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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摇车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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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理完的解放牌卡车,刷了一层新漆,油光闪亮,像新车一样。
可那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车被撞的很严重,虽说对方答应修得完好如初,但是内部结构和机件损坏的不少,修好后车子毛病还是不少。车子开起来四周浑身上下到处乱响,发动机声跟牛吼一般,光噪音就能一路把人震懵了。而这个“新车”最大的恼人、辛苦、劳累的毛病却不是噪音、也不是四面透风的司机室,更不是刚硬的座椅,而是刘学文这个押车的、这个副驾驶、这个司机的“徒弟”一路在天寒地冻、孤峰野岭、黑灯瞎火之中必须执行的一项操作。
头天晚上,司机捎来话,叫第二天早上五点出发。操,这么早。刘学文心里嘀咕,预感这趟活不好弄。几个要好的同学帮助他准备干粮饮水(军用水壶),又跟厂里要了两件工作服大衣。千叮万嘱的:一路艰辛,照顾好自己,别冻着、饿着了。
一夜没睡好,还没到点就来到了停车场,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循着叮当作响的声音找到了汽车旁。一个矮个的老师傅正在拾抖车子,往司机室里放东西。
工人阶级必须尊重,刘学文第一次见了面,点头哈腰的薛叔叔长、薛叔叔短的问好。老爷子吼道:
“别叫叔叔,叫师傅。赶紧摇车上路!”。脾气蛮大。
不知为什么,这老爷子像赶着回家救火似的,急着赶路。刘学文当时还不明就里,只听见“上路”,没听见“摇车”,把东西往司机室一放,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座位。师傅急了,扔进刘学文怀里一根铁杆子,还有一只手电:“摇车去呀。”
“摇什么车呀?”
师傅一巴掌就把他推下了车。
刘学文站在车下不知所措。
“插到保险杆里!”薛师傅在驾驶楼里叫唤。
刘学文走到车头,用手电一照,保险杆上还真有一个窟窿眼。把铁杆子插了进去。
“转!”驾驶室里的声音。
刘学文以为就像纺车一样转两圈就得了。
死死的,根本就转不动。
“没吃饭呀!使劲呀!”驾驶楼里的叫唤声有点急,有点大。
刘学文把摇把重新换了个方向插进去,整个身子压在摇把上,往下一使劲,还真转动了。但就转动了半圈。车子好像突地打了一个喷嚏。
“别拿身子压,当心把你打残了。”还是司机楼的声音,不是那么凶了。见刘学文还在那里发蒙,干脆跳下车来:
“真笨,还是大学生呢。”
拔出摇把,换了个方向,摇把冲下:
“使足了劲往上提,要猛,提过去赶紧撒手,要不就被打着了。”
薛师傅又上了驾驶室。
被师傅一骂,窝了一肚子气,卯足了劲,往上一提。只听突的一声,摇杆像脱缰的野马,挣脱了刘学文的手掌,飞转了180度,打在了刘学文指尖上,疼得他唉吆一声,蹦到一边,用左手捂住了右手。幸好是往上提,抬手撒的块,那个劲要是打到胳臂上,非断不可。
发动机突突的响起来了。薛师傅叫赶紧上车,赶路。
原来这车修理完后,不能电打火。薛师傅急着赶路,不再修了,一路就让押车的摇车启动。摇车时必须一人在车头摇车,一人在驾驶室里控制油门和电门,相互配合才能打着火。这可苦坏了刘学文。
车子上路后,薛师傅问:“打坏了吗?”
刘学文揉揉指尖说:“还好”
薛师傅扔过来一双线手套。说:“戴上,以后只提一下,赶紧撒把。”没有太多的废话。
汽车迎着清晨升起的阳光,向东开去。深冬的季节,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戈壁滩。凄凉寂寞。那时的道路,不要说是高速公路了,就是高等级的柏油路也很少有,大多是石子铺就的硬化路,坑洼颠簸,这辆老破解放牌卡车倒是经颠,颠的嘎吱乱响,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了,还能吭哧吭哧的跑四五十迈。
车从大通县城出来就碰到一条小河,县级公路,没有桥梁,薄冰浅水,淌水过河。车又熄火了。刘学文还懵着呢,稳稳坐着没动,薛师傅叫到:“瓜怂,没睡醒哈,赶紧摇车去呀!”
赶紧下去摇车,冰凉的河水一下就湿透了棉鞋。摇着了火,赶紧钻进驾驶室,薛师傅扔过一双棉鞋,说:下次摇车换上雨靴。指指身后的玻璃窗下,真有一双雨靴。心说,你早说呀。这样一来,刘学文反而没了心结芥蒂,你说是为什么?刘文学上学前当过工人,也学过徒。刚学徒时,那个东北师傅也是一样,甭说教你技术了,埋头修机器根本不理你,伸过手来要工具,递过去一只板子,啪的扔到一边,又伸手,递过去还是不对,又扔了,来回两三次,那个师傅把他扒拉一边自己去拿过一把板子。后来其他床子上的师兄弟告诉他,东北师傅从来不把着手教徒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全凭徒弟自己眼力见。眼快手快,打开水馏饭盒,只看不问,不厌打骂。刘学文学生出身,手脚勤快,那点门道不几下就学会了。不到半年师傅就放手让他独立操作,自己闲遛弯去了。
天下师傅都一样,想起从前的东北师傅,也就原谅薛师傅的粗暴。他能递过来一双棉鞋,还是刀子嘴豆腐心。
自这次过河以后,只要车子一停,还没等薛师傅吼出来,刘学文翻身拿起摇把开门就下车。有两次,车一停,刘学文赶紧去开门,腿都伸出去了,薛师傅叫到:“急啥,还没熄火呢。”汽车突突在那里叫着,薛师傅绷着的脸,差点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