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投诉好烦 黄泉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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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眼看着妖界和仙界的现代化都已经步入正轨，地府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也不甘落后，从地下搬到地上，成立了一个黄泉集团。
作为萧如诉最信任的部下，黑白无常致力于在萧如诉出关之后将一个与仙界看齐的黄泉集团交到萧如诉手上。空有一个公司制的外壳可不行，管理制度不完善，科技化程度低，办公效率低下，投诉电话不断，离黄泉冥官萧如诉出关还有些时日，为此，黑白无常二位经理伤透了脑筋，只得长期出差，隐姓埋名去其它五界交流学习。
几个月前，仙界办了一场六界精英招聘会，黑白无常乔装成职场小白，打算混进天宫实习一段时间取取经，因为走得匆忙，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交代，只说随时电话联系，谁知道，这一走就像掉进了传销组织，再没了音信。
二位经理在时，情况还好一些，黑白无常一走，公司少了两个拎着算盘查业务的监督者，各个部门一片倦怠之风。
近几个月来，黄泉集团的投诉电话快被六界各路的大佬给打爆了。
“您好，这里是黄泉集团生死轮回事业部，我是接线员小伊，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我说你们部门办事效率也太差了吧”，电话另一头传来早有预料的咆哮，小伊感觉自己的耳膜要被震破了。
“早说过了我们这儿劳动力严重短缺，十年前开放了二胎政策，你们就不能多安排点儿人投生到我们这儿？十年过去了，婴儿出生率不增返降，是不是你们不肯放鬼轮回？我要投诉你们。”
“这位亲，你们地区的情况我们也有所耳闻，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解决该地区的劳动力短缺问题，但是收效甚微，还请您谅解。”
小伊今天接了103个电话，这是第104个，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解乏润喉汤，努力地保持心平气和，“鉴于该地是经济高度繁荣区域，基础设施好，医疗设备完善，人口素质高于全球平均水平，因此人均寿命长，死亡率明显低于其他区域。死亡人数少，轮回的自然也少，所以出生率不增反降还请您谅解。”
与此同时，办公室另一边。
“喂，这儿是黄泉集团后勤饮食部，我是送您见孟婆的筱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要投诉你，还要投诉你们的主厨孟婆，我怀疑，怀疑她给我喝的孟婆汤是过期产品。”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一副老烟嗓，一口痰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听语气倒没有上一个暴躁，但也胡搅蛮缠的，说起话来语无伦次，大概是喝多了酒，饱嗝一个接一个地打，筱儿隔着话筒仿佛都闻见了酒臭气味儿。
“要不是你们的孟婆汤有问题，我这辈子怎么刚一生下来就有肠胃不好的毛病，这么多年我西药也吃，中药也喝，求过仙拜过神，各种法子都没好，因为这个毛病，应酬也去不了，大单子没了好几个，老婆上个月还和人跑了，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都是你们的错，你们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医药费，住院费，孩子的抚养费……”
听起来不像是投诉的，倒像是要债的。
筱儿歪头夹着电话，腾出手来试昨天网购的指甲油。嫩葱一般的手指惨白修长，搭配乌漆嘛黑的二寸长指甲，审视了一番之后，筱儿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对产品非常满意。五百字的好评发出去后，投诉者也刚好念完自己的赔偿清单。
“那对不起啊”，这句道歉听起来就很没有诚意。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集团现在资金短缺，要钱没有，后勤饮食部目前只能以现有物资对您进行赔偿。按照业界标准，我们的孟婆汤假一赔十，既然您不小心喝到了过期货，请麻烦您报一下姓名与籍贯，我把十碗孟婆汤记在您名下。”
“十碗？你们不赔偿就算了，还想撑死我。”
“哪儿敢撑死您呢？亲，您来到我们这儿的时候已经死了，如果您觉得十碗太多，孟婆还研发了‘一口浓缩版’，保证让您将今世的痛苦忘得干干净净，来世无忧无虑开启新生活。”
