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悲感童话》森泉

1、扫烟囱 扫烟囱，少

　　扫烟囱的男孩儿藏在花园角落沉睡，醒来发现一位小姐隔他一丛灌木在静夜里哭诉：“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邀请我跳舞？我，我是不是很丑？”

　　这天晚上月光皎洁得像梦，吻在那苍白的面容上，一串珍珠般的热泪穿过灌木的枝叶落上他眼睑，这眼泪激起的难过让他胸闷，少年屏息虔诚地祈求上帝给她安慰。

　　小姐擦干眼泪回到舞厅，依旧落寞地坐着。这时突然一位穿着考究，举止气派的老绅士走了进来，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舞会上一些老小姐，孀夫人更是跃跃欲试，想要赢得他的关注，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快瞧他是谁？”“可真气派不是么？”

　　而这位绅士却径直接她走来。二人在舞池里翩翩起舞，之后又相邀去花园里散步。虽然年龄并不相衬，但在风习虫鸣的夏夜里，一刻不停闪光的星像无数梦的碎片，倒映在老绅士湛蓝的眼眸中，她强烈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沉醉。然而黎明来临前，老绅士消失了，他回到了一无所有的破房子，变回了那个扫烟囱的少年。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啃食着他的心。他又一次向上帝乞求，上帝却再也没有过回应。

　　他十三岁了，长得十分瘦小，买下他的人没日没夜赶他去扫烟囱，却从不让他吃饱，好让他在数不清的黑烟囱里爬进爬出，母亲死得早，父亲把他卖给了扫烟囱的人，从此他和别的孩子一起，每天只会扫扫扫。他们穿捡来的麻袋做成的衣裳，每天清晨和黄昏在浑身脏兮兮在河里洗澡。

　　这天夜里，同屋年纪最小的女孩发起了高热，他请求主人给她买点儿药，然而非但没讨到钱，反挨了一顿毒打。

　　望着烧得不省人事的同伴，他决定铤而走险去偷钱，可却被当场拿住。

　　他面临被绞死的命运，被押解去刑场的路上经过河边时，挣脱了钳制，跳进了水中。

　　他再没有上来，在水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在水底他见到一根笔直长垂的吊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浮于水面的鱼篓，他伸手想要抓住吊线，可一个年轻的骑士却抢先一步拽着线浮上去，然而没一会，他又直撅撅掉下来，旁边的老人家叹道:“他已经死啦，再也浮不上去了。”

　　骑士不死心，依旧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男孩儿望着他徒劳的样子，心想:他死了，我呢？

　　再环视水下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感到一阵茫然。

　　他到处漂浮着，有时听到水面上有人要来追捕他的消息，于是东躲西藏；有时又看见自己再次变成了老绅士，和那位可爱的小姐一起在水下草原漫步，甚至能感受到水波像微风轻拂，带来她身上那股醉人馨香，心里感到无上的幸福和深深的悸动。

　　水下的世界和上面的世界没什么不同，也有乞丐也有绅士，也有房子，也有街市和小买卖。

　　只不过，他再也没有感到过寒冷，再也没有品尝到饥饿。

　　除了偶尔要躲避追兵，他开始悠闲地四处飘荡。

　　他飘过水果摊，飘过高高的马车，飘过一根又一根曾如噩梦般的烟囱……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他突然飘上一堵墙头，墙内的情景让他感到意外——当年发高烧的小女孩儿似乎平安长大了，正和朋友手牵手商量着什么，脸上是无忧无虑的笑意。当她们转身欲走时，女孩儿似有所觉般突然看向他，露出了告慰般的微笑。

　　他心里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放下了，身体一阵轻盈，在水中散作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