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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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樛木走进教室，便看到了昨日晕倒的藤坐在第一排她自己的位置上。
樛木瞥了一眼那个姑娘，眼神空洞，垂着头，脸色照样不好。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昨天刚被送进医院，今天就又回来上课了？
学习，高考，有那么重要吗？
“你身体好点儿了吗？”樛木也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一句问候，这不是她本来淡漠的性格。
“啊？”藤突然被关心有些惊讶，她愣了愣，苍白的脸上好像多了一丝血色，道：“嗯嗯，好点了，谢谢。”
“嗯。”樛木莫名感觉心里起了一丝异样的慌张，没有多说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樛木刚坐下，同桌就拉着樛木的胳膊悄悄说：“樛木你知道吗？藤昨天晕倒是为什么？”
“为什么？”
“她有抑郁症！她心理有问题，心理变态了已经。据说是悲伤过度晕倒了。”同桌一边说一边啧啧。
“你怎么知道的？”樛木皱了皱眉。
“说的，我刚刚路过办公室，听到班主任老林跟藤谈话。老林让藤一天别想那么多，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不要东想西想把自己搞成神经病了都。”
同桌一脸嫌弃地继续说：
“抑郁症都是矫情的人才会得的病，要是花心思在学习上，哪儿会那么多毛病啊？！”同桌说得头头是道，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听众，迫不及待地发表自己的观点：
“天啊，抑郁症？！”
“挺可怜的。”一个同学有些惋惜。
“抑郁症都是她自己瞎想的，哪儿来那么多毛病？！”
“就是就是！”
樛木在一旁听着，实在是有些厌恶这些初具成年人丑陋模样的同学。
樛木淡淡地说道：
“我倒觉得她挺好的，”
“你们中国的学生都喜欢这么对待生病的同学吗？”
樛木在班级里的身份是从小在法国长大的华裔，她的这一问，直接截住了他们的话题。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僵硬。周围的同学尬笑了几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樛木心里暗暗发笑：要是我真的是初次回国的华裔，你们可真能给祖国丢脸。
想毕，她把目光聚焦到了第一排的藤身上，那个看起来瘦弱的姑娘，怂着肩膀，拿着笔，却并没有写字。
藤拿着笔，望着空白的作业本沉思。
昨日晕倒被送往医院后，父母就被喊来了。她的爸爸妈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赶到了医院，心急如焚。后来医生说她的身体没什么问题，觉得小姑娘眼神空洞萎靡，看起来是有些异常，建议送去心理科看看。她的父母觉得自己闺女心理健康地不得了，阳光开朗哪里有什么问题，想把藤直接带走却被医生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她真的是你们女儿的话，你们为什么只顾着孩子的学习？！学习有那么重要吗？去心理科做做检查，几个小时不会耽误她高考，做父母就应该尽到父母的责任。”
医生语气严厉，说得藤爸妈羞得满脸通红。
“走，去心理科检查，查吧。”
父母悻悻地带着藤去了心理科，一路上又在说着：
“小姑娘家家的，心理能有什么疾病？”
“我看啊，就是学习太大了，改天带你出去吃好的，补补身体！”
“去心理科也好，给藤儿减减压。”
“去吧去吧。”
……
一路上，藤没有说一个字。她沉默着，曾经自己数次开口想讲出自己的苦恼，父母却急于询问学习成绩，询问高考志愿，询问模拟考试安排。她只要稍微表现出一点点负能量，父母就会说：
“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心思？”
“小孩子能遇到什么事儿？”
“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放在你该关注的地方，不应该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有时候，反而是对自己最亲的人最容易伤害到自己，因为他们最容易以爱之名来为你做选择，而忽视你本身的感受。
藤面无表情，独自走进了心理诊断室，而她的父母则被留在了门外。
过了两三个小时，医生出来了，他拿出一份报告，告诉藤的父母：
“很遗憾，你们的女儿有严重的抑郁症还伴随着焦虑状态。”
“什么？！”藤的父母有些发懵，
“不可能啊，她才多大啊，有什么烦恼啊？”藤的爸爸问道。
“抑郁症？！那不是心理扭曲了吗？！心理已经变态了？我的女儿啊……”藤的妈妈发出尖锐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些许哭腔。
“你们作为父母应该多考虑孩子的感受，多沟通，多交流，多陪伴。不应该无视孩子遇到的烦恼，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
“我的女儿从小就开朗活泼，怎么会抑郁呢？”
“开朗活泼的人不一定就不会得抑郁症，她的心理状态可能不会表现出来，而且也许是环境影响……”
“不可能吧，我女儿以前人缘不错啊，而且心思单纯不害人……”
“你们不要太着急，先听我说……”
走廊里，藤的父母跟医生凯旋了许久，藤听着父母大声的质问，头疼欲裂。
从医院出来后，藤的爸妈后来带着藤去玩了一整天。
后来进了一家高级餐厅，准备带藤吃好一点儿。
晚饭时，妈妈小心翼翼地盯着藤问：
“藤儿，你现在高二了，马上就高考了——”
“藤儿，你不要相信心理医生说的什么抑郁症，他们都是为了骗钱的。其实每个人都会有不开心的时候，我们不能把不开心想的太严重，我们要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有意义的地方，比如：学习上。”藤的爸爸又插了话。
“你马上就高考了，这是会决定你以后的大学的考试，学历啊，是以后工作的敲门砖！如果高考不能取得好成绩，你的前程就毁了，爸爸妈妈希望你以后能找一个好工作，稳稳定定，一生平平安安……”
“好了。”
藤吃了一口菜，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我没事，我明天就回学校上学。”
“真的可以吗？你的身体——”父母的眼神亮了亮。
“可以。”
“你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们讲。”
“没有不开心的事。”
“那太好了，来来，多吃点菜。”父母给藤夹了许多菜在碗里。
“不吃了，饱了。”藤冷冷的说。
她心想：你们是希望我平平安安，是希望我平安呢，还是只是希望我平安地往你们计划的路上走呢？可是我现在不太平啊。
藤赌气，又泄气。
好像没有人可以理解她了。
有些欲哭无泪，她看着餐厅窗外的那棵不知名的大树好像有些摇摇欲坠。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了，太阳被乌云遮住，天空下的房屋，街道，和街上的路人好像都笼罩着一层灰烬。朦朦胧胧的，望不穿。
藤突然发现，她好像看不见彩色了，仿佛现在她的眼里只有黑白灰。好像她的眼前有一层透明的膜，过滤掉了其他娇艳明亮的颜色。
她看到有一个女孩子蹲在路边在喂一只小花猫，小花猫“喵喵喵”地叫着。
原来它们眼里的世界是如此单调啊，那么令人绝望的黑白灰，它们是怎么做到如此可爱乖巧的？
可是为什么我努力乖巧，也无人疼爱呢？
“这一节课，我们来开班会。主题是：高中生的心理健康。”
班主任挪了挪椅子，坐上了讲台，把藤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心理健康……
藤有些慌张，自己……是要被当反面教材了吗？
“哦哟，看来专门为藤同学开设的一门课呢！”
班级后面，传来一句阴阳怪气尖声细气的感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