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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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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布鞠上个月又打了两个病友,要不是强壮的护工及时回防,恐怕这二人非得在骨科住十天半个月。
若问理由,和他的病因有关,他和斗牛一样,见到大红色就兴奋、激动,难以自持,更何况他更不喜欢别人朝他竖中指。
他轻车熟路地朝上回,上上回逃出去的狗洞而去。
咦,咋还扩大了,还以为医院会堵住,结果—
没多想,他半个身子就钻了进去。
他默默朝回家的地铁站走去。
A市六院,说它是精神病院不冤枉,但也有许多人仅是普通的抑郁症。
9月8号凌晨三点半。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副院长谈悟正和女秘书童静静“补习英语、日语语法”,双方本着求同存异、共同进步的指导方针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友好磋商,童静静领悟力强,工作生活分得清楚,开会期间和男友电话,不超过半个小时,本次会议取得圆满成功,离不开她的拼搏付出,但看床单上近三米的“汗水”便可窥见双方的努力。
谈悟刚洗完澡,像运动员一样正气喘吁吁地补充水分,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喂!”
“谈院,403的病人又跑了。”另一边的科室主任宋健在有些交集,额头上都是汗。
谈悟不以为意,而是问了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他这个月的费用交了没?”
“交过了,可是—。”
另一头,谈悟又打算和童静静温故知新,上下求索着,不耐烦地呵斥道,“老宋,你忘了我院的宗旨?”
“懂,”六院的宗旨是,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不惜一切代价让病人多住院,有钱一切都好说,人跑了就跑了,钱可不退,下回再进来,收费开高点,“我这就給家属打电话。”
末了,谈悟又添了句不咸不淡的话,“老宋,嫂子也走了两年,该释怀了,不要影响你的判断。明年选副院,你是候选人之一。”
“我懂。”宋健在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见的事和他没任何关系。
宋健在对这个5号病人也还算熟悉,并不存在暴力倾向,一般情况下,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前几回逃出去,也没出过事,最后都在他家里找到。
人家是烟三代,家里有近亲在卷烟厂,不差钱,病发前,他还是做了两年的正式工,虽然两年没上班,职位保存着,工资也按时发放着。
“这才叫躺赢啊。”宋健在羡慕不已,贵为六院的科室主任,过得不如一个在烟厂贴标签的。
布鞠掏空口袋,只留下回家的路费,在逃跑的路上购买了两包日本康师傅方便面和三根双汇火腿肠,找到前几回睡过的凉亭,对付了一宿,于九点之前醒来,前往最近的地铁站。
地铁三号线。
人潮汹涌。
都这个点,赶着上班打卡的人已经少了大半,但依然拥挤,车上以闲着没事的大爷大妈居多,有慈眉善目,也有嚣张跋扈,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不包括性格。
“大妈,多出来的位子能不能让给我,”一个怯生生的二十多岁,略显憔悴的小姑娘,讨好地对眼前霸座,身着大红卦的大妈说道,“我刚下夜班。”
“了不起啊,就你辛苦,旁边那么多人都没喊累,你他妈累个嘚?”大妈立刻展现出彪悍的风格,理直气壮,好似多占理似的。
小姑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由于太累,又上了一夜的班,体力有些跟不上,想做最后一次挣扎,“您把包放下,我坐那儿行不,这不是两个位子吗?”
“不行,凭本事占的座,为撒子要让给你?”
地铁上的乘客不少,窥视的人不少,但大家没有反应。
毕竟不是家财万贯,惹不起大妈。
那些曾经正义的勇士,都被中国法律教做人,现在不知道在哪家工地搬砖給大妈养老呢。
“那—算了吧。”小姑娘见劝说无果,只能放弃,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手一滑,摸到了一只粗糙的大手。
小姑娘吓一跳,瞬间清醒过来,止不住地道歉,头都不敢抬,“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
“你好像很累。”布鞠憋了半天,才说道。
“有点。”
“干嘛不找个位子坐?”
