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吻》桃晚

14、Heartbeat

　　“这是我助理，钱望。”

　　顾予逢见她已经站稳，才放下扶住她肩膀的手，将文件和袋子递给那人。

　　凌芊蔓有些尴尬，“哦”了一声，扭头和钱望道歉：“不好意思……”

　　那人尴尬一笑，“没事的凌小姐，刚刚吓着您了，是我应该注意。”说着，偏身引两人去了停车的地方。

　　她偷偷瞥了顾予逢一眼，走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脚没事？”男人慢下步子等她跟上来，说得漫不经心。

　　他应该在说上次不小心崴了脚的事。
　　刚刚那一下要不是被及时扶住，她说不准还真会再来一次。

　　凌芊蔓摇摇头，沉默着跟他一起坐进后座。

　　从车窗可以看到医院门口的人进进出出，并没有反常。

　　顾予逢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许久，她始终扭头在看车外，像有什么心事。

　　“刚刚被什么吓到了？”

　　男人声线磁沉，声音不大，似乎比平时要温柔许多。

　　凌芊蔓回过神，才发现她的举动有些异样，重新坐好，犹豫地看了眼身边的人。

　　她轻咬下唇，良久，小声嘟囔道：“我感觉有人在跟着我。”
　　至于是不是错觉，她自己也不能确定。

　　她看见顾予逢眸光明显暗了暗，又道：“兴许是我的错觉，把钱望当成坏人了。”

　　在前头开车的钱望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没跟凌小姐讲清楚，下次一定注意，吓到凌小姐了，不好意思。”

　　凌芊蔓刚想说没事，就听顾予逢淡淡说了句：“以后小心。”

　　有些冷淡，连带着车里的氛围也沉下来。
　　她又开了个不好的头。

　　情绪是会传染的，她似乎让顾予逢的心情又变差了。

　　难办。

　　她默了默，忽然斜倾过身子，一只手撑在座椅上，歪头问他：“你在担心我吗？”

　　说着，凌芊蔓故意眨眨眼，摆出一副希冀的表情，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男人侧目看她一眼。
　　又来这套……

　　她见顾予逢只是单纯看她，没什么反应，忽然皱了眉，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努嘴追问：“难道没有吗？”

　　他这才说话。
　　“嗯。”

　　凌芊蔓眉头皱的更深，屁股一挪，和他靠得更近。
　　“‘嗯’是什么意思？”

　　上扬的尾音，明显已经带了点不快。

　　顾予逢这个角度，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忽闪的睫毛。
　　他偏过头，慢悠悠补充：“担心你。”

　　男人虽然反应平平，但从凌芊蔓的这边，刚好能看到他唇角噙着的一抹笑意。
　　她挑挑眉，缩回去坐好，语气夸张，几乎是一字一顿，“噢——是吗？”

　　“那我相信你呗！”

　　车里想起钱望的憋笑声，憨憨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事一般。

　　人已经哄得差不多了，凌芊蔓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就没再逗他。
　　虽然他病倒进医院的事情被瞿阳夸张化过，但顾予逢看上去，状况确实也没有那么好。

　　回到家已经接近饭点，她挥挥手跟顾予逢道了别，进门时只看到沈女士手里拿着衣物跑上跑下。

　　凌芊蔓不解地到餐桌前坐下，闻了闻桌上的饭菜，“不先吃饭吗？”

　　沈霜瞥她一眼，在楼上的扶梯处短暂停留片刻，“晚上赶飞机，你自己先吃吧。”

　　“出差？”

　　“y城那边有个项目，我跟你爸要过去几天，”沈霜眨眼就钻进了屋里，忽然想起什么，又退回来大声嘱托，“定制的婚纱到了，明天要小刘送给你，记得先试试。”

　　凌芊蔓兀自开始吃饭，听见婚纱到了，还愣了一会儿，点点头，只“哦”了一声。

　　婚纱是半年前就已经订好的，要不是沈女士提起，她差点忘了这回事。

　　楼上传来沈女士风风火火收拾行李的声音，看样子确实很急，甚至在出门的前对她的嘱咐也都是边关门边吼。

　　不过他们忙是常态，她老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在家，倒也乐得自在。

　　次日，凌芊蔓老早就去了工作室，手里的稿子耽误了几天，需要适当赶一赶进度。

　　甲方给了回复，送去的几版草图里人物姿势还不够活泼，对方选定了其中一个，要求她再做修改。

　　埋头在工作台涂涂改改，不知不觉时间也过得飞快。

　　手机铃猛然响起，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从桌上拿起手机。

　　是来送婚纱的小刘。

　　凌芊蔓趿一双拖鞋到小区门口时，小刘手里提了两个大箱子，顺带还拎了一份外卖，汗流浃背。
　　她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到了中午。

