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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交 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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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伊始,军训也开锣。
校园中,绿装当道,黄沙漫天,从南边吹来阵阵粘风,经阳光的烘烤,似乎要凝固在沙尘中 。
连续二十个艳阳天,学生们叫苦不迭,一个个□□得从人类退化为黑猩猩。
还好筱禾天生象牙白,愣你怎么折腾,皮肤上顶多泛点光泽,问题是这种天生体质并非人人都有,筱禾看着张大少,晒得黝黑黝黑的,估计大晚上走过来,跟非洲友朋们一样,只能瞧见那一口白牙,想到张凡楚顶一头卷毛,跳着埃塞俄比亚之类的民俗舞,筱禾心里不禁乐了起来。
军训过后,也意味着大学生活要真正开始了。
虽然大一的课比较多,但更多的是公共课,期末开卷考,中文系的专业课只要读读背背就好,所以筱禾没啥压力,过得挺惬意。
这就把张大少恨得牙痒痒的,他的专业课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多和难,英语要求特高。处女座的他事事要求完美,学习上真是铆足了劲,贪早摸黑的,当然不忘拉上筱禾同学。
一大早,张凡楚在操场上背单词,筱禾同学或看朝阳,或听雀鸣,或目光呆滞,精神涣散;然后各自上课,张凡楚没课就跑到筱禾课上旁听,反之,筱禾趴在张凡楚旁边呼呼大睡,没办法,太早起了;吃饭一起;晚自习,筱禾翻着小说陪他,从海明威、红楼到金庸古龙。
楼下没有洗衣机,男生们只能自己解决衣物。
张大少的脏衣服、臭袜子、床罩被单,都由筱禾同学一手包办,好在他是从小就过惯苦日子的人,这类活儿工多艺熟,而且对象是张凡楚,筱禾想到梦里都笑出来,能为喜欢的人做事,总是好的。
张凡楚虽然从没洗过衣服,但平常也是不会假手他人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是张妈妈的格言,只是筱禾帮他做,好像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他也没有扭扭捏捏、矫揉造作推辞一番,然后说“真不好意思啊,总麻烦你”,筱禾也没说“没关系,都是同学嘛,应该相互照顾的”。
洗完澡,筱禾自动地、沉默地把两人的衣服洗干净。
张凡楚有时也真觉得他们是老夫老妻,以后的妻子就该像筱禾那样,多好!
他们简直形影不离,出双入对的,比热恋情侣还缠绵。以致哪天他们当中少了谁,旁人总会问“张大少呢”或“筱禾咋啦”。
筱禾也觉得他们之间太粘乎了。
跟张凡楚一起,阳光特别明媚,树叶特别青翠欲滴,连马政经老师新剃的小丸子头,看起来也是可爱异常。筱禾觉得自己浸润在充满泡泡的时光隧道中,飘飘乎不知身在何地,每一个泡沫都装载着他们生活的点点情景,却经不起任何的碰撞,太脆弱了。
这样的生活太幸福,筱禾从来没想过会有比躺在草地仰看蓝天更愉悦的心情,但他始终觉得幸福是有限额的,今天用完了,明天就没。
小时候,母亲有时会摸摸筱禾的头,那一整天,比吃冰淇淋还让人高兴,可又会担心这是母亲离开他的征兆,筱禾记得,母亲走的前一天,似乎也摸了他的头。幸福来得突然,溜得也迅速。
他每天活得平静充实而又战战兢兢。
筱禾的心理战争,张凡楚当然不知晓,依然过得心安理得。
筱禾终于忍受不住,去找了几份家教,晚上没课就去,周末继续。
他的学生都是小学二三年级,平常不用备课,一来就直接上战场,其实主要就是教他们做做功课,都是形式主义,小孩装作认真听,筱禾装作努力教,观众就是家长们,让他们似乎看到小孩美好的将来,个个都是望子成龙啊,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小孩的内心需求。
小孩的心情,筱禾懂得,只是无能为力。
家教忒无聊,最无奈的是,你明知道无聊却还要坚持下去。
筱禾想拉开他跟张凡楚之间的距离,他怕自己有一天会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一些惊世骇俗的话,也怕管不住自己的腿,一直跟着张凡楚的步子走,自己最终成为他的影子。
筱禾家教的地方很远,几乎把整个城市环绕一圈。每天回来累得慌,倒头就睡。第二天张凡楚也没把他叫起来。筱禾醒来时候,张早已出门,晚上回到寝室,张凡楚又睡着了。
这样一来二往,他们之间像由交点变成两根平行线,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