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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松树精 ...

  •   程意与程悠分开,往自己住的西院走,正巧碰见被一个小厮引路走来的公孙昭。
      不知是不是因为程意昨天穿了他的衣服的缘故,她今天不禁格外注意他的穿着。
      公孙昭今天换了一身玄青色的常服袍衫,领口处露着一点里面的黑色内衬。他系着同色的腰带,显出精瘦的腰身,整个人挺拔利整,让四周看惯了王府深院里宽袍大袖的白面公子的下人们忍不住地多偷瞄了几眼。
      公孙昭稳步向程意走过来时,让她有些也看痴了,恍惚间觉得是哪里的松树成了精。
      他走到跟前直接入题道:
      “我想问问你关于那叶府侍女的事。”
      他指的自然是那日程意在街上遇见的与茶水摊老板争论的小丫鬟,也是误导程意的元凶。
      “好,那我们先进屋谈。”
      二人走进院里,上了长亭,相向走来两个打扫完院子的小丫鬟,正交谈甚欢,其中一个拎着红绸对另一个说:
      “你看这是不是成亲的时候新郎吉服的料子啊?真奇怪,这破布怎么会在四公子屋里?谁这么大胆,居然在四公子屋里留下这个。”
      “听说,昨天去过四公子内室的只有南院的竹溪,会不会是她留下的。”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会有这个,难不成这块撕烂的布是她捡的,这是想出嫁想疯了吧。”她说完咯咯地笑起来。
      她们二人只顾拿着块秘密颇多的红绸谈笑,没看到迎面走过来的程意,等她们注意到,程意已经走到跟前了,两个小丫鬟慌张地连忙低头行礼。
      程意通红着脸,眼冒火光地盯着那块红绸,内心复杂,一面埋怨自己竟然将它落在自己屋里都没发现,一面想着是不是该拿回去。
      若是直接不理,死不承认是她的,任由流言发酵,反正也流不到她身上,只是竹溪怕是得被人嚼一阵子舌根,虽然她没在女人堆里生活过,但是出于女子的同理心,这么羞的事被人家戳破,已经是羞愧至极,更何况是被冤枉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这么想着程意当机立断地伸出手从那丫鬟手里夺过那块红绸,快速地团了团塞进袖口。
      两个丫鬟和一旁的公孙昭都很诧异。
      “咳,这是我的东西,呃……一个姑娘送的,昨天丢了害我好找了一番,既然你们给我找着了,去西院领赏吧。”程意故作轻松地清了清嗓子掩盖着窘迫。
      两个丫鬟仍是一脸不解,毕竟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程意接触过女子,二人相视一下虽怀疑颇多,却也赶快谢恩退下了。
      公孙昭看两个丫鬟走后又看了看脸上红晕未消的程意,才低声问道:
      “你刚才在说谎吧,不是姑娘送的吧。”
      他看出程意明显撒谎的神色和语气,心道她也许是为那位叫竹溪的侍女解围才这样说的,心里不免又重新审视她一番。
      若是被他人瞧见了生硬地搪塞一波也就罢了,此刻这红绸的主人的追问让程意蹭得一下红了脸,嘴上仍镇定地说:
      “今日不是来商讨线索的吗?你对我的私事那么感兴趣干嘛?”
      公孙昭惊觉自己把他们二人的关系拉得太近了,遂用客气的语气拉开二人的距离。
      “是在下唐突了。”
      二人在屋里落座,程意给他复述了那日街上叶府女子的话。
      “这是她的原话?”
      “差不多就是这样。”
      “你还记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程意回忆了下说:
      “现在这样想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她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不高,左脸颊上有颗小痘。”说着她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
      “当时我趁三哥和那个宋和镜寒暄的时候,过来问她话,后来我三哥来了,她看到三哥便跑了。”
      “她为何看到你三哥要跑呢?悠之兄认得她吗?”
      “不认得啊。”程意语气带了几分骄傲道:“但是她肯定认得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三哥俊美绝伦,名动临安城,她想是害羞了吧,所以跑掉了。”
      公孙昭不这么想,他皱眉沉声说道:
      “依我看,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她若只是因看到貌美男子娇羞而去,那与你说话时怎么没有跑掉呢?”