“坐…坐满了。”小姑娘支支吾吾地说道。
布鞠眼尖,指着大妈用来占座,庙里赠送的背包道,“那儿有空座,我帮你问问。”
小姑娘想阻拦,一不小心失了声。
2
孙鹏擦了擦干涩的眼角,竟一滴泪都挤不出,连查三天监控,短短十五分钟的视频,前前后后被派出所一众民警围观了快三百遍,就是岛国动作片也经不起这么看。
“孙子,不是我说你,别看了,事实清晰,犯罪过程被群众拍得贼清晰,这画质,一帧一帧地,果然拍照手机还得看华为,”王伟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掏出熊猫色华为mate60,“听说能打卫星电话,还能当电脑用。”
孙鹏噗嗤一乐,“华为给你多少广告费,我派出所給你双倍。”
插科打诨半晌,孙鹏洗了把脸,又正襟危坐,继续肝。
“我说,你魔怔啦,不就是一起普通的精神病人杀人事件,人证物证俱在,哪有什么疑点?”
“你以为我想啊,我也看不出啥,”孙鹏耸肩,用颇为无奈的语气道,“实在查不出,张队也不会怪我的。”
“张队让你查,咋回事?”
“还能咋回事,这个叫布鞠的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外孙,能帮衬则帮衬。”
王伟一派轻松道,“又死不了,他操哪门子心?”
“不一样,精神病人是精神病人,杀过人的精神病人和普通精神病人完全不一样好吧。”
王伟顿悟,有犯罪记录,再进卷烟厂操作上就比较困难,除非他家在卷烟厂关系特别硬。
提起卷烟厂,王伟也羡慕,工作轻松不说,光明面上的月工资就是他的两倍多。
“唉,精神病也能进卷烟厂?”
孙鹏呵呵道,“不是所有的,关系硬的,阔以。”
王伟迟疑了一下,见孙鹏看他,害羞地摸着后脑勺,“挺顺利的。”
“甚么?”
“不是吗?”
孙鹏静下心来,是啊,太顺了,像拍电影似的。
“停!”
“咋啦?!”
“这两个人有情况,凶手刚进车厢,他们就打开了摄像头,就像预知到会有事件发生。”
王伟白了他一眼,才做警察多久,就有职业病了,看什么动作都是有阴谋,看谁都是嫌疑人。
“我看看。”
半晌,王伟直言不讳道,“地铁痴汉啦,一天接八起,大惊小怪。”
“不对,另一个是女的。”要不是视频太清晰,真不一定能发现。
“那怎么了,法律不准女人好色?”
孙鹏一听,也不那么坚定了,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有点怪怪的。”
“我看是你有点怪。”王伟爽朗地一笑,顺带打了个嗝,嗝里带着韭菜盒子。
下午一点多钟。
孙鹏正午睡,梦里全是带颜色的,突然,被人猛地一拍,吓得睁开迷茫的双眼,领导吃饱了撑,来视察,被当场抓包?
“对…对…。”
“对个屁!”王伟将他的华为nate40递过来,“有人找。”
“哦,”孙鹏也没看号码,直接拿起来嚷道,“你哪位?”
“我是你妈!”
“觑!哪来的瘪犊子,还冒充我妈,我妈声音有这么动听吗?”
孙鹏一回味,不对,这声音、语气,耳熟,然后,他眉头一皱,紧张地问道,“姐,是你吗?”
“嗯,是你妈。”
“姐,不带占便宜的,”孙鹏有点无奈,陈茂走了大半年,杳无音信,中途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微信也没动静,“你搁哪儿呢?”
“呃,回来了,暂时不走。”
“那感情好,晚上弟弟做东,请你吃大餐。”
“吃啥大餐?”
“一百块之内的大餐。”
陈茂,“…。”
3
“茂姐,我有个不情之请?”反正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再说。
“那别说了。”
“…。”
孙鹏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说明,还让她没事上网搜一搜,毕竟这事儿已经上了A市热搜前二十。
“看上去确实—平平无奇。”
“查不出来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没什么大不了?”另一头,有些许沉默,毕竟这事对谁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方叹了口气,“有没有完整视频?”
