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十五节 标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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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豆是个国文教师，我小时候他教我《诗经》里面的一句话，‘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你明吗？”Amanda搅了搅金色的小调羹，晃得她肩膀上的落日也晃了晃。
港生坐在她对面，点了点头，但是没说话。他最近都窝在Julian公寓里，像是畏光一样，极少出门，这次是被远道而来的Amanda以带他检查身体为由拖了出来，被几个鬼佬医生围着又是看片子，又是敲他的小腿半晌，直到夕阳西下才被Amanda从医院带到这里来喝咖啡。Amanda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健谈，对着他这个局外人讲她那些长了藤壶的沉船往事。
Amanda身为郑太的爱已经耗尽，在商场的厮杀，和其他女人争宠，两个人每天面对面，彼此之间却已经隔着山海。这话语间透露出的疏离感，连拍拖经验严重匮乏的港生都感觉到了，他有些好奇，曾经深刻的爱情最后怎么变成了这样。
“……不过，时代不同了。我不是gold digger，用男人送的豪车、别墅、钻石在报纸上争版面斗气，又或者是他陪谁跨年，又带谁参加狗屁慈善晚宴，毫无志气，男人把她们当做玩物和生育机器，她们也甘愿做个宠物。我向来都是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港生知道Amanda虽然是靠嫁人迈入了不同的阶级，但确实不是那些只知道用美貌温柔乡困住男人的女人，她豪气干云，实在是叫人不容轻视。这个社会，人与人的开始就是云泥之别，男人和女人的初始资本也不同，这样的环境，一个大众认为的底层的女人要走出来，付出的要比男人多得多才行。
港生虽然不明白Amanda具体是在说谁，他是希望自己认识的人能够过得好的，于是真心地劝Amanda开心一点，又翻出自己从同事那里听来的情感故事，想让Amanda觉得仍有爱情故事是好的结局的。
Amanda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道：“我真的发现，你好厉害，虽然你后生，但你说的这些话，我听了真的觉得好像是有希望的。”
临走的时候，Amanda扶着车门，温柔地对港生说：“别人讲的话，别人对你做的事，始终是别人者，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你要自己把握。”又叫他开心点，有什么事尽管找她。
港生点头致谢，两人就此挥手告别。他沿着夕照落下的痕迹走去，因为他是漫无目的的，直到看到Julian。
Julian是专门开车来接他的，还耐心地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他闷闷地坐在那，想起昨天过项目书的时候，Amanda同他闲聊了几句，又说他是司马昭之心。他当是做生意呢，正想开口说谁做生意不是为了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Amanda却笑着并起食指和中指向他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提起来叶成贵的名字，又说明天自己要亲自带叶成贵去医院检查，她约了最好的客座医生，还要顺便和他喝喝咖啡、聊聊天。
年轻人都喜欢在自己心上人面展现出最优秀的自己，得了心上人的夸奖恨不得尾巴翘起来，Amanda那时候自然看出来了。临别她又摆出过来人的姿态点拨Julian，要对自己的魅力自信点，还说自己一开始是觉得他好一个靓仔，可以打发无聊的飞行时间，才会在飞机上跟他搭讪。这促成了他们的合作，开拓了自己海外版图，只是因为自己是个靓仔？Julian摸了摸鼻子，对自己的魅力不置可否。只是Amanda这种素馨花一样的女人，他得敬而远之。
回过神，Julian又耐心地看着港生垂着头走了一会儿，才开车追了上去。Julian问他今晚想吃什么，港生想了想说他想喝奶油蘑菇浓汤。是今天他和Amanda聊天的咖啡馆二层飘出来的味道，他觉得比咖啡要香甜。Julian欣喜他今天没有一副任自己安排的样子，就话变得多了起来，从足球赛事聊到最近上映的电影。
开车去餐厅路过电影院，正好是《Waterloo Bridge》上映五十周年纪念巡回放映展，巨幅海报上费雯·丽和罗伯特·泰勒依旧面色红润地齐齐望着远方。Julian等着红灯，敲着方向盘，问港生是否看过这部电影，港生摇了摇头表示没看过，Julian仍旧兴致不减，讲起来这部电影。他突然问港生觉得女主角的选择是不是太傻，港生没说话。正好交通灯变灯，Julian也没有再追问，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港生说道：“两个人应不应该在一起，有现实的原因，有一个人的自尊，没那么简单。她选择自杀，或者是她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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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仔在不同阶段中意的女仔type是不同的。最早，他老豆给他介绍的是对他生意有帮助的大家小姐，他不想要，非要娶自己留学认识的普通女仔，温柔娴静……后来他被人绑架，回来吓到尿失禁，觉得自己在妻子面前丢了人，又遇上个红颜知己，这个知己相当厉害，做生意很有眼光……”Julian夹着烟，说着话还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杂志，“这个知己就是Amanda啦，可惜现在，郑生是绑不住Amanda这样鹰隼一样的女人。”
阿标帮他打开窗户散味道，这才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说：“Boss，我得谢谢你之前没有让我看这本杂志，我怕我会腿软。”
Julian笑了起来，问道：“你跟着我，做这些事，还会怕她？”
阿标耸了耸肩，靠近Julian，加重语气重复了“标本”两个字。Julian这才收敛起笑意，眯着眼睛说道：“成大事的人，哪个没有些手段，她已经很体面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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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港生如约来了，阿标把他拦下来说Julian正在讲一个重要的电话，要他在会客室等一会儿，还丢了一本杂志给他。港生点点头坐下，随意地翻起了杂志。这是一本新加坡的娱乐杂志，封面是一家大型标本馆开业时一众名流去剪彩的照片。翻开发现又是一段隐秘的豪门情史，说是豪门太太把跟他丈夫相好的女人的尸.体做成标.本，放在了自己产业下的科技标本展览馆里展示，一并展示的还有这个女人肚子里几个月的胎儿。杂志说是这个女人出车祸死掉了，但无处不在暗示这个女人和这位太太是互相买凶的失败者罢了。
“是Amanda？”港生把杂志轻掷到Julian面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她就像是罂粟花，有毒，不能靠太近？”
Julian摇摇头说道：“罂粟太招摇。你知道玫瑰花精的童话故事吗？”说完悠闲地把杂志放到垃圾桶里。
港生哪有看安徒生、格林童话的美好童年，他摇了摇头。
“她像是那里面那些不起眼又芳香的素馨花，守着一些信念，我们不去judge这些信念是好还是坏，只是，我们得知道她用香气去杀死自己憎恶的人，之后依旧芳香。”
港生抬头望着窗外，点了一支烟，缓缓说道：“Julian，我得回警局复命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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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 digger，这里是说那些为了金钱和那些富豪以不正当关系在一起的女孩子。就像是乐队果儿罢了。
*《Waterloo Bridge》是《魂断蓝桥》，我没找到它的港译名，索性直接用英文名了。《魂断蓝桥》是1940年首映，50周年是1990年了，用这个不代表本文时间线，强行50周年，只是想为剧情服务。顺便，费雯·丽我女神。
*素馨花是安徒生童话《玫瑰花精》里出现的一种植物。《玫瑰花精》的故事大致就是恶毒的哥哥把妹妹的情人偷偷杀害，妹妹通过玫瑰花精知道了这一残忍的事实，却只能把情人的头颅悄悄埋在素馨花的花盆里。哥哥却看中了素馨花带走了，被素馨花里的精灵杀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十五节 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