      这句侧面夸赞程意容貌的话让她心跳加速起来,嘴角不禁盛满笑意,她原以为公孙昭很讨厌自己,现在这赞美之词用他正经严肃的语气说出来惹得程意一阵悸动。
      他接着说:
      “她一个小姑娘连你程四都不怕,又岂会仅仅因害羞就跑掉呢?”
      “……”
      像一杯凉水泼到脸上,刚刚还泛热的脸颊瞬间凉下来。程意立刻放下嘴角瞪着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力,公孙昭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情绪,拳头放在鼻下沉浸在抽丝剥茧的推测中边想边说道:
      “若她真是叶府的人……叶侍郎一面委托我查案,一面又引你入圈套继而阻挠我,他想干什么?”
      “现在能确定的是,她肯定是故意骗我的。至于她是不是叶府的人,我们去叶府一探不就好了。”
      公孙昭摇摇头道:
      “没用的,叶侍郎若是真的别有用心,又怎么会让咱们看见她。”
      “那你说怎么办?”
      公孙昭沉吟了片刻,没有回答她,却问道:
      “昨天在万灯楼你说李桓有幅画,就是陪葬的那幅
      画吗?”
      “是啊,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跟我说说那是幅什么画?”
      程意跟他说了那画的内容来历。
      “想来也算是他们的定情之物,现在陪二人长眠地下也算叶老头有心了。”
      公孙昭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突然开口问她:
      “这画既被李桓视为私密之物,叶侍郎又是怎么得来的?”
      程意被他一问也愣住了,想了想说:
      “也许是叶潇容自杀前告诉他的呢?”
      公孙昭摇摇头道:
      “我看没这个可能,叶潇容死前与她父亲的关系冷到极点,听说她从我家回来就被叶侍郎关在屋里软禁起来了,她的房门自她进去后第一次打开便是发现她尸体的那次。我看,这个只能直接问叶侍郎了。”
      他皱着眉似乎还未想破那些千丝万缕的可能性,但是眼神里却已经闪出有了周密计划的坚定。

      次日夜,刚到辰时,鹧鸪的叫声和着打更声如同夜游神的脚步萦绕在黑夜里慢慢散到四处,催着人们安歇。
      叶府仍然到处挂着办丧事的白幔,府中身穿素衣的仆人提着的白色灯笼上写着“奠”字摇摇晃晃似乎还在低泣。夜色沉重,如无形的大伞罩着满院白戚戚的叶府,那忧愁的味道郁结着难以消散。
      一棵树上突然传来些许动静,吓得那提灯的仆人一惊,一只鹧鸪从树冠上冲出来扑腾着翅膀飞上了天消失在黑夜里。
      “原来是鸟。”那仆人吐了口气,抚了抚心胸,继续向前走去。虽说已经过了头七,但这满府上下挂着的白丧之色还是让人觉得阴气很重。
      他满心埋怨着这个时候巡夜的工作的时候,全然没有察觉到正在他暗自埋怨的时候,一个黑影已经跳过头顶窜上了屋檐。
      程意之前准备劫亲时曾买通了一个叶家小厮,这次她又让他绘了一张叶府的布局图,趁着夜里侍女们都歇息的时候来探一探这到底有没有左脸有痘的姑娘。
      叶侍郎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他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唤仆人再添一盏灯来,感叹着年岁大了,眼睛越发费灯了。突然,他感觉房顶上有些动静,立即站起来正要再仔细听,一个老仆进来道:
      “老爷,公孙大人来了。”
      叶侍郎想着:“他那个眼睛,怎么会这个时候来?”随即对仆人说:
      “请他到大堂去。”
      公孙昭带着给他提灯的随从尘非在大堂落座,见叶侍郎进来,立刻站起来行了礼。
      叶侍郎还没站稳便关切地问道:“贤侄夜里来可是有了重要的进展?”
      公孙昭一脸沉重地对他行礼道:
      “叶伯父,恕小侄无能,李桓的案子快到审理时限了,时限一过封了卷,就算找到凶手官府也不会上心了。”
      叶侍郎沉下脸来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沉声问他:
      “还有几天?”
