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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赵宣兮的独白(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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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记事开始,我就恨着我的父亲,这个在人前亲和友善的家伙一回到家就脱下了皮,露出他暴虐残忍的一面,将我和母亲安静平和的时光打击的粉碎。哭泣着求饶的母亲,施暴的父亲,两者合在一起充斥着我的童年。
我每长大一岁,心中的反抗分子就疯狂的生长一次。直到我八岁的时候。母亲催我吹灭蜡烛,她微笑着对我说:“许愿啊小兮,在这生日这天无论说出什么愿望,神都会答应你的。”
我知道她说的什么神是骗我的,但是那时我的内心仍旧是天真抱有想法的。我想起了电影中人们祈愿的情节,于是注视着面前柔美的脸庞,对着燃烧的蜡烛虔诚许下愿望:万能的主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能否让那个男人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
当然我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兴许是为了嘲笑我的天真,在许下愿望的下一秒,那个男人的声音就无情的从背后传来,彻底的击碎了我的幻想,然后……然后就是我的噩梦和执念开始的地方。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再过?啊?!”他的巴掌落在了母亲的脸上,浓重的酒气蔓延开来,母亲挣扎着想要远离他。
因为你的回来让我的生日变成了噩梦。
“我还是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他的脚落在了母亲的肚子上。
从你对母亲扬起巴掌的时候,你就不是了!
“你们是不是也想卷着钱跑啊?你们这两个赔钱货!”他骑在母亲的身上,将母亲的头狠狠地砸向地面。
只有你自己想着你的钱,只有你自己把别人的过错发泄在了我们的身上。
“你们是不是就盼着我早点死?!”
听到这句话,脑袋里的哪根神经像是被触动到一样,躲在门后的我瞬间抬起头。
眼前是满脸鲜血,连呻吟求饶都没有力气的母亲,她的眼睛看着我,祈求着我,让我转过身,不要看她……那眼睛,像濒死前的鹿一样……
我顺应着母亲卑微渺小的请求背过身去,面对着门后的一片阴影,刚刚被种下的黑暗种子在这片阴影中肆意蔓延,蜿蜒生长直至将我整个人包裹起来。
我双手合十,暗暗祈求道:万能的主啊,如果您真的存在的话,请杀了这个男人吧,我愿意成为您的信徒,为您献上我的一切,不惜任何代价。
晃过神来,我已经是泪流满面,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哭泣,一股坠入深渊般的绝望近乎让我灵肉分离,一部分灵魂从心脏与大脑中被硬生生的扯出,静静地漂浮在上空,不知道哪天就要离我而去。
身后的暴行停止了,那个男人晃荡着去了浴室,耳边只剩下母亲细细的啜泣声。我转身从阴影中走出,第一次无视了躺在地上的母亲。
我跨过母亲的身体,走过凌乱的桌子,捡起一根还在地上静静燃烧的蜡烛,将它吹灭,接着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蛋糕,放在嘴里,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奶油腻得人心里都是苦的。
在我八岁这年,我诚挚且真切地希望一个男人去死,而这个男人,是我的亲生父亲。
这是我第一次写日记,以后我会把这个习惯延续下去,这里面掩藏着我不为人知的恶意,我不会把它告诉任何人,当我的目标达到的时候,这本日记将会被销毁……
我的目标达成了,虽然不是我亲手做的,但是它成功了。听闻父亲的死讯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随之更替而来的是不可言语的狂喜。实现了,真的实现了,不管那个人杀人的目的是什么,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和母亲都会感谢他一辈子……
认领尸体时,我和母亲沉默的站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他青白色脸部的表情十分的平静,眼睛闭合着,肢体僵硬。原来他安静时是这个样子,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没有笑容,身边的氛围却前所未有的欢快。
之后不出意外的,我和母亲都被请进去喝了茶。
母亲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所以我并不担心,坐在面前这位年轻的警察面前,我笑着看着他,这是父亲最喜欢的我的样子。
害怕无助和天真的受害者的样子,最容易骗过别人的眼睛,面前的这位警察也不例外,他对我放松了警惕,我可以轻易的在他嘴里问出我想知道的话。
他问我是不是因为心理创伤太大才,把父亲施虐的行为记得这么清楚。当然是啊,八岁以后,他的每次行为,母亲的每声哭泣我都记得请清楚,刻在脑子里忘都忘不掉。
“有些事情写着写着就清楚了。”我这样说道,那本用来引起妈妈同情心,迫使妈妈离家出逃的日记终于可以再次派上用场。
审问结束前他还对我说不要让我对警察失去希望,我想起来了将我和妈妈送回家的那位警察叔叔,当时我看着那位警察老好人的面容,心里是怨恨过他的,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就不恨了。
因为逃跑不是我们的归宿,那个男人才是我们隔档着我们走向自由幸福的门栓,他不消失的话,我们就永远要提心吊胆的活着。
那次出逃只让我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他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永远。
笔录做完后,警察目送着我们离去,我拉着妈妈的手,雀跃的心情简直无法抑制。忽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闪进我的回忆,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阳光:你家阳台的夹竹桃长得真好啊,可以让我拿一些回去扦插吗?
那是?那是大概一个月前……
所以,毒死我爸爸的什么?
一瞬间的猜想充斥着我的大脑,心底隐秘的欢喜仿佛也要倾泻而出。
是夹竹桃的树汁,警察叔叔告诉了我,没有一丝迟疑。
我的神,我的救世主,他终于出现了,带着满身的阳光,在万千人中独独眷顾了我,运用超凡的手段升华了我预谋已久的方案,亲手将我拉出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