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禾》蜷蜷之居

6、屋顶

　　时光流逝，转眼绿叶飘黄，秋风袭人。
　　周五，筱禾穿上秋衣，出了寝室门，向一教走去，他要接灿灿下课，然后一道解决饥饿问题，话说当一名称职的男友也不容易啊。虽还未到深秋，但路边堆积的枯黄的梧桐叶，无不昭示着寒冬将至。筱禾裹了裹衣领，继续走着，没到下课时间，路上行人稀少，擦肩而过的人们，逐一被抛进时空长河。筱禾喜欢脚踩落叶的感觉，松软浮绵。
　　苍茫凄凉灰白的天空下，阴郁孤单的身影，偶尔划过几只飞鸟。

　　很快就到一教，筱禾靠墙站着，他似乎对墙情有独钟，尤其是斑驳陈旧的，就像对神明与长辈一样顶礼膜拜，墙都有灵魂，他们吟唱着淡淡的、闪烁着昏暗黄光的童谣。
　　一张怀旧、发黄的，属于七八十年代的照片。

　　下课的铃声把筱禾拉回到二十一世纪，往外涌出的人群，把他淹没。在被人潮推倒之前，灿灿找到了他，筱禾就像溺水的人抓到救生圈一般。
　　筱禾是喜欢灿灿的，他知道，但他无法做到“就算你在我面前，我还是会想念你”的境界。筱禾所有的热情都给了一个人，火已熄灭，不想也无法再点燃。
　　灿灿就是一个真正的哥们儿，筱禾以为会改变的，他也可以走正常的路，一条跟凡楚更为接近的道路。
　　时间并没有让他们靠得更近，筱禾看到灿灿眼眸里深藏的哀伤，筱禾觉得他似乎又做错了，筱禾很卑鄙，他到现在才看清自己。为了摆脱自己的恶梦，不惜伤害无辜的人。
　　现在去弥补，为时不晚抑或又在灿灿的伤口上撒盐？

　　筱禾越来越心不在焉，当他们在一起时，就不断地猜想，张凡楚他们平常是怎样相处的？比他跟灿灿之间更为亲密？答案是肯定的。他们牵手了？接吻了？还是……？
　　每次一想到凡楚已经或即将属于另一个人，筱禾心里就像被刀剜一样，深入骨髓的痛。正因筱禾明白到这种不是常人能经受的痛，怎可让灿灿一个女孩去承受呢！
　　说与不说，生存或死亡。

　　今天照常在图书馆学习，灿灿只埋头盯着书，似发呆，四周安静得出奇，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筱禾连自己吞唾液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
　　不自在，筱禾想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说了“呃”，就没下文了。还是看书合适，也跟着埋头书堆。
　　过了一个小时，也许是半个小时，灿灿说：“筱禾，咱分手吧！”
　　“分手”俩字每天成千上万次地出现在筱禾脑中，熟悉得闭上眼也可感知它，如同身体的一部分。现在从灿灿嘴里说出来，筱禾心里无比的轻松，就像跑完一万米终于可以歇下一样。
　　看到筱禾的表情，灿灿唯一那点希望已被浇灭。
　　“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就算咱们在一起，那个人也依然没有离开过。她潜入你的五脏六腑，融进你的忧郁，我无时无刻感觉到她的存在，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我无法拯救你。”
　　“灿……”
　　“听我说完，别插话。筱禾，我爱你。可是我走不进你的世界，你一直将我拒之门外，你真残忍。我今天打算试探你一下，假如你有丝毫的犹豫，我一定会坚持到底的……现在，我已完全失去信心。筱禾，我也很自私，我希望我爱的人也一样地爱我，这是等价的……筱禾，希望咱们再见还是朋友，当然，起码要过一个月后。”

　　一直到灿灿说完离开，筱禾都没说过第二个字。
　　筱禾很羡慕她，拿得起放得下，大智，为什么自己就放不开？自己欠缺这种勇气、量度。
　　或许这就是悲剧人生的先决条件。

　　张凡楚与校花的罗曼蒂克依然扑朔迷离。
　　筱禾的生活依然三点一线，宿舍——教学楼——食堂，图书馆放弃中。

　　平平常常的晚上，筱禾刚洗过澡，准备上床看书。
　　“铃铃铃……”电话响起。
　　宿舍只剩他自己，筱禾接起电话
　　“喂，您好，请问找谁？”
　　沉默，电话那端只传来不规则的呼吸和类似酒瓶的碰撞声。
　　筱禾没挂电话，过了几分钟，也许只是一分钟，冒出不甚清晰的俩字：“筱禾……”
　　是张凡楚，“你在哪？”
　　“一教天台。”
　　“等我。”

　　筱禾穿着睡衣拖鞋就往处冲，目标：一教天台。
　　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达到目的地，夜色中看到一个貌似人的物体蜷缩在墙根下。走近一瞧，果然是凡楚，旁边的青岛啤酒东倒西歪。张凡楚醉得不醒人事，“凡楚，凡楚”，筱禾推推凡楚，他慢慢睁开眼，猎豹似的眼如今浸润着雾水，迷离也美丽。从来没见过这般的张凡楚，他从来都是阳光坚毅，固若泰山。
　　张凡楚的眼睛自动搜寻，认出筱禾，一把抱住，并顺势将头靠在筱禾脖颈上。
　　“筱禾，我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凡楚像一个孩子一样呢喃。
　　“会的，我相信你终究会成功，没有人比我更相信你。”说着把满身酒气的张凡楚抱紧一些，轻拍后背，像梦中母亲哄筱禾睡觉的动作一样。很快，凡楚不再呢喃，沉沉睡去。

　　早晨的阳光沐浴着一对靠在一起的天使，似乎世上所有的悲伤也会被抹平。黑夜与白天，并没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