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不陆一

1、第 1 章 傅杉不

　　傅杉不算特别浅睡眠的人，周末不上班的时候一般也能睡个懒觉到中午。
　　但是今天是个例外。
　　他迷迷糊糊的听着电梯一趟一趟的上上下下，然后乱七八糟的脚步，什么东西磕在门上，又有什么被重重的放在地上。
　　熬了一周本来打算一口气睡得昏天黑地的梦破灭了，听这架势应该是隔壁搬来新住户了，傅杉叹了口气。他住的这小区在市中心，物业和环境都很好，一层两户，配个地下室还有个车位，交通也特方便。上一个邻居在这大城市漂泊了十几年，上个月快要放小长假之前回的老家，走之前还邀请他过去喝了点酒。面对以后可能也不会见到的邻居，中年男人喝到兴起还流了泪。
　　“回家了，哎，不回不行了，……总觉得自己能在这扎根混出个样来，在家里人面前是风光了，他们说出去挺有面子，自己过成什么样自己还是清楚的。……砸锅卖铁的凑个首付钱，一个月工资一半都得还房贷，没房子没户口这儿的姑娘哪愿意跟你谈恋爱，一个两个都现实着呢……”
　　傅杉体会不到他的烦恼，但也能理解满腔热血最后却只能低头的无奈。只是跟他碰了碰酒杯，然后仰头把自己杯里的一饮而尽。他也知道，邻居不需要安慰，再多的话也都是隔靴搔痒。何况做邻居的这两年，他们也只是点到为止的交情，不过是跟稍微熟悉点而且以后没交集的陌生人倾诉一下苦恼罢了。
　　“这些年攒的钱在我家那边的小县城也买了房买了车，你说我回去能干什么呢，……屁大点个地方，我一弄计算机的，回家去上门做系统20一次？……相亲相个老实巴交的家里条件差不多的就那么结婚了，生个孩子，一辈子就看到头了，……我是真不想回去，可是没办法。我爸我妈岁数大了，身体不好，家里就我这么一个，他们还想抱孙子。……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你说我这十几年，捞着什么了？什么都……”话还没说完，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傅杉叹了口气，想了想走过去把人扶到床上，然后回手替他关上门进了自己家。本来这个法定小长假延长了一天，他心情还挺不错的，被邻居一通倾诉下来感觉整个人也压抑了不少。他话不算多，看起来也经常冷冷淡淡的，是个合格的倾听者的模样。但是其实并没什么人找他说，他也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周围亲近点的朋友基本都认识了太多年，一起长大的默契让他们很多时候一个眼神就足够互相理解。同事们也习惯了他工作时候对手下人严肃的样子，私底下也没跟他有过多的交流。
　　他其实不是个冷漠的人，内里甚至还有一些少年时期残留到现在的单纯和执着。但他怕麻烦，不管什么事都是。所以这样冷淡的和周围一切相处反而让他觉得很舒服。
　　他脑子里又闪过邻居的话。身边有个伴儿？一个人太多年了，他甚至都忘记了两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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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我说你们都小心着点，这些家具可都挺贵。摔了刮了碰了的，这趟活说不定就白干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吼着，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傅杉叹了口气，从床头柜里摸出来副耳塞带上，把被子盖过头继续睡了。
　　等他醒过来已经是下午。橘黄色的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照进屋子，透露着和他一样的懒洋洋的气息。傅杉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穿上拖鞋踢里趿拉的去洗漱。一边刷牙一边想着晚上吃什么，是买点菜回来呢还是在外面吃一口呢？明天还有一天也不怎么想出门……
　　睡饱觉了他觉着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一周的压力和烦躁在他心里荡然无存。哼着歌套上衣服准备出门觅食。刚开门就听见他新邻居的声音。嗯，还挺好听的，应该年纪不算特别大。这是傅杉对新邻居的第一印象。
　　他应该是在边打电话边等电梯：“……上午就搬完了，下午归置东西打扫卫生来着，……没叫家政我自己收拾的，不然他们放的位置不习惯我还得换，……嗯现在要去超市了，买点零碎的东西，不跟你说了啊一会电梯上来了。”
