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如秋（GL）》明长卿

11、第十一章 守护

　　秋澜原本舒服得昏昏欲睡，惊得一下子睁开了双眼：“!!”

　　她从小到大，没有跟哪个人一起睡过。家里姐姐妹妹不少，各自都有自己的房间，都不爱一起睡，后来就只跟沈莺莺和两个师妹走得比较近，但从来没有这般亲密过，沈莺莺来景言山时倒是有几次想挤上自己的床，被她赶走了。一想到身旁睡了另一个人，她就别扭得很。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好。”她鬼使神差地应下了，直到躺下来，柳璃墨温柔地给她盖了被子，她才反应过来，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柳璃墨面对着秋澜躺在里侧，困意一下子涌上来了，她秀气地打了个呵欠，左手轻轻搭在秋澜的腰上，呢喃了一句：“晚安。”

　　纤纤玉手搭上自己腰的那一瞬，秋澜忍不住一个激灵。她在黑暗中绷着身子竖起耳朵，只听到柳璃墨平缓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身边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听着像是入睡了，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被窝里实在是太温暖太舒适了，秋澜意识一沉，也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秋澜习惯了早起，一睁开眼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甜美的睡颜，差点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柳璃墨睡得很香，不施粉黛的容颜更显清丽，纤长的睫毛安静地平铺着，掩盖住了那双美丽的眼睛，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唇角稍稍上扬。她睡得很恬静，似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在梦里兀自欣喜。

　　秋澜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她小心翼翼撑起半个身子，对着她绝美如画的睡颜痴痴看了半晌，心里漾起一缕似有若无的窃喜。

　　这是第二次看见柳璃墨睡着的样子，秋澜的心境却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梳洗，一路上脚步轻盈，内心满是自在快乐。

　　柳璃墨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舒畅，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床榻，是凉的，秋澜早已离开多时，自己却没有丝毫察觉，难得睡的这么沉。

　　叁鹤端着水盆进来伺候她梳洗，笑着道：“小姐今天有什么喜事罢？”

　　柳璃墨诧异了一下，问：“何出此言？”

　　“小姐，您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笑得可灿烂了，难道不是有喜事？”唔...还带了点娇羞的样子，叁鹤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柳璃墨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若有所思。

　　小食过后，柳璃墨和壹鹊在院子里小憩，秋澜提着两把剑来到莫语楼。她今天穿了一身杏色胡服，长裤革靴，衣身紧窄，姿态曼妙且英姿飒爽。

　　壹鹊看得眼前一亮，赞道：“女侠这一身装扮好俊啊，端的是英姿勃发，俊美非凡。”

　　“小姑娘嘴儿真甜。”秋澜大大方方接下她的赞美，将一柄剑递给柳璃墨，“今日我们开始练剑，可好？”

　　柳璃墨接过长剑，什么快乐美丽的心情都飞走了，心里有些发憷。秋澜安慰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今天你只需学会一个‘躲’字。”她比划了一下，“我从你正面出剑，你只要能闪到一边去，就算成功了。”

　　柳璃墨凝重地点点头。

　　秋澜长剑一横，在空中挽了个剑花，眨眼就从头上斜劈下来。柳璃墨心脏紧缩，脑子一片空白，握着剑呆若木鸡，没有做出任何躲闪。

　　秋澜及时收剑，轻轻叹了口气，耐心指导她：“我的剑是从左侧劈下来的，你可以后退两步躲开。”

　　“我晓得的。”柳璃墨脸色微白，眼里含了懊恼：“只是那一瞬间什么也想不到，身体无法动弹，实在控制不住。”

　　秋澜有些无奈，一转头看到在一旁观看的壹鹊，心里有了主意：“这样吧，我先与壹鹊过几招，你在旁看着，熟悉一下。”

　　柳璃墨自然没有异议。壹鹊欢喜极了，快步跑过来，一脸的期待：“女侠，你可要好好教教我呀。叁鹤说我学艺不精，保护不了小姐，要是女侠能够指点一二，说不定我的武功就突飞猛进啦!”

　　秋澜笑了，道：“我瞧你也是颇具慧根的，已经很不错了。”

　　待壹鹊拿了剑，秋澜也不打招呼，干干脆脆一剑刺来。壹鹊动作敏捷，轻盈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她运起内力回首一剑，正巧格挡住秋澜紧随其后的第二剑。

　　秋澜随即往后一跃，站定了：“你反应极快，可惜出剑的速度慢了，动作割裂，以致于只能防守而无法进攻。”她脚下一滑，慢慢演示了一遍：“像这样，你躲闪的时候应该同时回招，一招未毕第二招就已蓄势待发，反守为攻，让我的第二剑使不出来。”

　　壹鹊豁然开朗，跃跃欲试道：“那我们再来一遍!”

