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过往种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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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周六，林臻去陆可维那里复诊，一进门先是环顾了一圈陆医生的办公室，然后摇摇头说：“啧啧啧，陆医生你这里不太行啊，办公室光秃秃的，就摆了两颗绿植，这种环境对患者可不太友好”
陆可维看林臻背着手，像一个风水大师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觉得好笑，接话道：“敢情林臻林大师指点一二？”
林臻对林大师这一称呼相当受用，凑到陆可维跟前，说：“本大师掐指一算，挂一面锦旗如何？”
陆可维想到上次打电话林臻说要送他锦旗，他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半信半疑的说：“你真做锦旗给我了？”
林臻拍拍胸脯说那还有假，我林某人向来说到做到。
小何在旁边一直听着两人的交谈，忍不住笑了，说：“林臻，我们科室专门有一个挂锦旗的地方，患者们送的锦旗都挂在那里了，你就算做了也挂不到陆医生办公室里来呀”随即看到陆可维脸上瞬间消失的笑，立马又补了一句，“不过要挂也是可以的”
林臻感到屋里气氛有点不对劲，冲陆可维摆摆手，说“陆医生，我先去照X光了”
陆医生看完林臻的X光片，说腿里的钢板没什么问题，只是最近天气忽冷忽热的，要注意腿部的护理，不能着凉。
林臻只是点点头，半天没说话，陆可维问她怎么了。
林臻说：“你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林慕易么？他回国了，我和他还见了面”
林臻第一次在陆可维面前提到林慕易的名字，是在5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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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前，陆可维初出茅庐，在急诊科某次值夜班时，接到急救中心的电话，说来了两个危重患者，在去机场的道路上发生了严重车祸。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两人情况怎么样？”陆可维问随行的急救人员
急救人员摇摇头，说都不太好，他们到的时候车整个是翻过去的，父亲颅内出血，光来的路上就抢救好几回了，女儿倒是没有出血点，但脖子，肋骨，腿好像都有骨折，总之不太乐观。
陆可维看了看那女儿的情况，决定立即送去做手术，在他准备查看其他病人时，感觉到有人拽住他的衣角，回头发现是那个女儿，她压着疼痛，用微弱的声音对陆可维说“别救我，快救救我爸。”
急救室是一个既存在起死回生的奇迹也有回天乏术的无奈的地方，陆可维看着那个女孩子饱含惊恐与祈求的眼神，一晚上紧绷的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他朝女孩点点头，决定为那个渺小的奇迹拼一把。
但当他走到女孩父亲床前时，另一个值班医生满头大汗的朝他摆了摆手，说自己连除颤仪都用上了，还是没救过来，你赶紧去做那女孩子的手术准备吧，护士来记录一下死亡时间。
那是陆可维第一次面对死亡，护士平静的记录下那名父亲的死亡时间，急救室只是稍微安静了一会儿，仿佛所有人为这个素面谋生的陌生人进行了一场小型哀悼，接着又陷入紧张的循环之中。刚赶来医院的家属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求着医生再救救她的老公。陆可维猛然想起，那也是女孩子的母亲，他走向那名刚刚丧偶的女人，对她说了她女儿的情况，没想到那母亲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手术好坏与我无关，别让我签字”
陆可维不知道这个家庭在这场车祸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无意与女孩子母亲争辩，在周围人的疑惑之下在手术通知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场手术很成功，陆可维因此受到了医院的嘉奖，称赞他处理冷静果断。但他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他每次查房，看到那个女孩子要么是在睡觉要么就是发呆看窗外，护士说她的妈妈也只是每天中午送顿饭就走，母女俩没有任何交流。她们班上的同学组织来过一次，还有一次一个男同学单独来看她，两个人聊了很久。
后来有一次陆可维查房，她突然叫住他，
“陆医生，您现在有时间么？想跟您聊聊”
陆可维点点头，坐到了她床边。
“陆医生，谢谢你啊”因为许久不说话，女孩子的声音变得沙哑。
陆医生客气的回到医生救死扶伤是职责所在，没有什么谢不谢的。
女孩儿接着说要给陆可维剥个橘子，陆可维说不用，女孩儿坚持要剥，说自己没什么可以感谢的，但是这个橘子特别甜，陆医生一定要尝尝。
陆可维笑笑，没有再拒绝，女孩儿花了很长时间才剥好，陆可维尝了一口，果然很甜。
女孩儿看着陆可维，突然哭了，说要是自己爸爸也能吃到这么甜的橘子就好了。
陆可维看到她哭有点慌张，但女孩儿很快恢复过来，对陆可维说：“你是不是也很好奇事情的经过？”
