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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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寂寞久了的时候，连盛装一回都显得可笑。并不是不会，也并不是做不好，只是看着镜子中那张让人充满希望的脸，你就想砸碎它。你明知道自己配不起这样的幸福，可是，你还要粉饰太平，将自己拔苗助长，拔到希望中的难以企及的高度上去。
盛装，其实，我也算不得盛装。只是，有一点可笑的女人的骄傲的自尊心在作祟。呵，谁在谈恋爱之前不是小公主啊，有人宠着，将脖子高昂，挺胸抬头，脚下生风。那时，你多半会在心里瞄准一个偶像般的人物，他有或冷峻，或阳光的面容，高个子，双眼皮，高鼻梁，对你宠溺，有保护欲，也有点flaw，都是那种perfect imperfection似的。
多好啊！简直是你的梦想。或许，哪一时，你受了点挫折，然后说，唔，他没有家财万贯也可以，他没有权势滔天也可以，他没有英气逼人也可以，你妥协了。于是，你结婚了，有亲友祝福，有父母哭啼，迷迷糊糊就入了洞房。然后，其他的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你像是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和丈夫的蜜月期过去，开始抱怨他哪里不和你心意，再过一段时间呢，你就怀孕了，再过一段时间呢，就会有宝宝出生了。你看着那个小孩子全然依赖的样子，依偎在你怀中，哪怕哭一声，也是可爱的。你怎么舍得让这样一个小孩成为离异家庭的孩子呢？
而孩子在那人的怀里，竟也会配合着咿咿呀呀地笑出声来。他像个大孩子一样，手足无措，憨憨的样子可博你一笑。
你说，哦，那就这样吧，凑活凑活吧。之后，在无数个孩子哭哭啼啼的夜晚，你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你会指责，你会无理取闹，你会变得不像你。终于，会盼来孩子上了幼儿园，上了小学，中学。这时，当偶遇一个许久未见的旧友时，他们会好惊讶地说，咦，你变化好大。
那时，你才发觉，自己黄掉的皮肤，粗糙的皮肤，竟也可因为窘迫透出一些红润来。
你假装也惊讶，哦，是吗，自己好像都没有发现哦。
可你一转脸，看见孩子弄脏了裤腿，忽然又火冒三丈，大喊大叫，做出从前的你发誓不会做的事情。
熬到退了休，仍然喋喋不休，操心着下一辈和下一辈的下一辈，你或许才惊觉自己的一生活得并不令人满意。可是，无法，你又更深地陷入到生活的泥潭当中。
还好，这些我几乎都没有经历，我及时收手了。不过，也许当前这种结局也并非我之所愿。
我也不确定我想要的是什么，似乎我也不想要什么。
“妈妈，我要去睡觉了。” 我看了看旁边的小闹钟，九点整，一分不差。我伸手将她抱起来，在她的额头上轻柔地印上一个吻，然后说，晚安，祝她好梦。
这是小时候的我最想要的事情，也是长大了的我以为孩子喜欢的事情。我希望她能喜欢，但显然果果并不喜欢。
她不喜欢，我都知道的，可是，我并不在意。这种亲密也是我的需要，让我有所牵挂。
对于我这样的人，有所牵挂很重要。
“晚安，妈妈。“她是这样回应的，同已经度过的多少个晚上一样的回应，像是她在脑中铸造了一个小小的机器人，钟表的那种装置，到时候了就出来叫一声。
“嗯。“我目送她走出卧室，听着她迈着细碎的小步伐，进了隔壁那间房。听到她将门关好。听到她，然后也就听不到什么了。
可能，在别人家里，鲜有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自己睡觉的吧？可能，在别人家里，鲜有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主动跑过来跟妈妈说晚安的吧？
可能，在别人家里，也没有我这样的妈妈吧？
我将手中的旗袍穿起，用木簪挽起头发，果果已经在敲门了。
我打开门，她看到我身上的旗袍顿了顿，然后问：“妈妈，今天我穿什么？”她搭在门把手上的小指头有点白。
“那条粉色的小裙子好不好？“她点点头，就走了。
我分明已经看到她换上宽大的短裤和背心，可是，她知道，我穿了这种衣服意味着什么。但愿，她足够喜欢那个人。
她穿上粉色的小裙子，是个挺漂亮的小女孩。我不是那种极漂亮的人，她也不是，但这两件衣服足够让我们脱离平凡了，这就够了。
其实，今天的主角是她，不是我。是她的挑选，不是我的挑选。
她竟然主动牵起我的手，小手心里都是汗。
“妈妈，今天我们要去见谁呢？“果果似乎意识到了，把手缩回去，掏出一张纸擦了擦。
“上次跟你提到过一个叔叔的，你还记得么？“毕竟还是个孩子么，总不太关心这种事情。
她似乎送了一口气。“怎么，怕我是要去老师家么？“我逗她，用手刮刮她的小鼻子，她嫌恶地躲开了。
“不要逗我。“她义正词严。
“哦。“我暗暗好笑，究竟是孩子。我们又回归到沉默中去。沉默是常态，对话才是不平常。
车里，我放了Frozen里的音乐，为她选的。她不是爱看动画片的小孩子，但是，总比其他那些她嘲笑我老掉牙的歌曲要好一些。
“我不喜欢。“在我们停在红绿灯前时她这样说，我回过头去看她，她撅着小嘴。
“那不听了。“我伸出手将播放器关掉。
“嗯。“她更熟悉这种一个字的对话模式，我也更熟悉。
绿灯亮起，我将车开出去，有风从敞开着的窗户中灌进来。是闷热的，汽油味的风，惹人厌的。她抬手将窗户关上，缩进车子里。
“我开空调了。“安慰似的。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