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如秋（GL）》明长卿

13、第十三章 破魔

　　第二天傍晚，秋澜吃过晚饭就出门了，说是有事要办，不需多久就回来。柳璃墨在后院花园百无聊赖地闲逛，眼看着天色变暗，月亮斜斜挂在天边，秋澜还没有回府。

　　“叁鹤，秋姑娘回来了么？”柳璃墨单手托腮坐在石台旁，内心隐隐感到不安。

　　叁鹤正在指使下人提了几个灯笼挂在树枝上，周围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扭头笑道：“还没呢，兴许有事耽搁了，小姐，您已经问了三遍啦。”

　　“怎的这么晚？我这心总觉得不踏实。”柳璃墨低声呢喃着，葱白的玉指轻轻抚上心口，突然心慌得厉害。

　　叁鹤听到了，安慰道：“秋姑娘武艺高强，没人伤得了她，小姐您就放心吧!”

　　可是柳璃墨始终坐立难安，担心秋澜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绞着一双玉手，娥眉紧蹙，眼巴巴看着门口的方向。

　　叁鹤忙完手头的工作了，走过来看见她这副样子，笑嘻嘻道：“小姐，您现在的模样特别像话本里说的望夫石。”

　　柳璃墨一愣，美目似璀璨星星闪了闪，托腮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耳垂，这是她思考的时候惯有的动作，莞尔道：“休要胡说。秋姑娘乃性情中人，我喜爱她，担忧她自是常理。”她环顾四周，又问：“壹鹊呢？”

　　“老爷把她喊去啦，说是有事要吩咐。”叁鹤站在她身后，细致地为她揉肩。

　　柳璃墨按捺下焦灼，又等了近半个时辰，终是忍不住催促道：“叁鹤，你去瞧瞧，秋姑娘回来了没有？”

　　“没呢没呢，我在外头没见着人。”叁鹤还没回话呢，院子外传来了一道熟悉娇媚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笑意，随即一位高挑美人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步态优雅似脚下生莲，身姿绰约如弱柳扶风，谈笑间人已施施然走到跟前。

　　来人正是祁歆郡主楼倾城。

　　叁鹤连忙行礼拜见，柳璃墨站起来，笑盈盈道：“甚么风把阿城你吹来了。”

　　楼倾城虚虚瞟她一眼，媚眼如丝，娇声道：“自然是思念阿墨思念的紧，唯有趁着夜色来幽会佳人~”

　　柳璃墨笑着捶她一下，心中的郁结少了一些，笑骂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这些没脸没皮的话也不害臊。”

　　楼倾城却还要跟她贫，一点也没有郡主的架势，歪头笑道：“我思念阿墨是真，来相会也是真，有甚不妥。”

　　两人相视一笑，其余婢女俱退下了，只留叁鹤在旁伺候。

　　楼倾城的到来冲散了柳璃墨对秋澜的牵挂，她挽着楼倾城的手臂，在花园内信步闲谈。

　　“阿墨，我听闻秋姑娘在与你训练，不知进展如何？”

　　柳璃墨眸色一暗，摇了摇头。

　　楼倾城侧头看她几眼，沉吟道：“我知你对当年的事心存愧疚，可是阿墨，那是我连累了你，该我亏欠于你，而非你心生魔障，痛苦多年。”她停下脚步，双手扶着柳璃墨的肩头，一双漂亮的凤眸泛起泪光：“若非那日我强留你，便不会对你造成这般伤害，都怪我，是我和雨儿害了你。”

　　身后的叁鹤默默退下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悲伤。

　　柳璃墨眼里亦起了涟漪，仍强自将它压下，拍拍楼倾城的手道：“不怪你和雨儿，我空有一颗爱护你们的心，却无能为力，我在气自己罢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柳丞相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转角的树头。他哈哈笑道：“城丫头来啦，可有打扰你们？”

　　秋澜温顺地喊了声“爹爹”，楼倾城不动声色收起所有情绪，展颜笑道：“不过说些闲事罢了，柳伯伯可是忙完了？”

　　“忙里偷闲，不亦乐哉。”柳章怜爱地望着柳璃墨，感叹道：“我平日里忙于朝政，对墨儿关怀甚少，多亏了你们时常陪着她，免她冷清孤寂。”

　　“柳伯伯哪里的话，我与阿墨乃金兰之交，彼此情投意合，得以作伴多年，幸甚至哉。”

　　柳璃墨的视线往柳章身后瞄了瞄，忍不住问道：“爹，秋姑娘回来了么？”

　　“不曾看见。”柳章正待上前几步，侧面树丛里突然蹿出一个黑影，手中剑光闪闪朝柳章刺过去，一个低沉的声音狠狠道：“柳章，纳命来!”

