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回首十年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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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特别容易睡懒觉，何况一夜无眠。直到九点多，儿子醒了，才把一诺吵醒。一诺赶紧起床，按照农村习俗，初一一大早要到叔伯堂兄、左邻右舍家拜个跑年、送个祝福。一诺赶紧到客厅先给公公婆婆拜年，再让渊明等等自己，很快洗漱好跟他去拜年。渊明笑着说：“我看你睡的那么沉，舍不得叫醒你，我们先去拜回来了。如果等会你想去，吃完饭我再带着你和儿子去。”既然去过了，一诺也就懒得再去了。但话听的却暖心，还是以前那个疼爱自己的渊明，没有变化。难道是自己草木皆兵、神经过敏？一诺边想边宽解自己。
一个上午，家里都是来串门拜年的亲戚朋友、左邻右舍。渊明是村里少数考上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又在法院工作，是村里的荣耀。难得渊明在家，来客自然就多坐一会聊聊天。当听渊明父母主动说起渊明现在升到庭长时，都夸渊明有出息，对渊明父母投以无限的羡慕，渊明父母自然很是受用。
聊着聊着，自然就问起渊明和一诺要不要再生一个。一诺不想生，但也不好当着公婆和外人的面直接说，自然由渊明接话：“我们工作都太忙了，没时间也没精力，就不生二胎了，专心把轩轩培养好就行了。”虽然在农村，大家也都是识相人，自然顺着渊明的话说：“也是也是，你们二个都忙事业，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并且轩轩又是儿子，不要也不没系。”不想，婆婆却插嘴说：“其实如果能再要一个，当然最好。”
一诺一听心里就来气，但当外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对婆婆，一诺一直都非常有意见。公公婆婆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有出息，都考上了大学。渊明比渊博大四岁，渊明一毕业，就承担起了渊博读大学的生活费。刚毕业那两年，渊明每个月工资才三千多块钱，不仅要还大三大四学费贷款每月500.00，还要每月给弟弟生活费500.00，实际只剩下2000多块钱。渊明是个大孝子，觉得父母为了他们兄弟俩吃尽了苦头，从刚工作的第一年起，过年和父母生日都要孝敬一下，加起来又要支出3000元，这样每月不到1500元的剩余。毕竟工作了，又在和一诺谈恋爱，置办一些生活用品，每月在外面吃顿饭，周末买点菜，换季买件新衣服，朋友之间必要的应酬等等，所有开销除去，渊明基本没有剩余。幸亏渊明是公务员，福利倒还不错，特别是□□以前，逢年过节，还时不时有些小惊喜，平时表现好还有点小奖励，经常帮渊明救救急。一诺家虽然在农村，但一诺父亲在县啤酒厂当工人，自从原来的啤酒厂被燕京啤酒收购后，效益还不错，一诺父亲作为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也有一千多的收入，再加上一诺母亲非常勤劳，种地之余，还养猪养鸡出售，他们生活又节俭，所以家境比渊明家好一些。一诺大学学费没有贷款，弟弟正读高中，但没让一诺承担，所以一诺负担小很多。一诺是农村出来的孩子，知道父母的不易与生活的艰辛，所以，对渊明承担弟弟的学费并无怨言。平时，他们在一起时，一诺主动承担一些费用，特别是发工资前十天，一诺尽量不让渊明花费。虽然渊明从未在她面前喊过穷，也从未在她面前小气过，但他有多少钱，毕竟一诺是非常清楚的。
二年后，渊明的大学学费还清了，工资也涨了一些，一诺以为从此他们的生活会好一些，也该考虑结婚了，虽然他们没房没车。一诺是从农村走出来的，物质起点低，对渊明的物质要求也低。在一诺眼里，感情到了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地就可以考虑结婚，从没想过房子是结婚的必要条件。并且她相信，凭着他们的努力，以后房子肯定会买得起。
趁着过年回家，渊明和父母及一诺父母提起了结婚的事。渊明父母请了当地远近闻名的算命先生算了个好日子，就这样定下来了。一诺父母也欢欢喜喜接受。
回到滨海市，渊明和一诺就开始找照相馆，拍了套漂亮的婚纱照。结婚前，一人买了套新衣服，这是他们从小到大买的最贵最有档次的衣服。一诺心里欢喜，爱不释手。婚期快到，渊明和一诺分别向单位请了婚假，就回老家把婚礼办了。说是办婚礼，也就是请亲戚朋友到家里吃了两天饭，请了个农村婚庆队吹吹唱唱而已。一诺参加过同事的婚礼，见识过城里家境好的同事婚礼的阵容与豪华。但在一诺眼里，婚礼只是形式，婚戒只是物质，关键还是婚后的生活。所以他们的婚礼虽然简陋寒酸，但一诺并没觉得不妥和不开心。婚礼前一晚，一诺像所有幸福的新娘子一样，兴奋的整夜都没睡着觉，第二天仍精神饱满。
