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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雾尽花明 ...

  •   程意坐下来同他仔细说了来龙去脉,她又想起是自己亲手将唯一的证据烧了,一拍脑门懊悔起来。
      “都怪我将证据烧掉了,你说我这脑子......唉。”
      “别急。”公孙昭宽慰她。他也听说过陆孟川,只知道他是宋太师的侄子,也不曾跟陆孟川打过照面。
      公孙昭思索了片刻,沉声道:
      “我们很快就会证据。毕竟,五百两银子就算在太师府也不是个小数目。”
      程意垂下眼皮想了想道:
      “你是说查太师府的账本?可我们又如何能进得去啊?”
      “我同窗宋和镜刚刚从迹衡山回来。”
      听到宋和镜的名字,程意立马换上鄙夷的神情撇撇嘴道:
      “你信他?他和他爹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奸诈狡猾,你还指望他能说实话卖了自己人?”
      “行贞不是那样的人。”
      程意最烦的就是有人在自己面前说宋家人的好话,她一拍桌子,气道:
      “不是那样的人?你都不知道他对我三哥……要不是他从中作梗,建光侯的小姐早嫁到我们家了!”
      公孙昭听她提起此事,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顿了顿,似乎吞下了什么话,底气发虚地说了句:
      “我想,其中也许有误会。”
      “哼!反正我不相信他。”程意恨恨地说道:“若实在没有证据将陆孟川定罪,不如……”
      她语速慢下来,随即眼低浮起杀意,道:
      “他能找人把李兄做掉,我也能找人把他做掉。”
      听到她的话,公孙昭微微一怔向她这边偏过头来。
      公孙昭出神地想,对啊,她是程意啊,是那个人人惧怕憎恶的,光是提起姓名来都会让人闻风丧胆的程四公子。自己竟然因为同她查案的这些天与她有了些相近的接触就以为她是个可交之人,忘记她曾经做出的狠辣之事。
      他突然清楚了,程意不过是想给自己的人报仇而已,她与自己不同,公道在她心里一文不值,以暴制暴才是她该干的。
      他接着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自己在万灯楼打了她都被轻易地原谅,二人一起配合调查叶府,还有今日在怡山居为自己出头。她这几天对自己流露出的这些亲近不过是因为当下需要和自己站在同一边,暂时也将他当作了自己人,倘若有一天,他不知哪里惹怒了她,她想必也会随便找个人“做掉”自己吧。
      公孙昭想着想着突然有些心酸苦涩,又惊觉自己对程意有这种失落的感觉着实可笑,但他心里实在不认同她的以暴制暴,便语气冰冷地说:
      “你这样做又与他这杀人凶手何异?朝廷是有律法的!世道不是你们这些士族股掌间的玩物。”
      程意受到斥责本该生气还嘴的,但是看到公孙昭蹙着眉一脸严肃,她心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惧怕感,怕被责怪?还是怕被他责怪?程意自己也分不清楚,一时低下头不说话了。
      还在墙边缩着的王临,早在二人谈话时就又升起了异心,他的眼睛一直瞄着公孙昭,寻找机会从他手里逃走。
      蹲在墙角的王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胸中剧烈的起伏着,此刻公孙昭正好偏过头去专心与程意说话,王临抓住这个机会飞快地从地上弹起,抓了地上的碎瓷片便向公孙昭刺去。
      “公孙昭当心!”
      程意看到王临的动势立即站起来,她了解公孙昭的身手,所以没有太担心。但不知为何公孙昭今日反应格外慢,王临跑了两步快逼近他时,程意喊了一声,他才站起来。
      眼看王临手里的瓷片就要刺到公孙昭的喉咙,程意挡过去,抬腿踢了王临的手腕一脚,瓷片脱了他的手。
      王临没穿好衣服,只是披了一件公孙昭扔在他身上的外衣,此刻被程意踢翻在地,身体又裸露出来。
      程意看着他,胃里翻滚一时感到恶心,一股狠劲被恼怒勾出来。她顺手拎起一个圆凳用力砸到他头上。王临当即痛叫出声,头上的血流出,染了满面,也滴在地板上。
      退到后面的公孙昭听到凳子撞击的声音和王临的叫声,他立马站起来对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喊道:
      “程意,不要杀人!”
