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无邪》君子尤久

4、辰星

　　哒、哒、哒。
　　当分针走到六的时候，成阳靠着蛮力飞奔冲破了公司的大门防线，拿起胸前挂着的工作牌，翻到背面，对着大门内壁那黑色的小盒子一扫。
　　“嘀……”打卡成功。
　　“还好，还好。”成阳软倒在墙上，边看着大厅中央的钟，边重重的喘着气，脸上倒映着劫后余生的酸爽感。
　　昨天在市中心广场邂逅了任柏途后，导致他一整晚睡得不太安生。今天罕见的比平常晚起了半个小时，连闹铃都不管用了。
　　今天是周一，是明面上规定的老板统一视察的日子。这一天连总监、经理都必须要到位，更别提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小透明。一个不慎，他就能够被上面任何一个有具体职位的人轻轻松松的打发掉。
　　这饭碗还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随随便便得到的。当初他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一大批应聘者中，靠着一把巧舌莲花的嘴上功夫从中脱颖而出。
　　毕竟是大公司。可也正因为这样，努力了这么久拼到的饭碗，结果才知道在这公司里却是不值一提的存在。而且往上爬的机会是无比渺茫，自然心里落差是有的。
　　但心里再是不舒服，也是要干下去的。在辰星这样的大公司当职，就是自己履历中浓重的一笔。而且自然离职和辞退又是天壤之别，若是被这样的大公司辞退，之后再想进像样点的公司是不能了。
　　因此，这一天的早上对成阳来说自然是一阵兵荒马乱。
　　但终归又四平八稳的渡过了危机。成阳心想再努力坚持个一年加一百二十一天，他就要彻底解脱了。之后一定要好好挑个二线的公司，除了钱外，公司对他这个职位的重视度和职位的上升值也一定要在签约的考虑之中。
　　这会，成阳是慢悠悠的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成阳刚一坐到自己的电脑前，用旁边机子的季晨就探着个头过来。
　　“你今天怎么比平时晚到了半个小时啊？”
　　成阳弯腰按下了开关，趁着电脑开启的空档，敷衍道：“今天有事耽误了。”
　　“是什么事啊？”
　　成阳挑了挑眼。说实话，在某些时刻，他其实挺烦季晨的。季晨这个嘴巴天天问来问去，巴拉巴拉的，明明一样是P图大军中的一员，却天天弄得跟查岗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管理着P图大军一样。
　　“哎，你查户口呢你。有事就是有事。成阳又没有上班迟到，你管那么宽干嘛！我记得你家不住海边啊！”坐在成阳对面的李潇楠曲线救国，率先仗义直言。
　　工作间顿时哄堂大笑。
　　季晨被笑得脸耷拉了下来，额头上冒出了几根青筋。他瞪了李潇楠一眼。
　　“又没有问你！”
　　说完，就把头扭了过去，专注在自己电脑的工作上。但手指敲起键盘的声音比之前大了好几分贝。
　　李潇楠对着成阳朝季晨瞥了一眼，扁了扁嘴，暗自偷笑。
　　成阳忙送上感激的眼神。
　　兄弟，大恩不言谢。
　　一个上午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就算今天是大老板来视察的日子，P图大军们也个个心如止水，该干嘛干嘛。事实胜于雄辩，往常的经历告诉他们老板是不会来这个底端的部门的。
　　一到饭点，P图大军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勾肩搭背的前往餐厅。
　　成阳和李潇楠结伴而行，也来到了公司内部的餐厅。
　　只是此时的餐厅与平日里有所不同。平日到了饭点时刻，就算某些部门里会丧心病狂的加班，但大多数部门还是准时下班的。所以餐厅怎么说至少也该是坐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但今天，餐厅里的位置坐了不到十分之一，一眼望去，稀稀疏疏的人头。还都是平日里有所交往的其他底端部门的人，这就有点让人诧异了。
　　李潇楠明显也看到了这样惊奇的景象。他侧耳对着成阳说：“平常那些大部门的人像狼崽子一样闻到点味就窜到餐厅来了，今天是怎么啦？一个都没看见。难道大老板视察，那些大部门个个被纠了错，全体被罚着加班。”
　　成阳笑了笑。“嗯，事出反常。如果不是你说的这个原因的话，那总归有其他原因的。”
　　李潇楠一听，心里更像被羽毛挠了一样，心痒痒。
　　“不成，这让我更好奇了。我要去打听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群狼崽子破天荒的在饭点没来餐厅？”
