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睡觉就要枪毙 ...

  •   开始爬坡,雪越下越大,成了大片片的漫天飞舞。天虽暗,还没黑下来,路是那种大缓坡,也有弯路,但不是急拐的弯。路上孤零零的只有刘学文他们的一辆车子在爬行,也不用拐弯时担心错车。
      天黒透的时候,爬到了山顶。开启了大灯。山顶上的路虽是平路,但是在山梁上开辟出来的道路,就像鱼的脊背,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窄窄公路。刘学文看着这么窄的路,两辆车对面错车都很困难。看着提心吊胆,方向盘稍不抓稳,就有可能歪倒坡下面去了,因此在岭上行比上坡还凶险,这才理解“夜不过华家岭”的道理。而且华家岭不是翻过去就完了(像后来经过的六盘山,一上一下,虽也凶险,时间不长。)华家岭是一条很长的道路,近百里的山路一直在岭上行,需要长时间的高度集中精神行驶,稍不留神,就侧溜出道路。何况还是在夜间,大灯只能照出十几米。雪渐渐小了,刮起了狂风。风在车的周围鬼哭狼嚎的唱起了歌子。薛师傅不敢开快车,慢慢的在路上爬行。
      不知怎么的,刘学文就迷糊过去了。刘学文是个最不能熬夜的孩子,倒不是养成的坏毛病。全是下乡插队时养成的习惯,那时陕北广种薄收,一年到头种不完、锄不完、收不完、打不完,三更下地,天黑回窑,没有电灯、熬累的不行,和那里的受苦人一样,吃完饭,倒头就睡,要不然就总感到睡眠不足。因此,刘学文就养成了能早起,却不能晚睡的习惯,到时候就着。
      一声笛,又一声吼:“嘿,哈怂,你睡了我咋办!”又是几句很难听的骂语。学文听着刺耳,惊醒过来。薛师傅说:“要是在朝鲜战场上,副司机睡着了是要枪毙的。”还说:“司机最讨厌副驾驶睡着,他睡着了很容易引起正司机也犯困。”学文很不好意思,知道自己错了,打起精神,还掐了自己两下。
      薛师傅说,你把我口袋里的烟拿出来点着。学文掏出了烟,是那廉价的绵羊牌香烟。刘学文从不抽烟,插队时村里所有男生都抽,他却不沾一口。也不是他洁身自好,就是自小闻不惯那烟味,生理上的恐烟癖。薛师傅开车无法点烟,刘学文只好自己给他点着,叼上烟,擦火柴,点烟,就是不着。薛师傅笑说:“你妈个屁,你倒是吸一口呀,你不吸,怎么着。”刘学文狠狠吸了一口,呛得他呀,鼻涕眼泪往下流。赶紧把烟递过去。薛师傅不接,说,你再吸两口,就没睡意了。刘学文只好勉强又吸了两口,这下还真的没了睡意。
      为了两个人都打起精神。刘学文就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薛师傅说话。薛师傅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刘学文说十句,他说不了一句。好在就是为了不瞌睡,刘学文就搜肠刮肚的胡扯起来。忽然想到,在兰州时,师傅答应给他讲抗美援朝的故事,就鼓捣着薛师傅讲故事。薛师傅来了精神:“我在朝鲜也有个副驾驶,也爱睡觉。受了几次批评,它就想了各种办法,先是拿了一副锣鼓,一路敲打,后来又弄了个口琴,不会吹,乱吹一气,还真能解困。但是后来学会了,吹得那好听,我说不行,好听的犯困。他又把口琴丢了,找了把板胡,吱哩哇啦还真解困,不过瘾,他又和文工团的学了陕北说书的,腿上绑上一副麻嚓嚓,一路上又说又唱,还真不犯困了。”
      “那娃真是个好后生,为了不犯困,有时他就站在驾驶室外。其实一方面也是为了观察天上的敌机。为了解困,他还学会了冲锋号,但是他不常用,因为那玩意太吵了,在战场上也不能随便吹。他有两件东西是随身常带的,一个就是冲锋号,一个就是大号手电筒,就是那种能装四节电池的电筒。他说那是为了夜间修车用的,还真用了几次。”
      “一次夜间行车,来了敌机,怎么也甩不开,围着我的卡车前后轰炸。那娃跳下车,说“你赶紧开到对面树林里去。”就向前跑去了,开亮了那四节电池的大电筒,还吹响了冲锋号,就像汽车喇叭声。飞机就冲着他追了下去……”
      驾驶室一阵沉默。“后来呢?”没有回答。
      刘学文只好又自己说话,说烦了就唱陕北民歌,把插队时学到的陕北民歌唱了个遍,虽然五音不全,虽然鸭嗓刺耳,薛师傅没有骂一声,像是在静心听歌,专注开车。月亮升起来了。能看到路两旁的大树、沟壑、山峦。
      薛师傅说:“先别唱了,给我揉揉肩。”
      这么长时间的开车,显然肩酸背疼。刘学文测过身子给他揉肩。揉一会儿右肩,又伸长胳臂去揉左肩。薛师傅说:“你还是就揉右肩吧,那里受过伤。”薛师傅已经皱起眉头,很痛苦的样子。
      “是在朝鲜时受的伤吗?”
      薛师傅点点头:“子弹还没取出来。”
      揉了半天,还是皱眉头。看来是实在劳损了。
      “歇一会吧。”
      “不行,这车很容易熄火,这么冷的天,很难启动的。”他是心痛刘学文摇车。
      窄窄的公路向前延伸,上下起伏,左右弯曲。方向盘一刻也不能离手。
      刘学文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给你开一会儿吧,我有学习驾驶证。”
      “真的吗?”
      “运动开始的时候,我们校办工厂的司机被打成□□了,没人开车。那时停课没事我正在工厂帮忙。就让我去学开车,军训解放军就是摩托化部队的,派了一个副连长当我的师傅,领了个学习证,就开车了。”那时候学习证是可以开车上路的,出了事师傅负责。那个连长哪能成天陪着开车呀,这车就成了刘学文的了。后来下乡,也没来得及换一个正式驾驶证,在农村到工厂,瞅空帮人开过几次车,也算没有手生。也许是班里有几个同学知道刘学文有学习证,才派他来跟车的。
      “不行,这路不好走,玩命呢?”
      “慢慢开,没事。您这开一夜车不也是玩命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