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二章 霜降 那剑剑锋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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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转眼间要下场的人已经站上演武场，负责喊号儿的听风山庄子弟也报出了双方名号，却都是“熟人”。
“一号场，百吉苏家，无影，对阵，百里世家，百里无忧。”
山轩的心思还在辰淇彦身上，根本没注意待上场的人是谁，待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号才有些反应。
百里无忧打无影？山轩不禁一笑。
这两个人难得都是他正面打过交道的。
其中百里家这个所谓的“无忧公子”，更是前些日子才动过手，虽然照面不过两三招，也并没有真正打起来，但还是能看得出来——百里无忧的身手，并没有表面上给人的印象那样“草包”。
山轩想，他大概明白了百里无忧为什么这么反感别人在他面前提起百里煜熙了。
在天才的光环下果然其他人都只能显得格外不堪...
山轩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个人，苏家的无影。
这倒让他有些意外，看他的眼神不免带上几分打量。
万药谷试练塔里他曾走上了八层，苏家二少爷的这个贴身侍从可是“大管家”级别的人物。
一般来说，像这样的人物，各家是不会放出来参加这样的比武大会的。
像他们家的宫阙、青天，天家的琼楼、玉宇，甚至王清凯手下的那些小孩儿们，都未参加过武林大会。
其一他们本身就跟在各家少爷小姐身边，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比试来展示自己，以达到令人赏识从而平步青云的机会；
二则是因为他们这些人，通常负责的可不止是自家少爷小姐们的日常事务，更重要的是，他们往往还担负着这些“金贵人儿”的安全问题，若是在这儿被人摸出了底细，那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
山轩皱着眉，他想不通，苏铭杙那只狐狸怎么会让无影来参加武林大会，而且还是从第一轮一路打上来，那不是要被人摸个底儿掉吗？
思忖间，场上的两个人已经行了礼，摆开了架势。
百里无忧负手而立，并未拿出武器，看似并不把眼前的人放在心上，但眼中却没有露出丝毫松懈。
山轩知道，百里家的绝学“袖中剑”讲究的就是一个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绝不可能在开战前就视于人前。
而他的对面，无影手提一柄长剑，剑锋也未曾出鞘。
那把剑？山轩一愣。
他的记忆力很好，他记得，在万药谷，无影用的可不是这柄！
这一柄，无论是剑鞘花纹、剑柄款式，还是剑长剑宽，都和当时的那柄不一样！
这太不正常了！
对于一个剑士来说，剑是他们最重要的伙伴，几乎每一柄剑都是从小陪伴他们长大，他们甚至比熟悉自己还熟悉他们的剑。
换剑，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
每一柄剑的长度、宽度、厚度、重量，甚至用料选材都不尽相同。
这也就导致，一个剑士以什么样的角度，用多大的力道，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哪里是极限，什么样的距离适合什么样的招数，哪些破绽可以避免，哪些破绽一定会发生，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可惜摸清楚算透彻的。
从万药谷一别，不过一月有余，在如此重要的比试上，明知差之毫厘就可能失之千里，苏铭杙还是同意了无影换剑...
山轩不由细细盯着那把剑，除非...这把剑上另有乾坤！
原本山轩觉得，即使无影天赋上佳，又有苏家的资源做靠山，可面对千捧万宠的百里无忧也不一定能战而胜之。
但有了这把剑...结果就很难以预料了。
演武场上。
百里无忧摊开双手，平平举至胸前，又缓缓握紧，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他用短剑，贴身近战是长处。
无影也不是傻子，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寒芒在身前扫过。
原本打算欺身而上的百里无忧不得不暂避其锋芒，翻身躲开这道这道剑芒。
无影却并不停留，脚尖点地，立退三尺，剑锋横于胸前，目光灼灼的盯着百里无忧。
而百里无忧的目光却紧紧盯在那柄剑上。
只见那剑剑锋寒芒闪烁，剑身隐隐可见雾气蒸腾，剑尾处一颗硕大的冰晶镶于其上，临近五月的天气，却不见那冰晶有丝毫融化之相。
“霜降！”轻呼声四起。
山轩四处望去，见不少人拍案而起，心知这是柄名气极大的剑，他虽没有听说过也明白其中必有过人之处。
抬手就想将宫阙叫过来给他解释一二，才发现宫阙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的离开。
山轩瞧了瞧，也不见其他相熟的小孩儿，才想收回视线，撞上王清凯望过来的目光。
演武场上的变故让王清凯始料未及，这之前他没有收到一点关于“霜降”的消息。