　　李潇楠抬腿往收餐具的阿姨们走去。那愈走愈快的步伐，毫无保留的泄露出了他内心对求知的急切。
　　成阳看着他和阿姨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感到有点好笑。李潇楠为人挺仗义，就是好奇心重，嘴也有点碎。但与季晨有所区别的是，李潇楠懂得什么可以问，什么不能问。嘴碎也只是碎在爱怼人，却不碎在乱说话。
　　成阳不再去看他，自己默默的排着队打饭。只是顺手依着李潇楠的口味多打了一份。
　　成阳刚端着两份饭来到餐桌前，李潇楠就窜了过来。满脸意犹未尽的神色。只听得他神采飞扬的说道：
　　“打听小道消息还是餐厅阿姨最靠谱。阿姨可说了，昨天财务部来人说今天的食材准备少点。公司空降了一个大明星。这个大明星的国籍在我们国家，但据说之前主要是在外国活动，在外国拿奖拿到手软。这次是他第一次回国签约公司。公司为了表示欢迎，和对他的重视，大老板亲自带着他和那些大部门的狼崽子提前下班，在酒店开了流水席。所以今天狼崽子们才没来餐厅吃饭。”
　　坐在周边吃饭的P图大军听了可以说是个个很羡慕了。
　　季晨嚼着饭，牙齿咬得‘铮铮’作响。
　　“万恶的资本主义，万恶的部门差别对待。”
　　李潇楠看着季晨那副正经的小脸，压抑不住内心的欲望，日常调侃道：
　　“难得啊。季晨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嚼着饭的P图大军再次笑喷。
　　季晨双手环抱在一起，护着桌上的饭菜。抽空又瞪了李潇楠一眼，对着对面的人道：“别笑了。口里的饭都喷到我菜里来了。”
　　说完，一只手依旧在前挡着，整个人如鹌鹑般低着头，用另一只手默默的扒饭。
　　P图大军一番玩闹过后，就各自边刷手机边默默扒饭。
　　在这快节奏的时代，在这时代又以‘快’闻名的娱乐产业公司。能有这么悠闲的时刻可是不多。
　　一切都要感激最近娱乐圈天下太平，感激狗仔们终于肯消停一点。不管狗仔们是不是在酝酿着一场大爆发，但此刻是平静的，对于公司底端的P图大军们来说是能够足够从容的吃午餐的。
　　成阳拿着手机刷着辰星公司的微博。在公司微博今天发布的美图里找了一圈，找到了两张经过自己的手P过的图片。
　　此刻的他早已过了初入公司时，公司在上万张图片中挑选十几张图片，其中有自己P的图片时的那种兴奋劲。
　　在一次次的期盼与失望的轮回下，终于识相的明白了底层人民不配拥有劳动成果。所有的成果都是直系掌管着自己的上司的。
　　拿一次没眼色的愣头青指着保存在电脑里P图的历史记录硬杠领导，反被领导在部门小会里当场点名批评这件事来说。
　　成阳至今铭记着领导当时的话语，并奉为圭臬。
　　‘没有上司的指导，一个小虾米又能有多大能耐。’
　　因此现在成阳面对这种‘不该属于自己的成果’能够边翻页，边淡然自若的只想一下。
　　又被选中了两张，今天手艺又是没有生疏的一天。
　　直到成阳翻页的手指停在了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在娱乐圈卖着全能型人设正处于转型期的一线清纯女星。
　　成阳还记得他去办公室交稿件时，听到这个女星的助理趾高气昂的对他的上司说，“我们婧桉希望这次的照片风格能够一改往日的清纯，但不能失了清纯。要清纯中带着妩媚。这之间的度能不能把握好，你们自己看着办！”
　　那天晚上他们P图大军就硬生生的被上司拖着加了一个小时的班，还多出来了两倍的工作量带回家。
　　以前P图是十几张照片分给人P。每个人对每张照片要P出两个成果。而那次却是每个人P所有的照片，每张照片同样要出两个成果。
　　成阳当时手里拿着十三张未经修饰的照片，用自己P图的经验按要求对照片进行美工。一番P下来，他觉得自己最满意的是婧桉用舌尖斜舔上唇的照片。
　　这张照片应是摄影师为了满足婧桉在形象上的转变，特意选在了一片花海中取景。
　　婧桉身穿一件纯白的连衣裙从身前挡着的开满玫红色鲜花的枝桠中探出头来。她粉嫩的舌尖轻轻挑了挑鲜花落在她上唇的朝露。
　　忽略掉能够人工修饰掉的瑕疵，这张照片无疑是最符合要求的。
　　纯白的连衣裙代表着清纯。而从花丛中探出头，代表着稚嫩的花朵逐渐成熟，清纯的少女渐渐长开，吐露出她的芳华。从清纯到妩媚，层层递进。
　　P图大军最喜欢拿到的照片就是这样的。摄影师的想法以及出色的业务能力让照片本身就符合主题，无可挑剔。P图大军对这样的照片能做的基本上就只是修修脸上的痘印、调整照片的色彩。做这样活就轻松很多。
　　这张照片成阳第一次修饰的时候，很轻松的遮掉了所有的瑕疵。最后的成果是美的。
　　在做第二种成果的时候，原本将背景色调改成另一种切合主题的色彩就能完事。但成阳看着照片中的某个黑点，突然产生了另一种奇妙的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