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吻》桃晚

7、Heartbeat

　　凌芊蔓回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和顾予逢的对话框。

　　【你吃了吗？】

　　这次他回复很快，她还在梳妆台上对着一溜化妆品挑挑拣拣，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没有。】

　　今天阿姨饭做得早，现在想想，确实还没有到饭点。

　　正好她也有些事情想跟顾予逢说清楚。

　　【我妈要我送饭给你，你不会介意吧？】

　　答案当然是不会。

　　凌芊蔓有条不紊地将自己收拾好，出门时才发现有些晚了，慌慌张张下了楼，拜托司机把她送去顾予逢的公司。

　　这会儿天气正热，单是她从车上下来进公司大楼这一小段距离，脖子上就已经出蒙上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前台两个小姑娘见她打算过去问话，相互看一眼对方，礼貌地朝她点头。

　　凌芊蔓开门见山：“我来找顾予逢。”

　　对于去公司招人这种事情，她算是驾轻就熟，从前不懂事的时候，她都是这样大摇大摆去凌氏找的父母。

　　如果她猜的没错，顾予逢应该已经提前跟前台打好了招呼。

　　果然，两个妹子没有拿出官方推辞，只是提出要她登记一下信息，就带着她直接进了公司。

　　凌芊蔓手里抱着饭盒，妹子把她送到电梯门口，就只简单和她说了一下去办公室的走法，她听得懵懵懂懂，按照示意过去，偶尔路过公司职员的工位，还会引来一阵打量的目光。

　　公司内部是不允许员工家属进来的，忽然有一个陌生女人带着饭盒出现在这里，实在很难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况且这妹妹长得还可爱水灵。

　　不得不说，顾氏的办公大楼很大，她在里面转了一圈，还没找到正确的路，人就已经晕得差不多了。

　　无奈，凌芊蔓停下步子，看了眼边上正在午休的员工，抱着饭盒走过去，“你好，请问顾予逢……顾总的办公室怎么走？”

　　她特地压低了声音问话，以免打扰边上的人休息，不想那人听见她说的话后目光闪了闪，回答时明显带着点憋笑，反问道：“你找顾总啊？”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楚。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打趣不知好歹贴上来的女人，很难让人不在意。

　　“嗯，”凌芊蔓干脆也不小心翼翼地问话，抬高了声调，像是要跟那人比谁的嗓门大，“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意见，当然没意见，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

　　两人差点就这么杠上，周围甚至已经有了隐约的偷笑声。

　　手机铃冷不丁响起，打断了凌芊蔓跟那人的对线，她腾出来一只手拿出手机看一眼，眸子一亮，懒得再管边上看戏的员工，接通电话。

　　“看前面。”

　　他声音沉沉的，语气却莫名温柔，言语中带了点无奈。

　　凌芊蔓这才抬头，只见远处过道上，男人正倚在墙边，也在看她。

　　她终于不用继续在这个偌大的办公室里跟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转了。

　　凌芊蔓雀跃地同他招招手，忽然想起什么，走之前又顿住步子，朝刚刚那人撇撇嘴，挑衅似的说了句“谢谢”，才小跑着本向顾予逢。

　　原本叽叽喳喳的办公室，就这么陷入一片寂静，安静得甚至能听见有人趴在桌上休息时微弱的鼾声。

　　凌芊蔓没管那么多，跑过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手里的饭盒递给顾予逢。

　　里头装着两个人的饭菜，再加上饭盒本身的重量，凌芊蔓作为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主，从下车起抱到现在，她的手已经很酸了。

　　顾予逢将东西接过，带着她直往前走。

　　凌芊蔓小跑着过来，眼看顾予逢又一双长腿迈的飞快，忍不住嘟囔了一声：“你慢点，我跟不上的。”

　　男人没有说话，却明显放慢了步调，凌芊蔓这才满意，目光在周围四下扫着，偷偷在心里记下去办公室的路。

　　从刚刚出电梯口，穿过中间员工的工位，再往里走，有个专属电梯通道，而顾予逢的办公室，还要往上一层。

　　难怪她刚刚怎么也找不到。

　　办公室还是最原始的装潢，简约的摆设布置，灰冷的色调，唯一带点暖色调的东西，应该是会客桌上的空花瓶。

　　果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单调又无趣。

　　凌芊蔓叹息一声，偷偷瞥了顾予逢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被打开的饭盒上。

　　都是她喜欢吃的菜，这可能是沈女士的最后一点良心了。

　　她扒拉得欢快，突然意识到顾予逢的存在，才尴尬地笑笑，稍微收敛了一点吃相。

　　“沈女士叫我来给你送饭，我一口就答应了。”

