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与清欢》维昴

11、3 深若海 （11）道歉

　　对于沐予安和方子珍之间发生的事情，沐成赫知道得一清二楚。
　　沐成赫当时虽然正在客厅和一位物理系教授聊库仑势阱里粒子跃迁路径计算的问题，但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沐予安。
　　他看着她往小盘子里夹了好几块蛋糕，看着她推开门走到泳池边，看着方子珍走进她和她说话，所有的事情都看得分明。
　　方子珍落水后，沐成赫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他要保护反应总是慢半拍的沐予安。方子玫还敢理直气壮地要报警，那便如她所愿。这方子玫颠倒黑白扭曲事实上瘾了，正好和之前的帐一起算。让她受点教训，也改改她刁蛮任性的坏脾气。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很快来到现场。没有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所以没有出现刑侦那一套复杂装备。
　　民警调出监控录像一看，真相立刻大白。落地窗的屋檐一角有个摄像头正对沐予安当时所站的位置。
　　沐予安最先出现在泳池边，接着方子珍出现，离沐予安的距离稍远。两人进行对话，然后方子珍向沐予安冲过去，没走两步忽然停住打了个趔趄，下一镜头就是方子珍落入泳池。
　　整个过程中沐予安都没接触到方子珍，更不可能推她下水。
　　“道歉。”沐成赫冷冷地不留情面地对方子玫说。
　　“凭什么？”即使已经看到事实真相，嚣张跋扈惯了的方子玫根本不知“道歉”二字怎么写。
　　“一是向予安道歉，因为你污蔑了她。不道歉，我就起诉你诽谤。二是向在座各位朋友道歉，因为你的任性胡闹耽误了大家时间。”沐成赫有理有据强硬地说道。
　　方子玫不服气还想争辩什么，于平拉住了她“子玫，沐总说的对，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你不对，别再闹了，道歉吧，我们也好早点回家休息呀。”
　　方子玫觉得很委屈，凭什么说都是她的错，凭什么让她道歉？可是看着大家众愤难平的脸色，沐成赫严肃的神情，她知道他一向说一不二，今天真是彻底得罪他了，现在不服软后果只会更严重。
　　“对不起，我不应该乱说话，耽误大家时间了。”方子玫难得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
　　“大声点，让大家听见！”沐成赫不怒自威更是可怕。
　　“对不起，我不应该乱说话，耽误大家时间了。”
　　“还有予安。”
　　“沐予安，对不起，是我没看清，误会你了。”方子玫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没关系，误会解开了就好。”沐予安比较大度。
　　“沐予安，你最好小心点，别让我逮着你的把柄！”方子玫恶狠狠地放出狠话。
　　“我会照顾她，不劳你操心。
　　现在我们来解决周一的事情，需要麻烦于律师和我们一起去趟派出所。”
　　“沐总，周一的事情我们律所已经决定不追究沐予安丢失证据的责任了。何况现在不早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于律师，你可能弄错了，我现在报案要追究你涉嫌伪证罪和故意伤害罪。”
　　于平闻言，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显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沐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没关系，去派出所好好听，以于律师的智商能听懂的。”设计陷害她、差点伤了她，沐成赫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这个罪魁祸首的。