这话听着虽然气人，但也都是实话，阴阳两界的货币转换尚不完善，焚烧纸钱又被列为落后文化，黄泉集团现在连鬼差们的阴钞都开不出来了，哪儿还有人间的货币补偿给他呢，更何况这人的悲惨遭遇也不全是孟婆汤造成的，耍无赖还耍到黄泉地府来了，筱儿愤愤地咕哝了一句，“上这儿耍酒疯骚扰老娘，小心我扣你十年阳寿。”
上一个还没应付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您好，这里是黄泉集团冥媒正娶事业部，我是接线员晓思，郑重声明一下，本集团冥媒正娶事业部只接受死人的申诉，活人姻缘概不受理，如果您是死人请按1，如果您是活人请按1314521，我们会为您转接月老姻缘事务所。”
“啊，这样啊，对不起我走错频道了。”
好不容易接到一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居然还是打错电话的。
晓思熟练地帮顾客将电话转接到了月老姻缘事务所，这已经是她接过的第1563次要求转接的服务了，她再也忍不住了，怒拍办公桌，险些把这块朽木给拍塌。
黄泉集团的boss萧如诉大人，几百年前不知道和月老大人结了什么仇怨，再不许黄泉之人与月老往来。月老原本掌六界姻缘，萧如诉偏偏把鬼界的姻缘婚配给讨了过来，成立了一个冥缘司，也就是现在的冥媒正娶事业部。
随着人间提倡自由恋爱之后，冥媒正娶事业部也取消了对象包分配的好事儿，晓思的工作一下子从红娘变成了居委会大妈，往她这儿打的电话不是小两口闹分手，就是怀疑对方出轨的心理咨询。
前几年不知道是谁把冥媒正娶事业部的电话泄露到月老庙了，从那以后，打错电话求姻缘的人可谓是数不胜数，一时间竟超过了找晓思处理家长里短的人，于是，晓思又多了一项任务：转接月老姻缘事务所。
晓思郁闷了，难道地府就没有需要解决单身问题的适龄鬼差？
要是真没有，那她这个大龄女鬼岂不是要剩一辈子。
黄泉集团大厦的五楼，接线员们被各种投诉电话搞得要疯掉了，黄色灯泡忽明忽暗，闪得鬼差们头晕脑胀心情烦躁，不甚明亮的办公室里，各种各样的抱怨声接踵而来。
脾气最好的小伊在喝光了三壶解乏润喉汤之后，终于憋不住一肚子的怒火与尿意，扯了电话线跑去厕所，后悔自己不应该为了长生不老的噱头进了狼窝，用冷水抹了两把脸后，又鬼哭狼嚎地发泄了一通。
筱儿也好不到哪儿去，修理完指甲，打理了一下秀发，她吃惊地看着梳子上挂着的一绺头发，毛糙，暗沉，分叉，自己全中，更可怕的是她的后脑勺竟然隐隐有秃头的趋势。一定是近百年来工作压力太大了，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提前进入更年期的，于是筱儿也把电话线拔掉跑走了，不过她跑去的不是厕所，而是厨房。
一进厨房，筱儿就给孟婆跪了，求孟婆把汤做的功效再大些，最好让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不记得后勤饮食部的投诉电话。
晓思这边还算不错，虽然她的抱怨最多，但事业不成功好歹还有爱情的滋润。全集团都知道晓思在公司里有一个暗恋她的小迷弟——招魂处副处长牛大力，二人迟迟没有进展，说到底是因为牛大力小朋友情窦初开的年纪偏偏喜欢上久经情场的晓思姐，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更何况还是姐弟恋，大家闲下来时都喜欢笑着调侃牛大力，让他别着急，慢慢追，等追到了愚公那般年纪，就能挖开二人之间这座大山了。
眼看着黄泉集团和其它五界集团的差距越来越大，大家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开始纷纷怀念起集团七百年前的辉煌。
沉思之际，整栋大厦突然陷入黑暗，半死不活的灯泡毫无预兆地集体自杀，只有一种情况，又欠电费了。
接线员们一阵欢呼，终于不用接该死的投诉电话了，小伊趴在桌面上长呼一口气，筱儿和晓思收拾好包包正欲提前开溜。还没等溜出门，一盏幽幽的绿光从漆黑的走廊尽头朝二人的方向飘来。
那绿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筱儿和晓思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香水味儿，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跑回自己的座位上，比刚才开溜的速度还快。
“都干什么呢，停电了就不用办公了？领导还没下班，你们就想先走，你们以为集团新修订的管理制度都是满篇废话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筱儿和晓思猜得果然不错，尖声细气儿假正经，一身香水掩臭气，准是招魂处处长马小挑。
