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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如此(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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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梅花落,轻轻飘在寒潭之上,一切恍若笼着轻纱的梦。
“爹爹,爹爹,阿默回来了。”紫色锦衣的小男孩一路小跑,左眼角的一丝金线熠熠生辉。
“澈儿,”我轻叹一口气,轻轻抱起他,那眉,那眼,真是越看越像他了。
那是距今,已有三年,一切,却又好似就在昨天。
“阿朔昨天教了我一套剑法,一会儿便耍给爹爹看。”
“好。”
我放下她,他的小手直接拉着我,不及我腰的脑袋向我身上蹭蹭,笑的天真无邪。我从来没有后悔,澈儿的出生。
云默坐在大厅之中,祯儿在一边看茶。
“云默见过王爷,见过世子。”
倒是澈儿坐不住,尽是拉着云默问东问西,讨教毒药解药之事,三岁的小孩子,倒是一个人精。
“澈儿,让姨娘带你去外面玩。”
澈儿大大的眼看看我,又对这云默狡黠一笑:“爹,阿默虽然比较好玩,但是你千万别把我丢下一个人就去玩了啊?”说完,小手很严肃的拍了拍云默的肩膀。
“不要胡闹!”
我故意冷下脸,澈儿一看我神色,马上拉着祯儿往外跑,难为了祯儿跟不上他的步子。
云默看着祯儿的背影,不禁轻笑。
“小世子真是可爱。”
“可爱?别开玩笑了!”一听就是对澈儿不满的元朔,一屁股做在云默的旁边,“你很少在王府你不知道。”
“怎么?”
“那鬼灵精,被他缠上准没好事。你看看我这衣服?”元朔拉起衣袍一角,好像是被什么腐蚀了。
云默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医,一看便道:“是万花蛇的毒液。”
“没错没错,王爷,你必须得赔我一件衣服。”元朔开始哭诉他的遭遇,话说某天夜里,元朔突然觉得脚下一脸,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声音,便猛地睁开眼,一条青灰色的蛇正对这他吐信,幽幽的眼冒着冷气,嗖的一声——还好!元朔有随身带刀的好习惯,眼疾手快,一个起落,蛇的尸首分家,回家见姥姥去了。
“我正奇怪成王府什么时候有那种毒蛇,第二天一大早小鬼头就来找我,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鉴于以往茅坑里突然出现怪物,宝贝酒坛被毁,洗澡完找不到衣服……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就知道一定是小鬼头干的好事。你猜他怎么说?”
云默静待下文。
“没想到阿朔你还有两下子的,本来想拉你试试阿默的解毒散,所以抓了条来试试,你知不知道这大冬天多难找啊,蛇先生们都去睡觉了,好不容易叫小断找来的,你怎么就把他解决了,好歹可以留着叫小断做蛇羹啊,这下好了,死的总没活的煮了鲜美……”
“阿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嗯,我们家的小孩子是比别人家稍微顽皮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而已。
“只在王爷面前扮乖宝宝啊,对我和清波就……”元朔使了个眼神给云默,云默微笑不语。
“小鬼头就只听王爷的话。”虽是抱怨的语气,却还是夹杂了满满的宠溺。澈儿是成王府唯一的孩子,元朔虽然总说他小屁孩,小鬼头,却是真正喜欢他的。从他出世起,便是半个师父,澈儿从小便少同龄人,成天和元朔、断清波他们一起,和年龄相差极大的成熟。
“那眼角的金线,是越发明显了。”
说着,云默便停口,元朔也没了话。
我也很是忧虑,想起当初澈儿刚出生时,祯儿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追问我的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如此情态,有悲有喜,之后犹豫再三,将当日在夜家之事说于她听。祯儿的脸色变化极快,很心疼我,又很是难过。此后,见了澈儿便常常是有悲有喜的神态,我问她怎么了,她却从来没有告诉我。那,恐怕是她唯一一件对我隐瞒的事了。
“云默,这些年,你一直为我做事,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他低了头,摆弄手里白色的瓷杯。
“我答应过他。”
“你不要再自责了,过去的回不来的。”我的手不由一紧,想起那个血色的黄昏,城楼上高高扬起的头颅,明媚俊逸的男子失去了光彩,永远沉睡。
离王府三百八十四口人,全数被杀,染红了一池莲花。父王一剑支地,目光穿过一扇扇门,看向马上飞奔的我,我那是不知,那目光早已没了灵魂,只是一副残破的身躯。
全身上下,大大小小五百七十二刀,鲜血流尽,可是父王依旧没有倒,站着死去。
我那是傻眼了,一动不动,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无可奈何,什么叫做懊悔,什么叫做恨意。
我走向父王,那熟悉的脸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随后赶来的元朔和断清波一路行跪拜之礼,硬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什么都没有了,他们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祯儿纤弱的手搀着我,好像我稍一动,就会倒下。我紧紧抱着祯儿,她被我抱的生疼,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