“有,但不能带出去,要不—你过来?”
“不去。”
刚说完,又开口道,“咱俩视频,你播放,我在这边看。”
操作完,孙鹏急切地问道,“有啥发现?”
“视频没问题,依我看,没有剪辑过的痕迹,相当流畅,这画质也很好,用的还是华为最新的5.5G手机,奈斯,”陈茂不吝赞美地说道,“一会儿我就换手机。”
感觉画风不对的孙鹏及时止损道,“那一男一女是不是同伙?”
“是,现在高一同班同学,但初中不一样。”
孙鹏傻眼,又对着视频看了一个来回,什么也看不出来。
“咋看出来的?”
“不是有眼睛就行?”陈茂嘲讽道,“这二人从面相看就是高中生,你看他们脚上的鞋子,是初中定制款,谁上了高二高三还穿初中的衣服,很显然是刚毕业,才上高中的菜鸟。至于以前不是一个学校,太好猜了,一个鞋是蓝色,一个则是黄色,我记得蓝色是四中的,黄色是七中。”
“你还看出啥来着?”
陈茂想了一下,又摇摇头。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男的。”
孙鹏不以为然,疯子当然喜欢乱跑,见过,不奇怪。
“一句话,帮不帮?”
“烧烤。”
“什么玩意?”
“我帮你,你请我烧烤。”
“莫问题,烧烤而已,洒洒水啦!”孙鹏有点飘,对自己的工资过于自信。
“等我消息。”
陈茂扔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兀自挂断电话。
4
第三天。
不得不说,做甩手掌柜的感觉,真的好。
“茂姐,资料我都给你发过去了。死者现年七十岁,家住凤凰坡一带,是个霸座惯犯。为人彪悍,邻里口碑不好。”
陈茂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他都一一耐心回答,“兴趣爱好普普通通啦,广场舞、交谊舞,有件事不知道重不重要,她老伴死了七八年,私生活有点点混乱。”
“你问两年前那件事,和她确实有关系,但没有直接关系,女孩是自杀无疑,地址是玉琳路荣耀小区C栋504,户主姓王,女孩叫王彩玉,死之前才上初一。”
“她出身单亲家庭,两岁时,父母就离婚了,父亲带着她一起生活,女儿一死,他就搬走了,经过走访,他去了珠海打工,没有记录显示他回来。”
“深入调查,不存在。官方啥尿性,你也是个明白人。刚开始,也收到过举报信,果不其然,当天举报信就被被举报人拿到,对方还受到了威胁。”
孙鹏特意斟酌一下,毕竟不是哪家警局都和上海一样,才开口道,“那老太谈不上恶贯满盈,但嘴碎、得理不饶人,无理闹三分是真的。年轻时也是国企,嚣张惯了。”
“对,老年人的通病。你要出摊啦,恭喜,再见,茂姐,喂…又挂啦?”
下一刻,王伟跑过来通知他,张队找,孙鹏意会,推开门,张孝发正品着茶,普通的普洱加枸杞、苦瓜。
警方,尤其是刑警,熬夜是家常便饭,熊猫眼、嘴巴苦、工资低、身心乏是标配,至于休假,凶手不给放啊。
“张队,您找我?!”
“事儿怎么样,查出点眉目没有?”张孝发不像从前一样咄咄逼人,毕竟这算不上公事。
“有一点,再给我几天时间,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哦?”张孝发很精明,立刻就听出了异常,冷声道,“破费了。”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陈茂回来了,请她肯定要付出代价,而自己的属下肯定不好意思和他提,那—要不给他拿瓶茅台,不贵,是岳父母从日本代购回来的,比国内便宜好几千,旅游也就花这点钱。
孙鹏也不傻,乐呵呵地笑,大家都默契地不提。
5
“給!”