这把剑自百年前不慎遗失到刚刚无影拿出来前，一直下落不明，早些年还有不少人把心思放在这把剑上，可随着遗失年份越来越久，近几年几乎没有什么人再找这把剑了，万万没想到，竟被苏家找了去，还在这种时候拿了出来。
他朝宫阙使了个眼色，宫阙立刻会意，悄声退了下去。
然后王清凯就感觉到有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却始终没有落到他身上，抬头正对上山轩，便朝他招招了手。
山轩没什么迟疑，过了去，自有有眼色的小厮抬了圆凳过来，山轩就势在王清凯身边坐下。
礼数上，这是有些不合规矩的，有注意到的朝王朔看去，却见王朔好似没见着一般，眼瞧着庄主都不管，其他人自然也就只当没有看见。
待山轩在王清凯身边坐好，场上两人又交锋几回合，山轩看着竟渐渐有了憋闷之感。
“这个百里无忧在干什么？”山轩皱眉。
无论是武器还是功法，百里无忧都该是贴上去以快打快步步紧逼的那个，可这百里无忧，虽也贴身上前，却一触即离，并没给无影造成什么压迫，反而使自己陷入被动。
“他忌惮无影手里的剑。”王清凯稍稍侧头给他解释，“那是‘霜降’。”
“这剑什么说法？”
“这把剑是前朝铸剑大师岑明子生前所铸的最后一把剑，倾毕生心血于其上，剑身所用雪山寒铁和剑尾处的万年冰晶都是天材地宝中的天材地宝，凡触碰其剑身者，不论人、物，内里皆如冰封一般动弹不得，体表却上一层寒霜，所以得名——‘霜降’。”
“如此霸道的剑？！”山轩惊疑。
“正因其霸道，剑成之时至岑明子大师元气大伤，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弥留之际曾嘱咐其弟子将这把剑与他同葬穴寝，不予问世，并著书以记。”王清凯继续道。
“既然如此，那这剑怎么又在世间流传？”山轩追问。
“七百多年前，辰高祖因缘际会得到此剑，从此战无不胜，成王败寇十数年，终得一统天下，开创天辰盛世。”
说这话的时候王清凯脸上并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特别，但山轩却莫名觉得他在讽刺。
因缘际会...，怕不是盗了人家的墓？
“那这剑不是该在皇室手中，怎么到了苏家手里？”
山轩朝辰家看去，却意外愣在当场。
王清凯注意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全身都冒着寒气的辰淇彦。
王清凯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辰淇彦的实力已经到达这样的境界了——外放则实，凝而不发，以渐有大成之趋势。
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苏家的方向，丝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戾气，王清凯心下明了，这八成是要不死不休了。
不再看他，继续给山轩解释。
“高祖皇帝开国十余年后便死于病痛，过世之前，也曾嘱咐后人将‘霜降’与他一同葬入陵寝，非辰家生死存亡之际不得将其拿出，辰氏子孙不敢违拗其心意，这把绝世名剑便又一次沉眠于地底。”
“又二百年，北方外族入侵，当时的百里家还只是个稍有名气的小家族，镇守北方边疆主要还是朝廷的力量。外族来势汹汹，天辰节节败退，眼见就要攻破边城北沂，北方一带皆是平原，一旦外族骑兵长驱直入，京城便岌岌可危，皇家没有办法，只得开了高祖陵寝，取出‘霜降’。”
“‘霜降’一出，以一当百，奈何外族骁勇，天辰虽胜却也并不好受，损失惨重。本就因国土过大而不好管辖的统治摇摇欲坠，一时间反王四起，山贼流寇遍地，那位辰家前辈只好又带着‘霜降’左征右讨，四处平乱，而后才有了庙堂与江湖的和解，皇室又大力扶持了百里家镇守北方，天辰才渐渐安稳下来。”
“眼见就要班师回朝，有反王余党常觉不甘，最终纠集数十人，声东击西，趁王师不备，打伤辰前辈，盗走‘霜降’，虽然最后这伙人全部被斩杀，可‘霜降’却如何也找不见了。”
“所以‘霜降’就丢了，后来被苏家得了？”那辰淇彦不应该对苏家这么大敌意啊？山轩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就见王清凯摇头，“不，之后三百余年‘霜降’都杳无音信。”
“三百余年？一百多年前‘霜降’曾出现过？”山轩迅速抓住他话里的信息。
“对，”王清凯点头，“虽然辰家是借用了武林势力才换来天辰这五百年的稳定统治，但其实他们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再加上这几百年里，百里世家逐渐势大，从仰仗皇室而存，慢慢变成如今皇室要依仗他们守卫边境，卧榻之侧他人岂能酣睡？削弱武林的影响就成为了辰家这么些年的夙愿。”
“直到一百多年前，辰家出了位绝世天才，其惊艳才绝程度比之百里煜熙有过之而无不及。”
山轩：“就是他找到了‘霜降’？”
王清凯：“对，传闻中是他在外出游历之时偶然间寻得‘霜降’。”
山轩点头，也就是说，不排除是辰家自己藏了起来却对外宣称丢了，到有天才出世才又将之拿了出来。
“然后呢？”
“事实究竟如何已无从考据，最后的结果就是，辰家的这位天才和‘霜降’，全部都消失了。”
王清凯犹豫了一下，语气又重了几分，才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山轩下意识反问，“听风也不知道？”
王清凯却遥遥头，不再说话。
