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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贺嚣 贺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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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嚣是他一门远房亲戚,几乎已经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小时候他们市发生过地震,那段时间人心惶惶,简卓的妈妈便带着他去贺嚣所在的城市住了一段时间。两人朝夕相处,后来听他妈说,两个男孩儿玩是玩的好,打起来也是真的凶。
后来简卓听说贺嚣家里似乎出了事,寄养在了市里另一门亲戚家。他当时正值高考,他妈哪允许他浪费一点时间,高考后又出去旅游浪了一个暑假,两人时隔多年的再次见面,还是在过年走访亲戚的时候。
拎着大包小包的他气喘吁吁地敲响了亲戚家的门,练见亲戚专用笑脸都摆好了,来开门的却不是意料之中的阿姨,而是一个叼着根烟个头很高的男生。
男生理着短短的寸头,瞥了他一眼,淡淡点了个头,便回头道:“姑,小表嫂他们来了。”
十八岁的贺嚣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那个顽劣淘气、上蹿下跳让他爸妈头疼不已的捣蛋鬼变得沉默寡言,对简卓也是客客气气不发一言。一顿二人彼此沉默的饭后,他们被大人赶到了大厅的沙发上,电视里在放着春晚的回放,而贺嚣从兜里又掏出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咬在嘴里,手搭在沙发靠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
简卓觉得有些尴尬,便开口问:“咳,那什么,你现在在哪个学校啊?”
贺嚣似乎并不是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懒懒道:“胜华。”
和简卓的高中比起来,胜华几乎可以说是个三流学校了。
见贺嚣的目光重新放到了电视上,他又忍不住继续问道:“那你高考没呀?”
贺嚣笑了一下:“我是体育生。”
他和小时候大相径庭,唯独笑的时候是一样的——嘴角爱勾不勾地向上提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满是少年的活泼气息。
短短两句,这就是这对阔别已久的儿时玩伴所有的交谈了。
等聊天聊的意犹未尽的爸妈领着他离开,依旧是贺嚣将他们送下了楼。
等两个大人钻进车中开始试图将车倒出这个狭小的院子,简卓听见贺嚣突然轻笑了一声,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有点惊讶地转过头去,却看见贺嚣笑的和刚才仿佛不是同一个人,肆意张扬一如曾经,主动开口说:“小板凳,高考考的不错。”
小……小板凳?
他瞪着眼睛,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儿时的外号作出反击,贺嚣就挥了挥手,大步走远了。
再次见到贺嚣时,他依旧是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玩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那把银色的小刀在他手指间灵活地转动,几乎给他玩出了残影。周围几个少年又是惊奇又是佩服地围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指看。
简卓刚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贺嚣仿佛和那个在亲戚家里低眉顺目沉默寡言的少年不是一个人,明明是一样的眉眼,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却满是桀骜笃定。
莫名就和他的名字很配。
简卓这样想着,把不由自主牢牢粘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转头看向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微笑着问道:“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小姑娘本来就有些紧张,闻言不由得抽了下嘴角,慌慌张张地掏出了一张写满字的小纸条,脸红脖子粗地盯着看了两秒,干脆直接红着脸把纸条递给了他。
简卓一手接过,安抚性地对她笑了笑,低头看着纸条上的内容。
大概就是些原协的规章制度和工作分类。简卓一目十行地看着,心中大概有了些规划。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语调微微上扬的低沉声音在头顶响起:“……小板凳?”
他抬头看去,果然是贺嚣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挑着眉有些惊讶的样子。
于是他也礼貌地笑了笑:“贺嚣?好巧。上次在医院还来得及谢谢你呢。”
贺嚣微愣,随后勾了下唇角,摆了摆手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一旁的小姑娘都给看愣了,紧张地推了推厚如瓶底的眼镜片,小心翼翼问:“你认识贺老大?”
老大?什么称呼。
简卓有点想笑,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摆手道:“小时候见过几次。他很牛?怎么叫他老大?”
说到贺嚣小姑娘顿时一脸崇拜,看着一群少年尾随那个晃晃悠悠的背影而去,小声道:“可牛了,老大才二十出头,我们这儿都没人能打过他,而且特有种,上次有个跆拳道教练的狂化者,差点就闯进来了,是老大把他打回去的。”
说完她眼睛亮闪闪,声音像蚊子哼地补充道:“而且,老大长得多帅啊。”
“……”简卓无言以对。
他揉了下眉角,慢慢说道:“我比较菜,可能没法进武装队。……不过我倒是可以管管后勤。”
小姑娘轻轻咦了一声。
来这里的年轻人,大多是不服政府管教,有一些血性的人,基本都是张口就要去武装队,哪有一见面直接要去管后勤的?
小姑娘疑惑地打量着他,无意识地应了两声,随后在持续的沉默中反应过来,赶紧转身哒哒地向电梯跑,快的像有火烧屁股。
简卓愣在原地好几秒,有些哭笑不得——这就走了?什么安排都没有?
他早就不是那个青涩懵懂动不动就尴尬不自在的大学生了,小姑娘明显业务不精,留他一个人生地不熟,他也不恼,神态自若地向沙发处走去,坦然坐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
只是还没过一会儿,他感觉到身边沙发微微塌陷,一瞬间睁开了眼,目光锐利地向旁看去。
“是我。”贺嚣偏着头,对他扯了扯嘴角,“你刚才真够生疏的。”
简卓被他的直截了当噎的一顿,很久以来都没有感受到的不自在又开始轻轻挠着心头,他试着找回自力更生颠沛流离中锤炼出的那份从容,依旧是没法继续淡定下去。
于是他放弃,微郝道:“我,咳,习惯了。”
贺嚣没说话,只是弯起眼睛对他打了个响指,简卓和他的眼睛一对上,竟然奇迹般懂了他的意思——了解。
“有地方住吗?”
“还没安排呢。”
“和我住一屋吧。”
“……”
“我们好歹是亲戚呢。”贺嚣说,“哥。”
想到这里,简卓顿觉唏嘘——贺嚣也就那天叫了他一声哥,随后不管他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愿意再叫一声,心情好时就小板凳小桌子乱叫一通,恶劣时就直呼他的大名,还得在“卓”上加个重音,以示他的不满。
“挺好玩儿的。”简卓心想,被吵醒的怒气奇迹般消退了一大半,开始盘算起来,“总有一天得让他再叫我声哥。”
电梯在几个楼层停下,人们陆陆续续地出去了,到第12层时,电梯里只剩他一人了。
简卓抬眼看了看楼层,收起思绪,开始对着镜子整理仪表。
皱巴巴的衣服得弄平,乱糟糟的头发要梳好,方才不自觉的戏谑笑意收起来,他对着镜子温文尔雅地笑了一下,推了推细框眼镜,整个人顿时成了一个大型的衣冠禽兽。
叮。
电梯停在了20层,门缓缓地打开。
众人熟知的那个简卓跨出电梯,彬彬有礼地抬手冲会议室里面的人们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有人陆陆续续地回应他,他不急不慢地走到长桌旁,径直走向贺嚣身旁的空位。
贺嚣又在懒洋洋地摆弄自己的小刀,听见他的声音,头也不抬地一脚把椅子踢开,正好让简卓坐下。
面对着脸色各异的众人,简卓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看不出一丝困倦的痕迹:“所以,诸位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他环视周围,微笑道:“请说,我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