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途》旗亭烟冷

3、Chapter 3

　　“你为什么不反抗啊”，他对着沈浅道，“打不过跑也行啊”，说完，鼻血又往下流，滴了一路。

　　“你没事吧”

　　沈容摇了摇头，狠狠地擦掉血，“我怎么可能会有事”

　　又沉默了一段路，他问道，“你是怎么惹到那帮小混混的”

　　“毕业那天，他的妹妹跟我告白，我拒绝了”

　　“哈哈哈哈。。。”，笑得太用力，肺部又狠狠抽痛了一下，沈容的脸一阵扭曲。

　　身上的伤休养几天就好了，但是由于事件恶劣，两个人被学校通报批评。沈学严站在办公室里，一脸严肃地跟校方道歉。

　　最后还赔了一大笔费用，因为沈容打伤了好几个人，那些人的父母都告到学校里来了。

　　回到家后，沈学严怒不可遏，一巴掌打在了沈浅的脸上。

　　沈容整个人震了一下，看到沈浅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浮现出指印，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薛秀清听到声音，从楼上下来，大声道：“这是做什么？！”

　　沈学严脸上阴云密布，指着沈浅，“你问他，丢脸都丢到学校去了！”

　　“爸”，沈容开口，“不关他的事，打人的是我”

　　“你给我闭嘴，还有脸说！”

　　沈浅站在那里，捏紧了拳头，一双沉沉的眼睛倔强地看着他的亲生父亲。

　　被他这么一看，沈学严怒上心头，“怎么，带坏弟弟，你还觉得自己没错是不是？！”

　　看到沈学严又扬起了手，沈容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他和沈浅中间。同时，手向后握住了沈浅的手臂，示意他认错。

　　但沈浅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臂，走向了楼梯口。

　　“小浅！”

　　薛秀清拉住他，他好像没听到一样，径自跑上了楼。

　　过了一会，沈学严不再发火，沈容趁着薛秀清跟他说话的时候，也偷跑上了楼。

　　二楼楼梯口正对的就是沈浅的房间，沈容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发现没有锁。现在还是大白天，但是房间里很暗，只开了一盏台灯。

　　沈浅就坐在木质的书桌前面，背对着门口。

　　一连叫了他好几声，都没什么反应。沈容干脆绕到他身前，弯下腰，发现他正在看一本地理杂志。

　　脸上的表情没有想象中的伤心和愤怒，而是一脸的冷漠。

　　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得令人惊心。

　　沈容想起，在他刚来到这个家的头几年，沈学严和沈容几乎天天都会爆发争吵。

　　“喂，不要装了，知道你很生气”

　　听到这话，沈浅将视线从书上转移开，眼睛看着他。

　　这是一双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睫向下微翘，在眨眼的时候交错掩映。

　　沈容愣了一下，将他的椅子拖开，整个正对着自己。

　　“人是我打的，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对于沈浅这个亲生儿子，沈学严一向采取很冷漠的态度。从小到大，他倒是从来都没骂过沈容。

　　沈浅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更差劲了。不过在这个年纪，他已经学会了忍耐。

　　无论沈容说什么，沈浅都是油盐不进，最后沈容也恼了，干脆一把甩上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乱糟糟的床上，有些气闷。已经结痂了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沈容明白，他已经无法再把沈浅当作一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了。

　　自从他们有了共同的秘密那天开始。

　　内疚又气恼的情绪，头一次让他睡不着。

　　尽管如此，第二天早上他还是顶着困意起了个大早，等他刷完牙洗完脸冲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沈浅背起书包。

　　沈容偷偷地瞧了他一眼，衬衫，领带，手表穿戴得整整齐齐，眼睛也没有哭过的痕迹。

　　很好，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在薛秀清震惊的眼神下，沈容抓了把桌上的吐司，跟在沈浅身后出了门。

　　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他一路上哈欠连天。太阳还缀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列车缓缓地从前方驶来，停在他们了面前。

　　沈浅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沈容于是凑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列车开过了三站，沈浅还是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白色的耳机线在他的校服领子上若隐若现。

　　沈容实在闲得有些坐不住了——

　　“你在听什么？”

　　他凑了过去，趁对方不注意将沈浅右耳上的耳机摘了下来，戴到自己的耳朵上。

　　对面的列车从身旁轰鸣而过。

　　过了一会，沈容才意识到，耳机里什么声音也没有。没有音乐，没有旋律，只是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沈浅是个怪胎。

　　一路上，两个人的耳朵都处于失真的状态。直到列车到站，沈浅才要回了自己的耳机。

　　十月份的天气，大片的枯叶从树上掉落，堆在了一起。

　　沈容看着窗外，在草稿纸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化学老师讲解着黑板上的方程式，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能上这所学校，无非是在考试的时候鸿运当头。

　　当然沈学严是不是在背地里进行了什么暗箱操作，也说不好。

　　坦白来说，他的继父对他很不错。甚至有时候，沈容都把他当成了自己真正的父亲。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他漫不经心地回忆着过去。大部分是关于沈浅的，想了很多，但到最后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对方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沈容也习惯性地忽视了他。

　　但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托了那天通报批评的福，沈容在学校里一战成名。

　　他报名了学校的篮球社。第一次活动时，他惊愕地发现，社里面的女生竟然比男生还要多。

　　“她们都是冲着你来的”，苏志新在一旁各种羡慕嫉妒恨，“这世道，一张脸比什么都管用”

　　“啧，废什么话，有本事去整容”

　　他将女生们送的各种小礼物摞了一摞，统统放进了书包的夹层里。

　　这天打完篮球之后，他在室内篮球场旁边的淋浴间洗掉了一身的臭汗，然后背起书包走到了美术部门口。

　　里面很安静，传来一股水彩颜料的味道。

　　参加美术部的，看起来都是文静的人。沈容站在门口，刚好可以看到沈浅站在画架面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