　　秋澜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人剑齐飞，壹鹊甚至看不清她的人影，只感到一股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她早有准备，飞快地扑地翻滚一周，躲过这凌厉的一招，同时蓄尽全力，从地上飞弹而起，剑光烁烁笼罩住身后的秋澜。

　　“有进步!”

　　两个人长剑挥舞，转眼又过了几招，柳璃墨只听见叮叮当当的碰击响声，两条身影一击即分，下一秒又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招数连绵不绝。

　　壹鹊与她对战了十数招，最终仍是被夺了剑，败下阵来。

　　秋澜由衷夸赞她：“悟性极好，本身功夫也属上乘，多练练必可再上一层。”

　　壹鹊打得浑身血液沸腾，意犹未尽，闻言大喜道：“多谢女侠指点啦!我会好好练习的!”

　　秋澜把剑还给柳璃墨，柳璃墨微微仰着头，似水眼眸楚楚可怜地望着她，秋澜动作一滞，深吸一口气，转身在旁边折了一根树枝，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妥协道：“我不使剑，用这树枝可好？”

　　“噗嗤!”壹鹊在旁偷偷笑。

　　柳璃墨嗔了她一眼，义正言辞道：“鹊儿，你在此处会影响我的发挥，快快去帮叁鹤的忙，不必跟着我罢。”

　　壹鹊笑意更甚，捂着嘴出去了。

　　秋澜抿唇压住嘴角的笑意，将树枝拿到身前，佯装狠厉道：“我用这树枝对付你，你若不躲闪，我便打你一下手心。”

　　柳璃墨似是不可置信睁大了双眸，显得无辜又委屈，秋澜撇开眼不看她，口里说道：“好啦，我要开始第一招了!”

　　“刷”的一下，树枝来到了脸前，柳璃墨下意识闭上了眼，动也不能动。

　　秋澜眉一挑，上前一步抓起她的右手，摊开掌心，用树枝轻轻打了一下。

　　柳璃墨：“......”

　　“再来。”

　　柳璃墨脚下似生了根，没能挪动半分，手心又挨了一下打。

　　“再来。”

　　......

　　一连挨了七八次，柳璃墨手心微红，不疼，却仿佛打到了心上，酸酸涩涩的。秋澜见她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终是不忍心继续下去。

　　“罢了，改日再练吧!”

　　柳璃墨峨眉轻蹙，双手手指互绞，带着些许不安问道：“咫凉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怎么会？”秋澜坐在她旁边，盯着她耳边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忍住了想替她捋平的冲动：“我知你身不由己，只是破不了心里的魔障罢了。”

　　柳璃墨睫毛颤了颤，微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璃墨当初学武是为了什么？”

　　“自保。”柳璃墨老实回答道：“爹爹觉得世道无常，拥有自保能力总能好过些。”

　　秋澜不禁哑然失笑，柳璃墨好奇问道：“那咫凉呢？是为了什么？”

　　“我自幼爱武，小时候希望自己变得强大，能够挣脱家世带来的束缚，成为一个自由自在、惩恶扬善的女侠。后来我家被灭了，习武便是为了复仇，以慰亲人在天之灵。”她想起了师父、师妹以及三郎，悄悄看了一眼柳璃墨，眼神晦暗莫名，“现如今又多了一个理由，那便是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让他们再承受我所受过的痛苦。”

　　柳璃墨第一次听她提起身世，却是这般悲惨沉重，心里莫名揪了一下，有些疼。她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两句，又听到秋澜问：“璃墨可有想要保护之人？”

　　柳璃墨下意识想到她爹，又想起了数年前的那场变故，黯然道：“我以前曾想过要保护爹爹、阿城，还有阿雨，可是我太弱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在我眼前流血、受苦，如今她们都变得很强，不需要我来保护了。”

　　秋澜轻轻覆着她的手背，眼里流露出温柔，直直地与她对视，说：“那时你还小，保护不了她们是正常的，你不必心存愧疚。就像我一样，曾眼睁睁看着我的父母姐妹葬身火海，却自身难保。”

　　“可现在不一样，你完全可以有机会掌握更强的力量。爱人必先自爱，想保护别人也必须先保护好自己。你以为她们很强大，但其实每个人都有弱点，当她们有朝一日陷入困境，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扪心自问，你有能力保护她们了吗？”秋澜的眼神变得清冷起来，刺得柳璃墨有些胆怯，率先移开了视线。

　　秋澜也不逼她，静静地不再说话。柳璃墨没来由地想起了昨夜秋澜略显脆弱的模样，想起了她在自己的拥抱下慢慢放松下来的情形，心里便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情绪，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她突然渴望变得强大，成为一个保护者，守护她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