　　在派出所做完笔录，沐成赫提供了获取证据的相关方向，便带着沐予安回家了。
　　沐予安不知道周一发生的事情竟然是于平故意陷害她的，她想不通的事情通常会放下不再去想。直到刚才听到沐成赫的话才一下子把整件事串起来。
　　其实没有什么关键证据，所谓的证据是于平伪造出来的。
　　之后于平找人袭击她偷走证据，这样就有了理由逼她辞职。
　　如果她打不过那些人，她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会受到侵害。然后还是同样的结果，她丢失证据、于平赶她走。
　　如果证据没被偷走，那么她就会背上伪证罪的锅，因为证据提交申请书上签的是她沐予安的名字。然后就会被律协除名、承担刑事责任、一辈子再也做不了律师。
　　太可怕了！于平为了害她而布下的局用心歹毒滴水不漏一环扣着一环，甚至可能出现最严重的结果。
　　他一个大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为什么要这样阴险地针对她一个小小的助理律师？难道，只是因为她和沐成赫结婚得罪了方子珍和方子玫吗？
　　她忽然感到很难过，人性的恶是根深蒂固永远也无法消弭的么。
　　如此深深的恶意，她还记得第一次见识到是在11岁那年的冬天。
　　那一年，沐成赫回国进行一个研究项目，沐予安跟着回来转入大学的附属中学读初一。
　　那时候的沐予安个子不高看上去小小的，但是水灵灵白嫩嫩乖巧可爱。因为年纪小个头矮经常被同学欺负。
　　有一天课间，语文课代表在发作业本，发到沐予安的时候距离不远不近，课代表随手扔向她的课桌。
　　这位课代表目标瞄得挺准，本来作业本也差不多能到达目的地。最差也不过是掉在地上，沐予安同学自行捡起来就好。
　　可偏偏作业本还在半空中飞行途径她旁边同学的领空时遭到了拦截，领空受到侵犯的同学不满地打下不明袭击物，抱着开玩笑的心情将作业本向后方扔了出去。
　　再次进入他人领空的作业本于是再次遭遇拦截，这次截住本子的男同学像是捡到一个好玩的玩具，完全不理会沐予安同学在一旁不停地请求道“把作业本还给我吧，再扔它要散架了。”
　　作业本继续它任人摆布的心酸漂泊之旅，直到砸在了刚刚进门的李英脸上。那些捣乱的男生们顿时哄堂大笑引以为乐。
　　一进教室门就被飞来作业本砸上和突如其来的笑声搞懵的李英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但紧接着勃然大怒，脸色因为愤怒变得通红。
　　她捡起作业本二话不说撕个粉碎，抬手一扬碎片撒了一地，连几个第一排的同学书桌上也受到了无辜波及。
　　已经随作业本追到前排的沐予安看着本子的碎片伤心不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破本子是你的？哭什么哭，活该！你没事干嘛乱扔本子玩？”李英生气地大声吼道。
　　“你凶沐予安干什么？又不是她扔到你脸上的。倒是你，不分青红皂白撕了她的作业本，她怎么改错题写作业呀。你要像她道歉！”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是她们班的班花杨静雯。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冒出来瞎出什么头？”李英冷哼一声。
　　“我是学习委员，沐予安写不了作业和学习有关，当然就和我有关系。要不就去找曹老师解决这事，看老师会不会批评你。”杨静雯义正辞严。
　　“怕你呀！你就是看她小可怜她，帮她出头。那我被本子砸受到侮辱，谁来为我出头呢？”李英面色不善，这个杨静雯长得好看学习好家境也不错，那些小男生小女生都喜欢围着她巴结她，现在她同情心泛滥帮着沐予安来对付我，我才不怕她呢。还找老师打小报告？有种就来呀！
　　上课铃声响起，沐予安还在哭，开始是大声痛哭，自从杨静雯帮她说话后现在已改成小声抽泣。
　　班主任也是英语教师的曹老师抱着教材走进教师的时候，正好看见讲台前站着分成两分对立的沐予安、杨静雯和李英，其中沐予安可怜巴巴地抹眼泪，李英满面怒容。地上一堆碎纸片，台下是一群摆出看好戏的吃瓜群众。
　　“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干嘛？上课了，没听见铃声吗？”课堂上发生这种场景，曹老师觉得心跳有点乱。这帮初中小孩正值青春期最是淘气，她还得镇住场子。
　　“曹老师，李英撕了沐予安的作业本，还凶她。” 杨静雯一向最受老师喜欢和信任，又是班干部，先发声解释道。
　　“不是的，是沐予安的本子砸到了我脸上。”李英急忙澄清，她也是受害者，不能让老师被杨静雯误导。
　　“是沐予安把她本子砸向你的？”曹老师问，不可能呀，这可不是胆小怯懦的沐予安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是，是同学拿沐予安的本子闹着玩，正好李英走进教室，没人看见，本子就飞到李英脸上了。大家也不是故意的，可是李英却撕了沐予安的作业本，把她吓哭了。”沐予安反正是说不出什么，杨静雯俨然成了她的代言人，把事情经过解释给老师听。
　　闹着玩闹成这样，你们可真会玩。曹老师心里想着，可也不好追究扔本子玩的同学，毕竟只是扔个本子也没闹出什么大事。但是这个李英又是撕作业本又是吓哭沐予安，这么凶神恶煞的，她当学校是□□吗？
　　“李英，那个作业本才多轻，算不上是砸吧。不小心落到你脸上，你就要打击报复，这种行为有点偏激了。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互帮互助，怎么能这样欺负同学呢？向沐予安道歉！”曹老师对李英教训道。
　　怎么都成我的错了？那我受的屈辱算什么？李英一万个不服气，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哼，老师只听杨静雯的话，太过分了！
　　然而不服气的李英还是懂得胳膊拗不过大腿的道理，在曹老师的权威下低头了，嘟嘟囔囔地对沐予安说了声对不起。可是仇恨的种子也从此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