　　老爸大概猜出来她一个人吃饭没个规律，才叫小刘特地给她带的。

　　凌芊蔓有些不好意思，跟人道了谢，伸手接过东西，又甩着拖鞋哼哧哼哧回了工作室。

　　箱子里装的婚纱，她将两套婚纱一一摆出来理好后，坐在床上发了会儿愣，才拎起来一套进衣帽间换上。

　　单单只试婚礼上穿的这套白纱，就废了她不少功夫。

　　裙摆很长，她双手牵住两边的裙角，走起路来都有些笨拙，慢腾腾挪到衣帽间门口的镜子前，满意地笑笑。

　　很合身，很喜欢。
　　只不过有些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脑袋里突然闪过顾予逢的脸。
　　一般夫妻去试婚纱，应该都是两个人一起去婚纱店试的吧？

　　凌芊蔓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眼神就这样慢慢瞟向了工作台上的手机。

　　她提起裙摆艰难地走出衣帽间，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微笑，比个耶，按下拍摄按钮，一气呵成。

　　把照片发给顾予逢看看，就假装自己也有人陪着试婚纱好了。

　　凌芊蔓：【你在忙吗？】

　　她没有等对面回复，兀自把刚拍的照片发过去。

　　凌芊蔓：【好看吗！】
　　还发了一个星星眼的表情。

　　不过猜也知道，像顾予逢这种沉默寡言的人，是很难说出一句夸她好看的话的。
　　但她就要问，有一点点期待，还有一点点调戏的意思。

　　婚纱的胸口、腰际和裙摆都有小碎钻，窗帘被拉着，光线不那么清亮，身上的小碎钻也就没那么闪耀，她挪到窗边，将窗帘拉开。

　　窗帘被随意往边上拉了拉，凌芊蔓刚想回身，突然全身一僵，瞳孔跟着缩了缩。

　　正对面公寓的阳台上，有个略微熟悉的面孔。

　　是上次在家居城跟在孙蓝夫妇身后的男人。
　　他手里拿了一个望远镜，先是飞快地回身躲进了房里，不一会儿又探出头来，见她仍旧看着那边，先是愣住，随后干脆不躲了，走出来朝这边招了招手。

　　看似很友好的举动，可凌芊蔓看得心里发毛。

　　她在原地呆滞许久，最后猛地将窗帘重新拉上，看着手里握的手机，有些犹豫。

　　现在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凌芊蔓又偷偷透过窗帘的缝隙朝外看了一眼，那人仍旧立在对面，看样子还没有走开的打算。

　　凌芊蔓飞快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最终还是点开了和顾予逢的聊天框。

　　对面刚刚给她回了消息，又是一个“嗯”字，但对于顾予逢来说，应该已经算得上是很直接的赞美了。

　　然而凌芊蔓心里现在只剩下这些天积攒下来的不安，一股股地往外涌。
　　她这几天一直觉得有人在跟着她，并不是空穴来风。

　　凌芊蔓：【你能不能……来找我？】

　　这个要求看上去或许有些突兀，她咽了咽口水，打下一段字补充。

　　凌芊蔓：【我害怕……】

　　发过去的时间里，她再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然而微信却弹出来一个好友申请。
　　没有备注姓名，只是有一行简短的介绍。

　　“芊蔓，我来找你，好不好？”

　　她下意识拒绝，但那人似乎早就料到，很快又重新发来申请。
　　“婚纱很美，你穿着更美。”

　　她有些慌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报警吗？
　　手机铃猛地响起，将工作室的宁静打破。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稍稍松了口气。
　　是顾予逢打来的。

　　接通电话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喂……”

　　“我在路上，”男人声音沉沉的，像是有种魔力，可以安抚人心，“怎么了？”

　　凌芊蔓刚想说什么，公寓的门铃被人按响。

　　她一惊，单手抬起婚纱厚重的裙摆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那个人竟然找过来了……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住在哪里？

　　门外高瘦的男人像是知道她在用猫眼看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开口喊了句：“芊蔓？你在吗？”

　　声音不算大，穿过防盗门传过来，正好被手机话筒收录。

　　顾予逢显示沉默了一阵，才道：“别怕，我来了。”

　　凌芊蔓人有些僵硬，“嗯”了一声。

　　“芊蔓？我知道你在，你别躲着我好吗？”

　　男人喊了她几声，见没有人回应，继续自说自话。

　　“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让我进去看看你好不好？”

　　凌芊蔓有过很多追求者，但这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准确来说，他的行为不是并不是追求，而是尾随别人的变态。

　　“把门锁好。”顾予逢又沉声开口。

　　凌芊蔓立在门口，不敢再去看猫眼，身上的婚纱很繁重，可她不敢回去换下来。

　　她周围的住户都是上班族，白天这个时候都不在。
　　强烈的不安再次席卷而来，空调的温度开得有些低，凌芊蔓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报警吧。

　　她挪到座机边，拨通报警电话，机械地回答着接线员的问题。

　　门外的人像是不会疲倦，一直在跟她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凌芊蔓早就听不进去，捂住一只耳朵自欺欺人。

　　顾予逢偶尔会安慰她一句，她也只是蹲在那里机械地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腿有些麻，听筒那边传来男人带着略微喘息的声音。
　　低沉又冰冷，隐约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来了。”

　　门外一阵响动。
　　那人的自言自语的说话声随之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