      他边喊边张开双臂在黑暗里摸索着寻她,突然左手碰到了一个人,他感觉到是程意的肩膀,便立刻拉着她的胳膊带近自己。
      程意砸了王临一下,显然没有解气,紫蔻被他逼死的时候她就想这么干了,现在不好好毒打他一顿实在难解心头之怒,她无视公孙昭的制止,拿起桌上的碎瓷瓶想冲他身上插去,突然右臂被公孙昭拽住带进他怀里,程意一下子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公孙昭,发现他的视线没在自己这,便大着胆看他下颚的轮廓,心跳加速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怡山居的人听到这间房里的动静,掌柜带着几个杂役进来,进来的人点亮了灯。
      室内场景明晰起来,有了光线,公孙昭终于能恢复一些模模糊糊的视觉,他发现自己正近似怀抱着程意,他与程意对视的瞬间也连忙撒了手与她拉开距离。
      两人分开了一拳之隔,都各自低着头为自己刚才的窘迫之状暗自懊恼。
      那掌柜的声音打破了尴尬:
      “我的天爷啊!”他走上前来看到满屋狼藉的碎瓷片,摔坏的凳子,磕花的地板以及满屋淋漓的鲜血哭喊道:
      “这回是真完了!我的饭碗保不住了!”
      “哎呀,你叫唤什么!不就这点东西嘛,我会赔的。”程意满不在乎道。
      “还是我赔吧。”公孙昭想到自己明明承诺过不会在屋里动手,却没能做到,有些惭愧道:
      “掌柜的,对不住了。”
      他又看着程意说:
      “本来都是我的责任,你也是为了救我才动手的,理应我来赔。”
      程意突然没来由地不自在,便嘴硬道:
      “谁说我是为救你啊!”
      公孙昭听到她说这话,看着她满不在乎的表情,不知为何自己升起一股无名火,压着怒气语气冰冷道:
      “那好,那我们就把账算清,你赔圆凳,我赔青花瓷!”
      程意听到他的突然冰冷的口吻,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生气,有些后悔刚刚那样噎他。她偷偷地斜着眼看了他一眼,见他紧闭着嘴唇,僵着一张脸,终是没敢再说什么。
      公孙昭让怡山居的人将王临绑起来送到官府收押了,官府择日会审理他的罪行。程意已经默默想好,不管这个人渣按例律来算要判多少年,她已经准备给邓阳塞点钱让这畜生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午后暖阳熏在身上让人精神舒展,和风如一个温柔的姑娘不似前几日那般泼辣,吹得人像挨了巴掌一般瑟缩。
      太师府里,水上亭榭中坐着一个身穿灰旧粗布的青年,一个小厮侍立在旁,那青年正埋头在挤满工具和木屑的石桌上鼓捣着半成的木雕观音,手中锉刀戳一下便紧接着吹一下锉掉的木屑。
      自宋和镜回临安已快十天了,春寒终于被时日追赶了去,大地回暖,风霜不见,他母亲的病也好转了些许,精神头同那些新萌发的绿芽似的一日胜过一日。
      宋和镜看她的病恢复得很快,正盘算着不日便返程回迹衡山,毕竟他一个已经出家的人不好在俗世长留。他也想着顺便趁初春明媚的天还可以一路游览一番。
      他全副心神全投在木雕上,全然没有注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都已经响到他跟前,侍立在旁的小厮纠结地看着来人愈走愈近,不知如何行礼,便轻轻提醒道:
      “公子,有客。”
      来人也已经走进亭子,调笑道:
      “宋道长,还是那么好手艺啊。”
      宋和镜这才抬起头来,他看到公孙昭,立刻欣喜地放下木雕走过去两手扶着他的肩,激动地将他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一番。
      “高了,也壮了,看来战场上的风沙够养人的。”
      说完,两人一齐大笑起来。
      “我们离开国子监一晃都七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本该去看看你的,但我下山回来是为探母亲的病,一个出世之人也不好到处热闹,这才没有去,别怪愚兄。”宋和镜用拳头轻撞了一下公孙昭的肩头。
      “怎么会。”公孙昭又笑他道:
      “道长理应清幽。”
      说完两人又一齐笑起来,宋和镜扶他落了座。
      他收了收笑容,问道:“以你的性子今天找我不只为叙旧吧,可是找我有事?”
