小一起玩到大,然后又手拉手一起下乡一起插队再一起去当兵,现在在国内当公安局局长。我估计让他帮忙找个工作,问题不会太大。说不定还会把我安排到人民警察队伍中去,这可是多少人前赴后继往里冲的桃花源呀。当初我就因为这个乐了好几天。我打小就喜欢刺激惊险的事儿,我记得小的时候有个非常伟大的宏伟志愿——那就是长大当一名侦探。那个时候的我愣崇拜福尔摩斯(愣:济南话音译,相当于“很”。),整天以推理的思维方式思考问题,思考问题时故作深沉状。当时我额娘看我那样就摸摸我的额头,用极其温柔又充满无限关怀慈母般的语气问我,孩子,发烧吗?不行咱上医院。自此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后来我长大了,懂事了,才知道福尔摩斯是个虚构的小说人物,原来自己一直崇拜的偶像是别人编造出来的,特别不喜了好一阵儿。{不喜:济南话,不喜欢不乐意的意思。}
快起床,伊凡!!
我坐在床上正因为回忆往事而手舞足蹈眉开眼笑的时候,猛然听到有人喊我,那声音跟打雷似地吓了我一大跳。我以为马上要地震或刮台风什么的,赶紧回头一看,不回头还好,回头之后的景象更让我为之震惊——我额娘正举着把菜刀,一脚揣开门冲了进来!
我刚刚被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又看见我额娘拿了把菜刀,吓得我腿都软了,我害怕我额娘如果一刀砍过来那可就挂了。于是我连忙起身子,说,你…你干什么??想…想谋杀亲…儿?
其实我刚才慌乱之即差点说成“谋杀亲夫”本想将就说了,不过我在千百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又想到如果这么一将就,那可差辈儿了,所以我又用千百万分之一秒的时间改了口。
我额娘被我说的话惊呆了,一时间可能没缓过神儿来。她说不定以为自己手里拿的是电视遥控器什么的,那把菜刀在清晨和谐的温暖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还闪烁着亮晶晶的光泽,有点儿刀在手必见血,一刀封喉的架势。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我觉得此时此刻我的脖子比任何时候都亲切,都可爱。用句比较煽情的话是:我的脖子就是我的天下。
我额娘一撇头才意识到手里握着一把菜刀而不是遥控器,赶紧放下手中那把屠龙菜刀,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刚才切菜呢,忘了放下了。
说说我额娘这个人,大家一定注意到我叫我妈为“额娘”而不是“妈”,为什么呢?其实是这么一回事,前几年,,国内有部叫《还X格格》的电视连续剧,别说那个火暴异常了,这个台播完了那个台接着播,播放频率仅次于广告。看上面“皇阿玛”“皇额娘”地叫个没完,我起初想试试什么感觉的,就改了口儿,谁想啊习惯成自然一叫这么多年过来了,也就改不了。
我额娘这个人哪儿都好,只不过若是有人惹她,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二或四八三十三地总是逮到什么就随手砸过去。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上次我想吃那个放在茶几上的苹果,可那个茶几离我比较远,我这人一大优点就是不爱活动,刚好我额娘在那儿擦桌子所以我就惹她老人家。还别说,这招儿还真灵,我额娘真扔过来了——一块抹布。不过我没有气馁没有放弃,继续惹她老人家,后来她真把那个苹果扔过来了,我如获至宝欣喜地咬了一口,冲我额娘眨了眨眼,说了一声,Thankyou!我额娘在那儿又是咬牙又是瞪眼的,脸都快被我呕绿了,样子还挺赛。(挺赛:济南话音译,挺好玩儿的意思。)我生怕她老人家又不知再扔过什么东东来就立马儿转身回房了,关上门还用椅子挡在门后,心里才踏实些,我那颗始终悬浮在半空中的心才放下休息了。
由于我刚睡醒经不起吓,而额娘刚好拿把菜刀吓唬我幼小的心灵,所以我没好气儿地质问她,我说,您这么大声叫我干嘛啊?地震了还是外星人入侵啊,不行咱叫蜘蛛侠来。
大早上起的你说什么胡话啊?你不是今天回国吗?还不早起!
哎哟,您没看见我已经起来了吗?我再不知道今天回国?
我连忙以最快的速度起床,穿衣,刷牙,洗脸。我额娘又发话了,她说,你看你都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穿得这么不稳重?和个小孩儿似的。
我站在镜子前面,发现自己的确有点儿那什么,上身一件高领白毛衣,下身一条牛仔裤,脚上穿着休闲鞋,标准一思想健康单纯向上的大学生模样。我知道我额娘的意思,她想让我打扮得西装革履的,那样看起来更稳重一些,用她的话说是“有人样儿”。其实我最讨厌穿西装了,记得上中学那会儿,有的学生就穿上西装了,还穿皮鞋呢,那皮鞋擦得锃亮。我当时就看着不顺眼,你说你一个十五六的孩子穿什么西装啊?学生就应该有个学生样儿!所以我对那些装束的学生一直特反感。我不喜欢西装那种方方棱棱跟火柴似的款式,不喜欢那种深色调的颜色,不喜欢皮鞋扁扁的样子。我知道,这些话只不过是自己欺骗自己的一个完美借口,我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我并不是真的那么讨厌它们,而是害怕渐渐长大。不过,时间的转轮一年一年无情地从我的身上碾过,我还是无可避免地长大了,长到我生命中第二十三年的这个纷扬飘雪的冬季。
我环视了一下,没发现我爸,我额娘又在厨房一直不出来,我问我额娘,你干嘛呢?还切菜啊?我爸呢?他不是说今天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