所以辰淇彦觉得苏家是害死那位前辈的罪魁祸首...那他和那位前辈又是什么关系？
如此大的反应，山轩可不信他和那位前辈只是同族关系。
山轩把王清凯那最后一句话在心底反复磨搓。
有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心里盘旋，整件事痕迹全无；苏家得了‘霜降’；唐家三缄其口；其他各家闭口不言；
而后，辰家入驻武林之事，后推百年。
若说这些事情之间没有关系，山轩自己都不相信，只是不知道幽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再看向演武场正在比试的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两败俱伤才好。
此时百里无忧和无影的比试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几百回合下来，百里无忧虽没吃到什么亏，但在“霜降”之下也没讨道什么好处。
他知道这样拖下去，只会对他更不利，打了这么长时间，他也看出来了，他这个对手根本就掌控不了“霜降”，所发挥其威力只不过十之三四，虽然这十之三四已经让他不敢贸然施为，但若奋力一试也不是毫无胜算。
想到这里，百里无忧猝然收回了手上的进攻，脚下一点，飘然抽身。
无影见他后撤，并不前追，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掌控不了“霜降”，以之招架还好，若以之强攻未必能得善果，反而可能被对手抓到破绽，到时，胜负不过一瞬间而已。
百里无忧得了空挡，立时手腕一翻，运起一股内劲，脚下七星连踏，借身影变换掩藏手上轨迹。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已来至无影背后，一掌挥出，一时间光华四射。
无影发现百里无忧从他视线里消失，就已知不好，想都没想，回身就是一剑，剑锋正撞上百里无忧手上的光芒。
那光芒与剑锋碰在一起，竟发出嗡鸣之声，如金属交击一般。
无影也以为自己手中的剑和百里无忧的短剑拼在了一起，对峙之下，比气力他必不会输，当下提起十分内劲，全部压向了百里无忧。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百里无忧好像根本就没想跟他对峙，没有半分抵抗的意思不说，反而顺着他的气劲就朝后倒去。
霎时间无影便感觉到一道危险的气息笼罩了自己，下意识朝一侧翻身而去。
一柄短剑破空而来，从诡异的角度射出，锋利的剑刃在无影的腰腹划开一道鲜红的血线，正是百里无忧那一柄——破风。
一口鲜血从无影口中喷出，这一剑虽被他躲开了要害，剑刃上带着的气劲还是重伤了他，后退数步，拄剑而立。
再看百里无忧，他却还维持着原状躺在地上...
百里无忧心中也是苦笑，他实在没想到，这“霜降”的威力如此巨大，不但封住了他的双臂，就连他的身体也受到了影响，现在他全身上下都不得动弹，别说无影只是受伤，就算无影筋脉俱损要赢得这场比赛也是轻而易举了。
“也罢，我奔他要害而去，他致我全身被封，有心也好，无意也罢，也算两不相欠了。”
无影执剑而立，剑尖悬在百里无忧颈前，待喊号儿弟子宣布了结果，才又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也缓缓跪了下去。
百里家的家主早带着人等在场边，那人话音才落，立时一个箭步冲到场中。
“舒儿？”百里诜上前扶起儿子低声询问，“你感觉怎么样？”
百里无忧想说“我没事儿”，却被“霜降”冰封着全身筋脉，无法开口。
百里诜心中焦急，不由回头恶狠狠的瞪着无影。
无影被破风那一下伤的不轻，勉强维持已属不易，根本无法开口解释。
比试不是搏命，若两家为此结下仇怨，那就是他的过错，心中正急，身后传来熟悉的人声。
“百里前辈莫急，无忧贤弟应该只是暂时动弹不得，”苏铭杙上前执晚辈礼，“未免前辈忧心，家父已请了万药谷的陆前辈为无忧贤弟亲自诊治，烦请前辈移步。”
他身后一众苏家弟子仆从纷纷一躬到底，诚心可鉴。
百里诜心中十分不想领苏家这份情，苏晨光能请动陆千亿，没道理他请不动，可这里毕竟是听风山庄，若是闹得太僵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冷哼一声，算是下了苏家铺好的台阶。
吩咐左右小心服侍，护着百里无忧下了演武场，往万药宗方向去。
苏铭杙待百里诜从他身边走过，才直起身子，神情冷淡的瞟了那方向一眼，嘴角撑起一个弧度，伸手一挥，自有人去扶无影。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退了场，听风山庄派仆役清理场地，武林大会复赛第二场，马上开始。
王清凯的脸色十分不好，宫阙还没回来，山轩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神情，“陆千亿怎么会答应给百里无忧看病？”
依照陆千亿的个性，他能来武林大会就已经是给足听风山庄面子了，之前在万药谷也看的出来，他很是看不上苏铭杙，又怎么会答应苏晨光的请求？
王清凯摇头，他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测，希望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霜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