　　变故来得太快，场中所有人都惊了，柳璃墨玉面发白，呆愣住不知做何反应，柳章慌张中“啊呀”一声，脚下一拐，狼狈跌到了一旁，堪堪躲过了剑锋，被划破了半只衣袖。

　　黑衣人身子一扭，又杀到眼前，此时楼倾城反应过来，闪身而至，袖中灌注了七成的内力，缠住了黑衣人的长剑，将黑衣人引至一旁，两人缠斗起来。

　　柳璃墨连忙跑过去将柳章扶起，口中喊道：“来人!快来人啊，有刺客!”

　　不知是她声音太小还是别的缘故，花园外边并没有回应，迟迟不见下人进来。

　　柳璃墨扶着柳章，心下涌起一阵阵绝望，眼神紧紧盯着打斗的两人。那黑衣刺客严严实实蒙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紧致的夜行衣包裹出一个玲珑有致的身形，是个女刺客。她剑法极高，不消片刻就削掉了楼倾城充当武器的两只衣袖，楼倾城只剩一双玉掌上下翻飞，艰难抵挡着对方的长剑，渐渐落了下风，情况非常危急。

　　柳璃墨心慌难抑，手足无措中陡然摸到自己腰间缠了一柄软剑，那是遇刺之后柳章赠予她防身的。

　　柳璃墨赶紧抽出长剑，对楼倾城大喊道：“阿城，剑!”

　　楼倾城忙乱中撇了这边一眼，欲纵身跃过来，却被女刺客看破了意图，刷刷刷几剑拦回去了。柳璃墨大急，却见楼倾城因为一时分心，被那女刺客用剑柄打到了腰侧，顿时摔落地面，还没跳起就被封了穴位，定住不能动弹。

　　那女刺客目光森然，冷冷说道：“你是郡主，我不欲与你为敌，我只要柳章的性命!”说罢，长剑一振，转头看着柳璃墨这边，露出了漫天的杀意。

　　柳璃墨如同掉落冰窟，浑身发冷，连同手中的软剑一起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今日的情形与多年前那次何其相似，她的挚友与至亲命在旦夕，自己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为保护自己而受伤，眼睁睁看着她们受到伤害，却无能为力。

　　女刺客缓缓举起了剑，犹如一个索命的厉鬼，随时准备收割亡魂。

　　柳璃墨死死握着剑，身体僵直动弹不得，许多不堪的画面飞快在脑中闪过，头痛欲裂。倏尔是秋澜逼问她：“当她们有朝一日陷入困境，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扪心自问，你有能力保护她们了吗？”倏尔是楼倾城含泪自责：“都怪我，是我和雨儿害了你。” 倏尔又是八年前那天，生死未卜的楼孤雨趴在楼倾城身上，鲜红的血液染红的两人的衣裳......

　　柳璃墨握剑的手指骨节发白，头痛混合着恐惧让人几欲发狂，好想，好想变得强大，好想保护自己心爱的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地占满了柳璃墨的思想，让她的眼神悄然变得狠戾。

　　女刺客见此情形稍稍一怔，干脆利落地刺出一剑，大喝道：“纳命来!”凌厉剑尖直指护在柳章身前的柳璃墨。

　　眼看着锋利的长剑杀到眼前，柳璃墨心跳如擂鼓，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心中的惊惧和渴望混杂在一起达到了顶点，求生的本能终于爆发出来。

　　她终于动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终于亮出了剑。

　　柳章和楼倾城惊愕地看见原本呆滞的柳璃墨不仅错身格挡住了女刺客的利剑，更如同疯了一般拔地而起，一股脑冲女刺客杀出了无数杀招，虽然章法凌乱，但气势凶猛，一下子打得女刺客连连后退。

　　柳璃墨疯了，心中郁积了多年的愧疚、自卑、渴望和逃避，此刻如山洪暴发，完全主宰了她的身体，让她理智全失，不知疲倦地挥出了一剑又一剑，不要命地与刺客拼斗。

　　“够了!”耳边突然传来一句低语，柳璃墨哪里还有理智去听，一连又刺出了三剑。

　　“璃墨，够了。”耳边低语再次响起，那女刺客竟然收了剑，一手狠狠抱住了柳璃墨，另一只手同时轻巧夺下她的软剑，带着她轻飘飘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