      公孙昭也收起笑容,沉吟了下,道:
      “的确是有桩麻烦事,本不该叨扰你,但是现在封案在即也不得不找你寻帮援。”
      宋和镜道:
      “我欠你的人情无论怎么还也还不尽,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那好。”公孙昭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觉得怎么说都不好,还是直接道:
      “我想瞧一眼贵府近半月的账本。”
      宋和镜还是诧异了一下,但他清楚公孙昭的为人,若不是非看不可,他一定不会开可能让人为难的要求。
      “那账本原本是母亲拿着的,她病了之后可能是在管家那里,我现在去问问母亲,子彰在这等候片刻。”
      “多谢了。”
      公孙昭把玩了一会儿他留在桌上的观音木雕等待着,过了几刻,宋和镜拿着一个厚本过来了。
      “就是这个,你要看什么自己翻吧。”
      公孙昭点头致谢后,接过账本翻找起来,果然在二月二十六那天看到碎云阁的支走了五百两,旁边注着“借”字。
      二月二十六正是李桓和叶潇容下葬的前一天。
      公孙昭抬头问宋和镜:
      “碎云阁的是什么人?”
      “父亲的妾室陆姨娘住在碎云阁,怎么了?”
      “果然。”公孙昭心里想着,算上王临,这便人证物证皆在了,要赶快将此物交给京兆尹。
      他又问道:“行贞,你可与陆孟川熟识?”
      宋和镜摇摇头道:
      “我常年不在家,他是两年前才来的,一共也没见过几面,母亲与陆姨娘关系紧张,自然也不喜欢他,他来这请安,母亲也没有见过他。我虽未见过他几面,但是……”宋和镜似乎有些难起齿,他沉吟一下才说:
      “也许我说这话不合适,但我真的觉得陆公子不是个重义之人。你有所不知,前几天我家的婢女紫蔻去世,紫蔻生前是伺候陆公子的,他听闻此事竟未露出一点悲痛之色。”
      公孙昭听到这话,立即问道:
      “你认识紫蔻?”
      “对啊,紫蔻自小就在我家了,原本是伺候我母亲的,后来被拨到了碎云阁,陆公子来了之后,陆姨娘又将她送给她侄子了。”
      “难怪。”公孙昭低语一声。他记得程意说过问紫蔻时,她看到程悠,话没说完便跑了,他还在苦思程悠与这案子的关系,却忘了程悠身后站着的宋和镜。
      至此,盘绕在公孙昭脑子里的线终于全数连接起来。
      因为主母对姑姑的压制,陆孟川在太师府地位很低,他寄人篱下很是辛苦,宋太师又并没有很看重他
      所以才一定要进国子监出人头地。
      因为他的出身地位不如其他那些买文章的公子们,他不像他们能承担起事情败露的后果,倘若被人告发了,宋太师如此谨慎又冷漠之人怕是不会容忍他这个污点的,所以他才如此谨小慎微。他听说李桓要报官,又知道李桓与程意交好,怕他向程意告状,这才有了杀意。
      陆姨娘在富可敌国的太师府里支走五百两都要写上“借”字,由此可见以陆孟川和他姑母在府里的重量想必拿出五百两不是件容易的事,加上陆姨娘因为紫蔻伺候过大夫人,心里想必早已对其厌恶已久,这才让王临在美人和钱财之中选择,其实他们不想给钱,只想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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