　　男人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好心地接了她的话：“是吗？”

　　“嗯，”凌芊蔓点头，忽然变得有些扭捏，犹豫过后，才神神秘秘凑凑过去，“在结婚之前，我们能不能约法三章？”

　　这是前两天方雅给她出的主意。

　　顾予逢对她说的话似乎很感兴趣，直接放下手中的筷子，修长的十指交叉托住下巴，眸子里泛着笑意，“你说。”

　　凌芊蔓对他的反应有那么一丝丝吃惊——他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好说话很多。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争吵和麻烦。

　　“第一，我以后还要继续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第二，你不可以出轨。”

　　“第三，我还没想好，以后想到了再补上！”

　　听上去有些随便，但这确实是她认认真真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

　　顾予逢第一次看到凌芊蔓严肃起来的样子。

　　女人柔软的刘海乖乖搭在额前，让人想要忍不住去揉上一把，一双杏眼直勾勾盯着他，眸底铺了星河般的光点，认认真真竖起三根手指，只有鼓起来的嘴看看去没那么正经，像只小金鱼。

　　他失笑，将饭盒朝凌芊蔓跟前推了推，“先吃饭。”

　　她“噢”一声，开始继续大快朵颐。

　　跟顾予逢谈条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怂的。

　　这几年他在商场上的沉淀，让他本就冷峻的气质蒙上了一层疏离的外壳，凌芊蔓虽然平时不太在意这些，但当她开始跟他谈起这些听起来十足蹩脚的条件时，她确实很难还能保持底气。

　　他不吃辣。

　　这是她一顿饭吃完，唯一得出来的结果。至于刚刚说的条件，她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再提。

　　凌芊蔓跟在顾予逢后面，离开公司时，偶尔有员工从身边路过，她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看她的眼神跟刚来那会儿已经截然不同了。

　　有种被当女英雄围观的感觉。

　　她只是和顾予逢吃了顿饭，又不是征服了什么野兽，有必要么。

　　于是她上车前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在公司对员工很凶吗？”

　　顾予逢替她开车门的动作一滞，“怎么说？”

　　凌芊蔓嘿嘿笑了笑，灵活地偏身从他跟前钻进车里坐好，“没什么，随口一问。”

　　副驾上的人眉眼弯弯，他也忍不住跟着低笑，“嗯。”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凌芊蔓看着车窗外发呆，时不时扭头悄咪咪看一眼身边专注开车的男人。

　　他好像有一点点近视，开车时总带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除了与生俱来的那股凌厉气质，倒也没什么特别唬人的地方。

　　她甚至觉得有点喜欢。

　　看着看着，凌芊蔓就开始有些飘飘然，她歪在椅子的靠背上，朝顾予逢那边微偏着身子，没头没脑又问了一句：“你不会表里不一吧？”

　　她从小说话就娇里娇气，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撒娇。

　　顾予逢乍一听见这个词，还稍稍愣了愣。

　　他挑眉瞥她一眼，“嗯？”

　　“你会不会出轨？会不会结婚后跟我爷爷站在一边，要我回公司上班？”

　　说来说去，还是这两个话题。

　　直到现在，她似乎还在纠结他的人品问题。

　　“不会，”顾予逢缓缓开口，故意皱起眉反问她，“什么是表里不一？”

　　凌芊蔓被问得心底一虚，手指缠着包包的扣子，将头别向一边，想了想，才笑眯眯道：“表里不一，就是你看起来高冷，实际上温柔体贴，还接地气呀。”

　　这句话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很羞耻。

　　不过凌芊蔓在应付爸妈和老爷子的时候说过不少这样的话，即便面对顾予逢，羞耻度提高了那么点儿，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果然看见男人的眼底浮上一抹笑意，也算蒙混过关，忽悠过去了。

　　在这之后，顾予逢的心情似乎就一直很好，整个人远不如平常那样凛冽，这让凌芊蔓对自己的撒娇功力有了一丝丝误解——

　　她以前一定是小看自己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谁都没有特地翻过黄历的缘故，这天来民政局登记结婚的人并不多，反而是另一边的离婚办，挤了一堆各个年龄段的男女，两看相厌。

　　纵使凌芊蔓平时不怎么在意这些，心里还是抵不住的觉得有些微妙。

　　两人领了号，在婚姻登记处默默等待。顾予逢像是看出来了什么，忽然抬手勾住她的下巴，同凌芊蔓对视，“这么紧张，是想始乱终弃？”

　　凌芊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