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大佬卖萌攻略》醉里问道

33、开战

　　明州，腊月十五，亥时一刻。

　　这七日的等待，无论是对城中守着昏迷亲人的百姓，在东海下秘密布阵的修士，公主陵中准备最后一搏的灵水，都是无比漫长的。
　　当然，还包括心系骨生花的江枫，期待命火出世的叶霜河，企图夺取万妖御令的方延年。

　　各自心怀鬼胎，关系肯定好不在哪去。
　　叶霜河明显感觉到，自从他暴露了身份，江枫对他的态度一直冷清清的。
　　不像刚开始他还是承影派小弟子的时候，冷归冷，他只要撒个娇卖个萌，江枫一定展颜。
　　现在……他偷偷看一眼脸上表情就跟冻住了一样的白衣人，无声叹息，问身旁的葛木腿：“师父，‘灯油’什么时候上祭台？”
　　“灯油”是被离魂镜摄取的三千人魂，祭台则是东海公主陵中点燃长生烛的地方。

　　葛木腿眯着那双小而清明的三角眼，道：“子时正，离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哦……那怎么还没动静……”
　　仿佛是回应他的这一句话，远处忽然升起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夜里极其醒目，保证明州方圆十里的人都能看到。

　　“动手！”
　　很快，城中预备着的各门修士像惊蛰前后苏醒的飞虫们一样冲上天际，保护着民宿中飘出的魂魄。
　　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如过境的蝗虫，密密扎扎地往东海推过去。

　　江枫与承影师徒四人也在护卫之列，他亲眼看见那些半透明的人魂双脚离地，速度飞快地向前飘过。
　　他们胸前都带着从灵水观求来的“平安符”，双手合于胸前，没有想象中的面无表情，而是目光中满是虔诚，嘴里念着：“大圣灵水娘娘千秋，引我等渡过苦海……”
　　虽然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但由这么多人念出来，并不齐整，往往此起彼伏，给人一种风雨无常般的嘈杂。

　　很多青年修士没见过这等场面，被吓得目瞪口呆，脚下剑都踩不稳了。
　　夏霖就是其中之一，她紧跟在师父师兄身后，听着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祈祷声，不敢去看发出声音的魂魄大军，颤声道：“师父，灵水要拿他们做灯油，可这些人还是当她是神明。”
　　“是啊，他们都是不知情的牺牲品。”葛木腿感叹道，“无知无觉，只为心中的信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晏子渊、夏霖：“……”师父是怎么想的，被信了几十年的人拿去点蜡烛，这也叫好？

　　葛木腿迎风前行，飞掠的气流将他的语声传过来：“承影派已经有三十多代人飞蛾扑火，这一次，终于要到头了。”
　　终于要到头了是什么意思？他们有些惊惶地对视一眼，不知道师父在说什么，他以前从未说过这种话。
　　“师父，终于要到头了是什么意思？”晏子渊追上去与他并肩。

　　葛木腿呵呵一笑，打了个太极：“没什么意思，为师活了一百来岁，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觉得死而无憾，即兴赋诗一首。”
　　晏子渊：“……”
　　叶霜河紧挨着江枫，在他们前面不到一丈的距离，也不知道他在哄然的祈祷声中是怎么听到的，回头大声道：“师父，好诗！你要是早生几百年，还有诗仙什么事！”
　　葛木腿笑眯眯地望着最爱捧臭脚的小弟子：“还是小叶子懂我。”

　　江枫听着这师徒四人不着调的对话，心烦，脚下剑影加速，带了叶霜河绝尘而去。

　　所以，当望见浩渺的东海之波时，他两个比大队人马早到了整整一盏茶时间。
　　他们震惊的发现，海面上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能容十人同时过去的宽缝。
　　正巧一名在海底布阵的天乾宗修士破水而出，衣发却干燥整洁，从这避水珠的好用程度来看，他们的炼器水平很高。

　　“请问这是什么时候裂开的？”江枫问他。
　　“回江公子，不到半个时辰前。”修士恭敬答道，江枫被方延年单独请见的事情已经在天乾宗内部传开了，无人不知道他的大名。
　　“海底现在有什么异动吗？”
　　“暂时没有，伏魔阵已经布好，只等‘灯油’敲开祭台的门，马上发动。”

　　“好，多谢。”江枫等那修士离开，捏了颗从天乾宗得来的避水珠，在他与叶霜河的手腕上下了道灵力锁链，冷声道，“一会儿进去的时候别想跑。”
　　叶霜河看了眼手腕上的银环，心里乐开了花：“放心吧江枫哥哥，海底下谁知道有什么海怪妖精，我还全指着你保护呢。”
　　江枫嗯了一声，心想，一个妖君，怕海怪。

　　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像一根插入水下的定海神针，生生将两边波涛分离开去，以海水的力量之大，也只能被当做三岁稚儿随意摆布。
　　不多时，潮水一样的祈祷声响起，“灯油”开始进入视线，半透明的人魂摩肩接踵地出现在半空中，像漫天飘飞的孔明灯。
　　那种诡异的场面，一辈子见上一次足够了。

　　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每个人的头顶上，都燃起了一缕细细的火焰。
　　江枫微惊：“那是——”
　　叶霜河解释：“‘灯芯’已经开始烧了，不出意外，半个时辰内，他们就都会进入祭坛。”
　　江枫有点不好的预感：“什么叫‘灯芯’已经开始烧了？”
　　“咳，这个嘛，”叶霜河清清嗓子，自觉又要被收拾了，“长生烛不是一下要人命的，魂魄也不会立马飞散，而是从点燃开始，到燃尽结束，每烧一个时辰，就减十年寿。”
　　江枫：“……”说真的，要不是还有用得着这家伙的地方，保准一剑劈了他。

　　见他没发火，叶霜河心里惴惴：“说是这么说，但是我们的时间只有不到半个时辰，就是‘灯油’进入祭坛后的那一段。因为一旦七盏魂灯传火完毕，点燃了尽头的长生烛，那这火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灭不掉了。”
　　江枫听了他这一番说辞，牙关咬紧，两腮肌肉僵硬，直等到“灯油”开始从裂缝入海，才道了句：“跟上。”

　　明州东南郊，深山老林。

　　美艳的红衣女与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儿并排站在被密林隐蔽的山头，望着远处圆润的满月。
　　“素霄，你确定能吃得下这轮月亮吧。”凌隐道。
　　“放心吧，凌隐大人，素霄别的不会，就吃月亮比较在行。”身着白衣的小女孩儿深深一福，柔顺道，“若不是得了大人庇护，云妖一族千年前就该亡了的，族人们一直感激在心，今天终于有机会报恩了。”

　　“有劳。”凌隐点点头，素霄跟她说过，今晚满月，若要全部遮起来，至少得花费二刻时间。
　　此时已经快要亥时正，还有半个多时辰长生烛祭礼就要开始，为防打草惊蛇，她让素霄亥时五刻再开始布云，抢在正子时前一点遮住月亮就好。

　　他们用妖煞引开修士的注意，又设计毁掉灵水的长生烛，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方延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七八里外的山头上，潜伏着数百名秘密从天乾宗总坛调遣来的修士，为首一人拿着只罗盘样的东西，眼看上面的指针固执地指向一个方向，笑得讳莫如深——沉寂了这么多年的妖族，终于要落在他的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