“碎尸案的?”孙鹏踌躇不前,手往前伸了三厘米,又退回来,还没吃中饭呢,能不能缓缓…
“六院的,我寻思着你得装样子,别被张队抓住把柄,这是我从玉琳路派出所借调过来的,走访笔录,我看不出什么,说不定你可以。”
“老王 ,你太看得起我了,”孙鹏也不好拂了王伟的好意,“谢谢,明个儿请客。”
“用不着。”王伟摆摆手。
看了大半个小时,还真什么发现都没有。
“有线索没?”
孙鹏苦笑,之前就给陈茂发了一份,期待能給她一丝灵感吧。
不料,微信来了消息,是陈茂。
“这…。”
“咋啦?”
“哎呀,”孙鹏抬头,笑容灿烂,“偷拍视频的两个学生,初中一个在四中,一个在七中,不过,现在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而且,还住一个小区,你猜是哪一个?”
王伟猛摇头。
“荣耀小区,就是王彩玉的小区,而且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和其中的男同学是七中同学,还是同班,哪有巧合,实属必然。”
“老太叫那莹,住凤凰坡联想小区,离玉琳路有一段路,这二人是怎么产生交集的?”
王伟并未看过详细资料,不清楚很正常。
“地铁三号线。”
“对啊,是一条路。”
“布鞠今年逃过三回,每回都是乘坐三号线回的家。”
王伟沉吟不语,一会儿才开口道,“派出所找他们问了没?”
“这条路线也是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至于视频,也解释得很清楚,男同学叫汪鑫,女同学叫曾阿蕾,未来的职业规划是导演,此次偷拍是二人指导老师的作业之一,目前也有拿手机拍电影的。”
“太巧了。”
“从目前来看,他们除了偷拍,确实什么也没做。”
“呃,好像没有偷拍的必要啊,还容易暴露自己 ,地铁有监控,其它乘客也肯定会拍视频。”
“呵呵,见义勇为的人不多,但拍见义勇为的人不会少。”
虽然心里排除了这两个人的嫌疑,还是止不住地去想。
“我还不知道,两年前是什么事导致王彩玉的死亡?”
孙鹏叹口气,“老生常谈。王彩玉的自杀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多方因素混在一块导致的悲剧。首先,她由于长的好看,被女同学霸凌,其次,她可能被副校长猥亵,虽然学校一直推脱、不承认,但基本上可以肯定是事实,最后的致命一击,来自那莹,寥寥几句尖酸刻薄的话,成了姑娘的催命符。”
王伟感慨万千,学校到底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还是催人性命的“缅北”。
孙鹏翻开视频,时间显示是两年前的三月八号,九号上午,王彩玉就选择了跳楼轻生。
“我凭本事占的座,谁都不让,现在的小女娃别的本事没学到,光知道勾引男人,多大你就吃药,肯定是得了不干不净的脏病,你们大家来评评理,我说的对不对?”
“小贱种,你不会是和黑鬼乱搞吧。学习不行,玩得倒是花。”
“我冤枉你,你有证据么?”
…
视频中,大多数时间都是那莹在趾高气扬地指责,王彩玉在一旁梨花带雨地哭,没人帮忙说两句公道话,而是带着质疑的态度望着她。
“你们…会遭报应的。”
王彩玉声嘶力竭地叫道。
6
“刻薄!”王伟看着画面中女孩稚嫩、不安的脸,掩饰住激动的心情。
孙鹏面无表情,现在已经能确定,精神病人杀人是被人做局,两个学生是参与者,可问题是,怎么做到的和布局的幕后黑手是谁。
“是她的亲爹王刚还是另有其人?”
又一点五天过去。
调查毫无进展。
突然,王伟咋咋呼呼地推开门。
“狗血啊,老弟,告诉你一个消息。”
“啥?”
“王彩玉不是王刚的亲生女儿,亲爹另有其人。”
孙鹏一下子就不困了,急切地问道,“那你知道是谁么?”
“窝啷个晓得。”
“不晓得你还瞎逼逼,有真凭实据么你就造谣。”
“绝对是真的,是我玉琳路的哥们告诉我的。”
“他怎么不写进报告里?”
王伟一个嫌弃的眼神瞥过去,这种不重要的事写进去干嘛,增加业务量?