      “只剩三天了,小侄眼下也无能为力,实在惭愧。”
      “子彰切莫自责,老夫已经很亏欠你了,你还不计前嫌愿意帮容儿一次,老夫已是感激不尽。”
      “伯父别这么说,您痛失爱女已经万分悲痛,再别说什么亏欠了,看这满府白幔,小姐也算是走的风风光光了,想必泉下芳魂也会得以安息,还请您节哀。”
      公孙昭故意戳他的痛点,果然奏效,叶侍郎眼眶发湿,出神地说:
      “她怎么会在乎风光不风光,我姑娘自小就是性情中人啊,她只喜欢画,喜欢山水,身外俗物又怎会入得了她的眼?”
      “是啊,叶小姐超凡脱俗又岂是看重仪式规格之人,是在下唐突了。早就听说叶小姐有佳作无数,想必伯父一定已经珍藏起来了。”
      他把话题转到画上,叶侍郎侧过身不著痕迹地抹了一下眼泪,忍下悲伤,说道:
      “我一个官场俗人又怎会欣赏那些,反正留在眼前也只会徒添悲伤,便在下葬时烧给她了。”
      公孙昭装作可惜的语气道:
      “唉,虽说这样可以宽慰伯父丧女之殇,但烧掉也着实可惜,倒不若给叶小姐陪葬了。”
      “你说起这事来,老夫就告诉你也无妨,其实他二人下葬时,我搁了一幅进去的。”
      公孙昭提起注意问道:“喔?为何单单留下这幅?”
      “这画的来历子彰有所不知,这幅是容儿给那李桓画的,是他们二人初见的场景,这画原本是在李桓手里,本来我也不知,是容儿下葬的前天,一个自称李桓好友的书生拿来的,我知道这幅画对二人的意义非凡就将这画放进去了。”
      公孙昭收起刚才的故作沉重,神情紧张起来问道:
      “伯父可知道那书生姓名相貌?”
      “他说自己叫王临,相貌平平,老夫也未看他几眼,现在已经记不住了。”
      公孙昭全然没了刚刚闲话家常的神态,皱起眉神色凝重起来。他故意没有用调查的口气问那画的来处,就想看看叶侍郎是不是有意撒谎,现在他这样闲聊说出来的不像是随口编的。
      公孙昭有几分相信他,便正色问道:
      “不知伯父府中有没有一个左脸长痘的姑娘?”
      叶侍郎不知他又为何问起这么奇怪的问题,正要开口,便听到屋外一声叫嚷。
      “采花贼!快抓住他!”
      公孙昭暗叫不好,必是程意被人发现了。
      “贤侄,你就坐在屋里,我出去看看。”
      他步伐很快,公孙昭没能叫住他,心里焦急地担心程意被抓到,他瞧见外面的家丁几乎全被召集去搜程意了,他现在只好为她分散些注意力好助她脱身。
      “尘非,去把窗户敞开,在上面踩个脚印。”
      “公子,您要干什么?”尘非一脸不解地问。
      “别问了,快去!”公孙昭说完,又将屋里几个太师椅全部踢倒,继而向外叫道:
      “贼人在此!快来!”
      他的叫喊声果然引来一群人跑进来。
      首先闯进来的一个虎背熊腰的家丁拿着木棍问道:
      “那个好色之徒在哪?”
      “刚刚进来与我过了一招便跳窗跑了。”公孙昭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
      那家丁带着几个人不由分说也跟着跳出去寻了。
      叶侍郎紧跟着进来对公孙昭关切地问道:
      “子彰,没被伤到吧。”
      公孙昭摇摇头道:“怪我刚才没逮住他。”
      叶侍郎看见他没事微微放了心,又说道:
      “你夜里眼睛不方便,没被伤到就好。你刚刚问我的丫鬟,我府上一共也没几个女眷,没有什么左脸有痘的丫头。”
      公孙昭心想现在还是先相信他为好,便说道:
      “好,既然如此,小侄就先告退了,夜里多加防范,注意安全。”
      叶侍郎也嘱咐了他几句,又吩咐仆人多拿几个灯才送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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