女孩儿说自己叫林臻，车祸发生的那天晚上她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男孩子要出国留学了，她求着父母带她去机场，妈妈嫌太晚了不同意，而她爸爸说万一这同学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岂不是很遗憾，于是就带她开车去机场。
“我如果知道他那天在外面跑了10个小时的车，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开车的，可是我为什么不知道呢，为什么不知道呢，为什么呢？我谁也不怪，就怪我自己”林臻说到这里痛哭不止，牵着伤口跟着疼起来。
陆可维的心情也是五味杂陈，对于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一时任性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她可能以后的日子里都会为此赎罪。他很想告诉她，你不必如此自责。
谈话结束时已近黄昏，林臻对陆可维说道：“把话说出来感觉好多了，谢谢陆医生愿意拿出时间听我讲。”
陆可维说：“没关系，你以后要想找人说话找我就好了”
陆可维回到更衣室，从柜子里找出那个粉色信封，那是护士整理林臻物品时翻到的，信封上写着“林慕易收”几个字。他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时间回到现在，当林臻再次说出那个男孩的名字时，陆可维看着她，问出了林臻想面对而最害怕面对的问题
“你还喜欢着他，对么？”
林臻努力的扯出一个笑容，陆可维却注意到一滴泪已然从她的脸颊流下，泪痕在陆可维心上仿佛也划了一刀。良久，林臻缓缓开口
“是啊，这可真是太折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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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臻又一次梦到了爸爸这次他们来到了一个游乐园。里面琳琅满目的设施，每一个都令她心驰神往。爸爸牵着她的手，对她说，臻臻不好意思，我只有10分钟的时间，只够玩一个项目，你觉得哪个最好玩咱们就去玩那个。
林臻想了想，选择了旋转木马。整个过程有点眩晕，她扭头看向爸爸，发现他在努力的朝她说些什么，但她听不清。快结束时，林臻看见工作人员拿着手摇铃出现，她拼命对他说不要摇铃，她怕铃声一响爸爸就消失了，但工作人员没有理会小女孩声嘶力竭的叫喊。铃声响起，周围的一切慢慢从林臻的视线向后退，她慌忙的喊着爸爸，却看见他面带微笑，一点点的远离她。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林臻被梦惊醒，黑暗中她看见自己的手机发出微弱的光，倔强地振动着。
她接起电话，对方是个护士，问她是不是林慕易家属。护士说他突发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患者给了她这个电话让她联系。
“我不是家属，只是他的同学”林臻说
“同学也行啊，至少得来一个人吧，顺便再联系一下他老师，抓紧时间过来一趟。”护士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手机又振动了一声，是林慕易发来的微信，“我父母出差了，打赵默电话打不通，你能不能过来一趟给我手术签个字？”
林臻问：“你这儿有没有认识的老师？”
林慕易回的也很干脆：“我认识的老师都远在大洋彼岸，这里没有太熟悉的”
于是林臻有了第一次半夜3点从床上爬起来出门的经历。
林臻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林慕易。可能因为生病的关系，他面容有些憔悴。她忽然想到，自己上次来急救室还是亟待抢救的危重患者呢转眼间成了照顾患者的人，不禁摇头笑了笑。
林慕易也看到了林臻的那个笑，那一瞬间他特别想问问林臻你能不能也冲我笑一笑，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仿佛她笑过之后他就立马能拔掉针管，生龙活虎地走出医院大门。
他压制住内心的冲动，平静地看着林臻把护士叫过来，询问他的情况，商量手术时间，在手术通知单上签字。把这一切安顿好之后，坐到他床前说：“护士说明天手术都排满了，你的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１０点，白天的时候给你转到普通病房，我一会儿把赵默也叫过来，对了，你是不是有一个学妹叫何素雯，用不用把她也叫来？”
林慕易有些疑惑：“你还认识她？”
林臻：“有天在宿舍里碰见过，说是你学妹，然后加了微信。”
林慕易：“不用，我跟她其实没见过几次面”
林臻眼睛看向别处：“我看人家对你挺关心的，经常问我你的事情”
林慕易挑眉：“哦？说来听听”
林臻仿佛没听到林慕易的话，打了个哈欠，说：“折腾得太累了，我睡一会儿，点滴挂完了叫我，我去找护士换。”
林慕易望着林臻温柔而安静的睡颜，他突然打心底里感激这场疾病，给予了他再次见到她的机会。他想起以前上学午休的时候林臻总埋怨自己睡不着，导致下午没有精神，林慕易问她那怎么办？
林臻眨眨眼睛，凑到林慕易耳旁说：“我想牵着你的手”
林慕易嘴上说她没正经，却也还是每个中午乖乖的把手给她牵，两个人的内心充满着悸动和无法言说的甜蜜。
林慕易伸手撩开了挡在林臻脸上的几根发丝，叹气道：“是真的没有可能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过往种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