“一点线索都没有?”
“王刚也不清楚他是谁,只知道是妻子的高中同学,大学学的是医。”
意识到这条消息可能会有用,孙鹏想都没想就发给了陈茂。
“还有别的劲爆内幕么?”老孙对王伟突然无比信任。
“有,李佳琦是Gay。”
“一个卖口红的娘炮不是Gay是甚么,”孙鹏咧嘴抽搐,“我要的不是这种内幕。”
“Lisa去了疯马秀。”
“也不是…好吧,给我资源。”
孙鹏都急得要冒火了,王伟才贱兮兮地说,“我玉琳路的朋友说,不仅王彩玉是私生女,凶手布鞠也是。当初他妈嫁人就怀了孩子,只不过他妈分手第二天就和他现在的爹去了速八,都不知道。”
“这消息可靠么?”
“其实这也算不上内幕消息,许多人都知道。你也知道吧 ,精神病可以遗传,他外婆有精神病史,所以算是隔代遗传。结果男方天天指责她,无意中得知男方家庭也有过精神方面的疾病,于是变成了互相指责,为了确认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双方直接干到医院,结果查出孩子不是她老公的。”
“这么刺激?”孙鹏熟练地从抽屉掏出吃剩一般的薯片和可乐。
“还有更刺激的,”王伟笑得很猥琐,还学会了相声演员的“三句半”,说一半留一半,你以为他准备开口,但他说理去就是不全,叫人心急,“想不想听?”
“想。”
“宵夜。”
“最多五十块。”
“要得,”奸计得逞后,王伟明显严肃不少,“她前男友也不是孩子亲爹,实际上,孩子的亲爹是前男友的亲爹。”
“WhatFUCK?!”孙鹏作了个鬼畜表情包。
“和前男友恋爱期间出轨了他爹,不过分手是因为前男友劈腿了她妹和姑妈。”
“弄啥嘞?!”孙鹏有一种三观碎一地的赶脚。
王伟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兄嘚,侬还是太年轻。
“布鞠的亲爹是搞教育的。”
孙鹏发出一句“切”,“哪个禽兽不搞教育,搞教育的都是禽兽。”
7
第二天下午。
“谁?”孙鹏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擦了擦口水,梦里全是莺莺燕燕。
“是我。”
“茂姐有事儿?”
对面话少但含金量足,不说一句废话,“案情基本上都清楚了,你还欠我一顿一百块以内的大餐。”
孙鹏秒懂,摸了摸头,竟羞涩起来,“开玩笑的—买一百个烧饼,可以打折,不需要一百块。”
“……。”
空气突然安静。
另一头的陈茂叹了口气,“我今天失忆,要不—下辈子再聊。”
“别—晚上请你吃火锅。”
另一头,“哎,我记得你,你叫孙鹏,刑侦菜鸟。”
二人相约在八佰伴三楼的“富兰克林”见面。
“档次还蛮高的样子。”陈茂不时打量起周边的环境,人流量颇大,附近都是餐饮店,尽头是电影院,全是3D。
“请茂姐,花多少钱都值得。”
收银员望着二人,和颜悦色道,“欢迎来到富兰克林,请问您是要几号套餐?”
“A套餐,最低消费35的。”
陈茂正聚精会神地望着海鲜C套餐出神,比A套餐贵五十块,但档次更高,有龙虾、大闸蟹、王八汤,红酒种类也更多,A套餐连酒都没得选,只有果汁和酸奶。
孙鹏在一旁尴尬地笑,出门匆忙,忘带手机,口袋里只有七十一块零钱,多一块,晚上连公交车都坐不起。
A市的公交如今两块了,好像真坐不起。
“还不错。”陈茂落座,也不纠结。
菜还没上,孙鹏就直奔主题,“茂姐,幕后黑手是谁啊?”
“不急,我先吃点煎饺垫垫。”
陈茂也不看他,自顾自吃起来。
服务员走过来,上了个鸳鸯锅。
“不要什么案子都找我,你要学会独立办案,”陈茂咬了一口菜饺,油都冒出来了,“说说看,你怀疑谁?”