可婚后没多久，一诺幸福、开心的心情被一点点敲的支离破碎。晚上吃完饭，外面正下着暴雨，一诺窝在沙发上看书，渊明凑过来，说：“一诺，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一诺正看到精彩，头也没抬说：“啥事？”渊明说：“你看，今年夏天雨水特别多，新闻上都报道了，各地都在防洪。老家的房子修了几十年，地势又低，这段时间，雨特别多，屋里积水，屋顶漏雨，家里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外面大水沟，屋里小水沟。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长期住在这么潮湿的环境里，我怕他们身体吃不消。”一诺心头一紧，问：“你想怎么办？”渊明说：“我们刚结完婚，手头也没剩多少钱，现在想给家里支援也无能为力。我想这半年，我们节约点，攒点钱，过年争取给父母3万块钱，加上他们自己手头二万块钱，再向亲戚朋友借点钱，争取明年正月过完后就能建房，进度快一点，提前筹备充分点，明年7月份差不多可以搬进去……”渊明还没说完，一诺就被引爆，冲着渊明咆哮起来：“渊明，你父母有困难，难道我们就没有困难？你大学读书学费，你毕业后还；你弟读书生活费，你毕业后承担；我们结婚费用，我们自己承担，他们收礼金；我父母嫁个大学生女儿，没要你家一分礼金，比农村不读书的姑娘都不值钱，父母的埋怨话我从未对你讲过。现在我们刚结婚，手头总共就剩3000多块钱，你竟然又要给他们建房子？你还想不想过？我告诉你，我的孝顺是有限度的！我也要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说完，一诺又气又伤心，忍不住号啕大哭。
一诺以前一直都理想地认为，父母供养孩子到大学毕业，不管家境好还是差，毕业后都应该自食其力，并在能力范围内孝敬父母。可是，没想到，现在孝敬的连自己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了。
渊明知道3万块钱对他们小两口不是小数目，跟一诺结婚，就拍了一套婚纱照，买了套新衣服，亏待她了。现在结婚了，自己小家买房款的零头还没攒到，就要先给父母建房子，一诺心里肯定接受不了。可是，父母的房子如果不建，自己良心也过不去。母亲昨天打电话，看似随意地说起家里泡水又漏雨、自己身上风湿的问题，如一根刺扎在渊明的心里。所以思想斗争了一天，现在才鼓起勇气和一诺商量。看到一诺生这么大的气，渊明知道没法商量，但渊明心里也很痛苦。一晚上，渊明都陪着小心，一诺就是不理他。
第二天晚上，睡在床上，渊明对一诺说：“一诺，这次给父母建房子，我是下定了决心，不然我良心过不去，请你谅解。给了父母3万块钱建房后，从今以后我的工资卡就交由你保管，我只负责努力工作，挣钱养家。我就不信，我郑渊明一辈子都要吃这个钱的亏。给我十年时间，如果十年，咱家没房没车，让你过不上好日子，给你买不起像样的钻戒，我就辞掉法院的工作，去当律师。我不希望因为这3万块钱影响我们今后的婚姻生活。”一诺从昨晚到今天，已经哭过很多次，也想了很多，甚至对未来幸福生活的信念都产生了动摇。但听到渊明这翻话，瞬间恢复了部分信念与希望。一诺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考验和磨难等着他们，只能抱着渊明哭，哭了一会，才平静下来说：“渊明，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久贫家中无贤妻＇.我真不知道，如果以后我们经常面对金钱和贫困的考验时，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如果真有一天，我变成小气、市侩、尖酸刻薄、铜臭味十足的女人，也是被你和生活逼的。我赞同孝顺父母，但我做不到割肉饲亲，我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父母绑架，每天活得像杨白劳。”渊明抱着一诺，心疼地亲着她仍然挂着泪痕的脸蛋，说：“一诺，我发誓，我一定不会让你吃苦太久，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别人羡慕的郑渊明的女人！”
在之后的日子里，渊明比之前忙很多。晚上和周末，不是看书充电，就是应酬、加班，陪一诺的时间也少很多。一诺不是那种成天爱粘人的小女人，她知道渊明在用行动去实践自己的承诺。在渊明的带动下，一诺也比以前上进了很多，并且在渊明的指导和点拨下，一诺对工作如何开展，如何和上司、同事处理好关系，如何让工作出彩取得更好的业绩等等，也渐渐有了自己的思路与方向。