马小挑，人如其名，黄泉集团出了名的挑三拣四，对领导最会溜须拍马，对自己最是包容宽大，至于他手下的员工，辛辛苦苦做完的工作只会被马小挑找茬。总之在他手下做事的鬼差们，就没有不加班加到中午十二点的。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毛病，别人能忍，筱儿可忍不了。二人相识多年，差一点儿就在娘胎里订了娃娃亲，没能在一起的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一点，筱儿是个真得不能再真的洁癖癌患者，马小挑自己一个月都不换一次衣服却非要装洁癖，身为一个男鬼，宁愿天天喷香水儿也不洗衣服不洗澡，这俩人一碰见就好比针尖对麦芒，无论什么地方都能吵得不可开交。
明明小伊的办公桌离门口最近，可马小挑按惯例，先来筱儿的办公处找茬儿。重重地敲了敲筱儿的办公桌，马小挑扫了一眼桌面上没来得及摆好的各种护肤品，咳嗽了两声。
“哟，马处长这么爱干净，不知道咳嗽的时候得捂着嘴，躲着点儿人啊~”
筱儿嫌弃地挪了挪转椅，不惜挡住自己的美貌，迅速地挂上一个黑色的口罩，漆黑的办公室再加上黑色口罩的遮挡，筱儿像是没了半边脸。
“哼，笑别人不如人，你也好不到哪儿去，看看这满地的头发，都给我捡起来，要不这个月的奖金通通扣光。”
马小挑有点儿早秃，因此他看不得那些头发多的人，最讨厌女鬼们的长头发掉的哪儿都是。
筱儿本来还因为脱发的事儿苦苦搜寻好用的生发液，马小挑这么一找茬，她瞥了一眼马小挑头顶的一圈儿枯草，打趣道：“我头发多，就是抗掉，怎么着吧。”
说罢，也燃起一团幽幽的鬼火，特意移到马小挑头上照了照，边照还边喊：“马处长的头像不像发光的大灯泡？”
“你”，马小挑气得说不出来话，要是他有开除的权利，他第一个开除的鬼就是筱儿，“你等着，好男不跟女斗，我今天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不和你在这儿吵，不过你等着，下班之后你完了。”
“哎呦，你们听听，马处长这语气可真让人害怕啊~”
话是这么说，筱儿可一点儿害怕的语气都没有，她突然起身，趁着黑灯瞎火没人看得清，凑上马小挑的耳边说了一句：“不就是回家找你爸和我爸告状嘛，我等你嗷。撂倒你这小身板，姐三下就行，下班等你，不见不散”。
语罢，松了松手指关节，应声响了三下。
“我说，大家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屋里太黑，鬼差们走路又没有声音，牛大力略带迟疑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办公室里的众人着实被吓了一跳。
牛大力和马小挑不一样，虽然是领导但为人老实憨厚，办事情认真也体贴下属，非要说点儿不好的地方，稍稍有些缺心眼吧。
“有屁快放。”
马小挑被筱儿威胁，现在很是暴躁，一腔怒火不敢朝筱儿发，刚好牛大力就来撞抢眼。
“刚才有两个陌生的号码同时给我发短信，说自己是无常大人，还说今天是萧如诉大人出关的日子，让我们到无妄之境无妄海去接萧大人出关。不同的号码，一样的短信，被发了三遍。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感觉这行事风格有点儿像黑经理和白经理啊。”
“黑白经理传达业务，不先发给我，而是发给你？骗人的吧，手机拿过来给我看看。”
接过牛大力的超大屏aphone2018，马小挑的大脑门被晃得更亮了，“这号码一看就是诈骗的，这年头诈骗的多，都是团伙儿作案，你身为集团高层管理人员，这么低级的把戏还看不出来嘛？”
“可是，他骗咱们什么啊，又没和咱们要钱”，牛大力又看了几遍，实在是想不出来一个电费都交不起的集团有什么好骗的。
“要钱，要钱咱们也得有啊，这种说不定就是知道咱们没钱，单纯地想骚扰咱们。”
“还拿萧如诉大人出关这种大事来忽悠咱们，真以为集团里都是大傻瓜呢，无妄之境无妄海，那破地方都没了好几百年，现在上哪儿找去。”
“再说，萧如诉大人是去闭关修炼，出来以后是要带领黄泉走向辉煌的，他去无妄海干什么，无妄无妄，无欲无求，要真是这样的话，咱们集团就凉凉了，黑经理和白经理还奋斗个什么劲儿，趁早散伙儿算了。”
马小挑说得头头是道，他这几天就被那种没完没了的骚扰电话烦的够呛，手机响个不停，接了又没人说话。
叮叮叮叮叮叮！牛大力的手机又连续响了六下。
“我是黑/白经理，现在手机欠费，无法与你们进行联系，这个号码的主人是我在天庭办公处同事，我已经顺利进入天庭办公处开始卧底学习，为了方便与公司联系，特向集团申报本季度手机费的报销，请尽快帮我补交。”
牛大力看完，和办公室里的每一双眼睛都对视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到晓思身上，缓缓地说了一句：“晓思姐，这真是骗子，要钱的短信你也得小心啊~”
黄泉集团的办公大厦内各个办事处乱成了一锅粥，而此时，六界之外，无妄之境无妄海，萧如诉面无表情，独自在茫茫的戈壁之中迎风凌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投诉好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