“王彩玉的亲爹。”
“答对了,不过,你知道她亲爹在哪,是谁吗?”
“不知道。”
陈茂停顿片刻,又问道,“那你知道布鞠的亲爹是谁吗?”
“不知道。”
“这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孙鹏刻意挑衅道,“你知道?”
“知道,”陈茂呵呵乐道,“但我不告诉你。”
孙鹏,“……。”
报应啊。
陈茂又给出一条线索,“在你给我提供的档案中,这二人都曾经短暂出现过,好好想想。”
“有吗?”
孙鹏摸着比程序员多不了几根的秀发,苦恼不已,出现过,我怎么想不起来。
8
“凶手的布局朴实无华,压根谈不上多少技术含量,这么说吧,警方几乎找不到证据起诉他。”
孙鹏抓耳挠腮,又从陈茂的话语中听到一丝别样的信息,几乎不代表完全找不到,肯定存在突破口。
“他在视频里出现过么?”
陈茂摇头,凶手又不傻。
“其实,他都不需要找人刻意拍视频。”
“他怎么做到的?”孙鹏咬牙切齿地问道。
“鹏弟弟,这世上最难懂的是人心,而最容易操控的也是它,”陈茂喝了一口酸奶,“你给的信息中有一条,布鞠并非第一回逃跑,加上这回是第三次,我终于想起来,他第一回逃跑我就见过,那时我在六院正对面卖棉花糖,我看着他偷偷跑出去,路线也是这个路线,而不同的是,第一回后面有人跟着。”
“谁?”
“冯禧。”
“想不起来,提醒一下?”
“她出现在这回的视频中,作为被霸座的受害者,而实际上,她是王彩玉的最好的闺蜜,也住在荣耀小区。”
孙鹏一激灵,靠,团伙啊。
“那,第二回跟踪的人也是她?”
陈茂摇头,“第二、三回我都不知道,那时候我已经改行了,去了龙狮桥。”
“我懂了,他们是在做人性实验,玩概率,一、二回可能和第三回都发生过同样的事儿,但并未造成后果,所以被忽略了。”
“不错,即便第三回没成功,也会有第四回、第五回…直到达成目的。”
孙鹏直面陈茂,“布鞠的亲爹是搞教育的,不会就是猥亵王彩玉的副校长吧?”
“Bingo!”
于是,孙鹏再接再厉,猜测道,“王彩玉的亲爹是六院的?”
“Bingo2!”
“我在报告里只见过两个六院的名字,谈悟和宋健在,谈院今年五十多了,在六院干了三十年,肯定不是他,宋健在原来在合肥十七院,是一年多前主动过来的,就是他吧?”
陈茂欣慰地点头。
“正确!要控制一个人,就要熟悉、了解他的一切。看到大红色以及被人竖中指就会暴躁犯病,想控制是不难的。”
“中老年妇女普遍喜欢花花绿绿,第一二回穿的或许不是大红色,也没对他竖中指才没触发,而第三回,在有心人的引导下,终于触发成功。”
另一旁,陈茂已经在吃火锅了。
“只要想办法送她一件大红色的衣服就行,譬如做个假活动,奖品是一件大红色衣服,不要钱,你说谁会不要?”
“我去,那老太想不死都难啊。”
孙鹏出了一头冷汗,这比控制中国专家难多了,人家收了五毛钱就可以不指责日本核污水排海,将来中美大战,不知道多少专家直接转化为走狗。
转化率肯定不低,只要美国给一个叫爸爸的机会。
“我该怎么办?”
陈茂尝了口小青菜,满意地说道,“那是你们警察的事,真相我给你了,总不能还要我找证据吧?”
有点尴尬。
突然,孙鹏想通了。
“突破口是那三个小孩…”
孙鹏话说到一半,直视陈茂,被她白眼,她正聚精会神地在烫牛百叶,似乎案件还比不上它重要,等了30秒,她夹起牛百叶,露出明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