　　新邻居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和深灰色的休闲裤，目测身高185左右，跟他差不多。身材蛮不错，比例很好，而且整体不是那种竹竿似的纤细，线条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
　　傅杉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一起等着电梯，听到最后那句话楞了一下。他们俩住21层，此刻电梯还在三楼，而且是正在下行。估计着等电梯到地下，再上到他们这层，中间走走停停至少也得几分钟。然后看见那人呼了口气，如释重负一样的把电话挂断。
　　接着回头冲着他一笑，“你好，我是你隔壁刚搬过来的新邻居，我叫齐羽梃。”
　　傅杉也回了个微笑：“你好新邻居，我叫傅杉。”
　　“你好你好，第一次见面。早上搬家挺吵的吧，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你休息。”齐羽梃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周末睡个懒觉人之常情，他是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
　　傅杉心想，是有点吵，吵到我都翻出来好久没用的耳塞了。但是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说着客套话：“没事，我睡觉沉，也没听见太大动静。”
　　齐羽梃也笑了，“本来打算晚点再过去敲门的，也不知道你是双休还是单休。”
　　傅杉一听，这新邻居还挺客气，不知道是嘴上说着还是真有这个打算。说实话要是他真过来敲门的话，自己心里还是有点别扭的。也没别的，他稍微有点心理洁癖，不太喜欢陌生人进家门。上大学刚住宿那会，因为不喜欢别人用他东西别扭了挺长时间。
　　“不用这么麻烦，有事你跟我说一声就行。”言外之意就是没事尽量别打扰我。
　　也不知道新邻居是不是没听出来，话倒是接的挺顺的：“那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
　　傅杉点点头，然后顺畅的念了一串数字。齐羽梃快速地输完，傅杉这边手机也响了。“这是我的，齐，羽毛的羽，木字旁的梃。”
　　傅杉其实压根没想存，但是看着新邻居热情的样子，还是勉为其难的存了起来。“笔画多的那个傅，杉树的杉。”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俩人都谦让起来没按楼层，齐羽梃笑笑：“你到一楼还是车库？”
　　傅杉想了想：“帮我按下一楼吧，谢谢。”齐羽梃嗯了一声，然后按了一楼和B1。
　　“这挺方便的，但是我来的时候没看见超市。能不能问你一下超市怎么走？”
　　确实挺方便，但是周围多是大型商场。除了便利店，大超市就只有两家。傅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你从停车场2号口出去，小区西北门直行，第二个十字路口左拐。那边三栋楼，右手边第一家的商场一楼是超市，不过这会应该不太好停车。”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听起来挺不好找的。抬头看了一眼新邻居，果然齐羽梃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过很快放松：“好，我知道了，谢谢。”
　　“我这么说你能记住？那边导航没用。”
　　齐羽梃笑了笑，“没事，大不了多绕绕。”
　　他说的自然，傅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新邻居第一次向自己问路还得绕来绕去。然后开了口：“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带你认认路。”
　　齐羽梃显得很惊喜：“你顺路吗？不顺路的话就不麻烦了。”
　　傅杉说完也有点后悔，但是秉持帮人帮到底的理念，还是说了：“没关系，正好我也去买点东西。”把食材都买回来的话，明天也不用出门了，确实不怎么麻烦。
　　齐羽梃开心了，“那谢谢你啊。”
　　傅杉笑笑没说话，抬手把数字1长按取消了。这会没人用电梯，电梯直接下到了停车场。
　　他本来是想两个人各开各的，到了停车场就开始掏钥匙。没想到齐羽梃开了口：“咱俩开一辆车去吧，你不是说那边不好停车吗。”
　　傅杉也犹豫了一下，想想虽然不是工作日，但是晚高峰的车流量也还是很可观的。但是小老婆被第一次见面的邻居坐，他还是有点别扭的。
　　齐羽梃看他没说话继续问：“要不我开车，你坐副驾帮我导航？正好我适应一下右行。”
　　右行？应该是刚从国外回来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杉也不好意思再拒绝，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