随着工作能力的提升，工作业绩的被认可，渊明和一诺在工作的第五年里，终于先后跨出了事业上升道路的第一步台阶。渊明被任命为民庭审判员，这是他法官生涯的关键一步；一诺也从外聘员工成功转为在编员工，不仅工资待遇较之前有了天壤之别，今后的职业上升通道也清晰了。这次晋升，对于有过硬背景的人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但对于渊明和一诺这种没有任何背景、完全靠自己打拼的职场新人来说，却是一次职业生涯的原始积累。在这五年里，他们积累下丰富的工作经验，也建立了初级人脉网络。
随后，他们还迎来了另一重大喜事，一诺怀孕了！虽然他们计划晚几年要孩子，争取事业上再进一步，经济条件再好一点，最好买房买车后再怀孕，这样孩子就不用跟他们一起住出租屋、坐公交车。可既然上天赐予了这个孩子，让他们双喜临门，他们也欣然迎接宝宝的到来。渊明赶快给老家打电话报喜，并告诉母亲尽快把家里安排好，过来照顾一诺。郑父郑母听后，也高兴地合不拢嘴，赶紧安排郑母过来照顾儿媳妇。因他们租的房子小，老家也需要人打理，郑父就留守家中。
可婆婆来后，矛盾也来了。一诺下班回家，没有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吃完饭没陪婆婆坐一会聊聊天而是自己躲进卧室看书，是给婆婆摆脸色；做的菜太油腻、皱着眉头不爱吃，告诉婆婆以后做清淡些，最好有点泡菜，是对婆婆的挑剔；喝口水让渊明倒、看本书让渊明拿，成了把他的法官儿子当佣人使唤的重大罪状……。刚开始一诺并不知道，直到第三周，渊明私下告诉一诺，以后妈做的不好，告诉他就行了，他跟妈说；回家多笑笑，多和妈聊聊天，不要老躲在房间看书，不要当妈的面让他干这干那……，一诺才知道原来背后婆婆列了自己这么多罪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诺虽然通情达理，但并不是那种讨好型人格，不愿委屈自己将就别人，所以直接告诉渊明，以后饭菜不合口，可以由渊明转告，可以少在婆婆面前指挥他大法官儿子，但婆婆不能干涉她在房间看书的自由，她也有不陪婆婆聊天的权利。
也是这个周末，渊明正陪一诺逛孕婴店，渊明接到母亲电话，一诺听到渊明有点惊讶地说：“你刚来的时候不是给你换了新卡充了100块话费吗？没事，我一会给你充100块。”一诺听到渊明的话，脱口而出：“话费怎么用这么快？”渊明赶紧对一诺摆手，并赶紧对母亲说“：妈，我们买完东西，就去给你充话费。”挂完电话，渊明说：“妈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又不和她聊天，还嫌她没把你照顾好，心里孤单，给老家打电话多了点，长途话费，当然用的快。刚才你说话妈肯定听到了，以后说话注意点。”一诺不服气地跟渊明顶起来：“我说错了吗？我一个月话费都用不到100元，你妈三周就用了100元，不能节省点吗？我们很有钱吗？一个月不到，车费花了800.00，上周给她买衣服花了200，充话费再花200.00，1200.00就没了，以后时间还长着呢，仅一个月话费都要200.00，咱们不养孩子？不买房子？不买车？”渊明很生气地说：“不就是话费多打了一点吗？有必要这么算帐吗？你请个保姆得花多少钱？妈在这里，已经很难为她了，现在连打个电话都限制她，我们成什么人了？”两人先是大吵，后是互不理睬，东西也没买成，气鼓鼓地回来了。回到家，一诺直接进到房间躺到床上去了。不用眼睛，一诺都知道，婆婆肯定在向渊明诉苦，数一诺的不是。一诺不想去想这些烦心事，更怕影响胎儿今后的性情，但越是不想去想，越是堵在心上，一会儿，眼泪就忍不住地流下了。
过了好久，渊明进来了。因为一诺躺着，没注意到她流泪了。先劝一诺起来吃点饭，别饿着，接着又说顺便跟妈道个歉，说点好听话，哄妈开心。一诺一听，更来气，说：“我没说错，为什么道歉？”渊明说：“妈想回老家。怎么办？”一诺气得忘了自己怀着胎儿，腾地一下坐起来，恨恨地说道：“她走就走吧！我真的好恨她！没想到你妈是这么自私的人！”渊明也很生气，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第二天，渊明就送走了母亲，后来，一诺只能让自己母亲过来照顾自己。再后来，一诺生孩子住院，渊明的父母都没过来看望，一个电话也没有，全是一诺母亲和渊明照顾。轩轩长到2岁多，渊明带他回了一趟老家，才见过爷爷奶奶，一诺留在自己父母家，没去公婆家。轩轩3岁上幼儿园后，一诺母亲回了老家，就由一诺和渊明自己照顾，两人每天忙的像急行军，幸好他们都是能吃苦的人，周末双休，休息调整一下，周一上班后，又像打了鸡血，开始一周的紧张生活。直到这个春节前，渊明又动员一诺过年跟他在他父母家团年，说每次都是他带着孩子回去，感觉很没面子。思想斗争了几天，一诺才最终答应和他一起回公婆家过年。经过十余年的奋斗，他们终于买房买车了，经济上也宽裕了很多，最关键的是，渊明对她依然那么疼爱，夫妻感情较之前更是深厚，一诺不希望婆媳关系成为破坏他们婚姻关系的一根刺，最终一诺选择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重修婆媳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