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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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只得气鼓鼓地跟着三哥往回走。
一路上程悠频频问她的伤感觉如何，程意脑子里正全神贯注地想怎样将公孙昭千刀万剐，无暇和程悠说话，便有一声没一声地随意应和着。
程悠对她的态度有些不满，正要教导她几句，方听得一个声音：
“悠之，是你？”
兄妹二人抬眼看到身穿玄色长衫的高大青年，手持一柄长剑身后随行的小厮背着包袱。他长相英气，脸上隐隐有些胡茬，额前几缕碎发，通身不显整洁却肆意潇洒带着江湖气。
程悠见是他，有些惊讶，继而眼底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重重从头到脚打量了他，随后便只盯着他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张了几次嘴却没说出什么话。
见他不搭话，那人也神情异常地盯着他不开口。
程意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看三哥又看看那人，心觉气氛有些诡异，便开口打破僵局道：
“宋和镜？你怎么会在临安？”
她说话时，二人似乎终于察觉到气氛凝滞，立即躲避开对方眼神。
“意之，不得放肆。”程悠先对程意轻斥一声，复恢复了他平时和煦得体的语气冲宋和镜作揖道：
“行贞，好久不见，这几年一直在迹衡山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好，劳你记挂。这次听闻家母身体抱恙才回来的。”
两人这对话正常得像是前一秒刚见到的一般。
他们说完后又没了言语，又开始各自凝滞地望着对方。
因为宋祈元的缘故，程意对他儿子也无甚好感，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她听着二人刚刚慢吞吞的对话，不知三哥遇到多年的同窗要寒暄到什么时候，早就没耐心听二人交谈了，正左顾右盼着。
“……没想到啊这叶家小姐还挺忠贞，竟不由分说真随了那书生去了。”街边卖瓜的老头跟旁边茶水摊的摊主说起闲话来，刚好被程意听了进去。
“谁说不是呢，这回叶侍郎没了闺女可不要痛心死了。”
“痛心也是自找的，谁叫他不肯成全有情人。”茶水摊主左右撇了两眼凑近卖瓜老头说道：“你可知那书生是死于谁手？”
老头见有独家消息顿时睁大眼睛问：“京兆尹都查不出来，你怎会知道？”
“我不也是听别人说的，听说书生就是叫叶侍郎买凶杀的！其实也不怪叶老儿心狠，为了那么个外地穷鬼丢了公孙昭这个乘龙快婿可是得不偿失，只是也间接害死了自己的闺女，唉，也算报应。”
程意在一旁攥紧拳头，正要上前去问个清楚，便听得一个略显尖锐的稚□□声道：
“你这老头！谁叫你这么毁人清白的？你说得如此真切，难道亲眼看见李桓死了吗？我家小姐是老爷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都不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何况是终身大事呢，只要我家小姐喜欢的，老爷自然成全！”
那嚼舌根的两人见是叶府的人，都默不作声地缩回自己的摊位去了。
程意听着那丫鬟的话里有话，有些云里雾里，走上前去，问道：
“姑娘是叶府的人？”
那丫鬟也就十五六岁，还带着些婴儿肥，左脸上长了一颗小痘，但年轻粉白的姑娘也称得上甜美可人。
她也许曾经见过程意，认出了她，立马收起刚才盛气凌人的尖牙利齿，低头行礼间脸颊飞上两抹红晕，娇羞惹怜地正要开口。
“意之，你又在干什么？”程悠发现一旁的程意不在了，与宋和镜眼光四处寻了一下。
那小丫鬟正要开口被程悠打断，抬头看到了二人。
程悠的容貌冠绝京城，不知是多少闺阁女子的梦里人，那小丫鬟看了他一眼，脸便涨得通红，连忙测过身飞速对程意说道：
“公子，这是我叶府的私事，还恕不能奉告。”说罢就立刻跑走了。
程意脑中有了一个猜想正要拦住她问清楚，却被程悠拉住后领，他与宋和镜告辞后就拉着程意回府了。
夜里，程意坐在床上吃着一块点心苦思冥想着，止愚端着一盆升着袅袅热气的洗脚水进来，将她的脚放在水里。
仆一放进去，程意便立刻抬起脚来，洗脚水溅了几滴在止愚身上。
“凉了。”
止愚蹲在地上眨眨眼反应了片刻，立马端着盆出去了。
他第二次端着水进来，轻轻把她的脚放进去。
“嘶，你今天怎么回事？这次又太热了！”程意放下手里的点心皱着眉看向他。
止愚把手伸进去探了探水温，无辜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
“公子，这……这不是正好么？”
程意看着止愚一脸呆傻纯真叹气道：“罢了，罢了，许是我今天心里烦吧。”
止愚虽然不灵光，但他服侍程意这么多年心知程意对他还是不错的，起码比起其他下人来说算是好的了，只是她脾气古怪，只要心里烦就会有意无意的刁难下人。
程意皱着眉没有心思顾及他的感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同他讲话。
“你说，难道李兄和叶潇容真的没死吗？若真的是这样，我去问叶侍郎他也肯定不会告诉我。也对，自从叶潇容闹了那一回，临安城的唾沫星子都快把这姑娘淹死了，肯定是叶侍郎自己也知道女儿嫁不出去了，用了假死这一计偷偷成全两人。你说是吧？”
止愚听不懂她的话，但只要她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便懵懵懂懂地跟着点点头。
程意还是有些疑虑，决定明天再去趟悦客楼一探究竟。
翌日一早，悦客楼的掌柜还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看到程意身后带着止愚悠悠地进来，便吓得瞬间清醒，心里一抖，顿时露出苦相，但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转成笑脸迎上前去，先请她落座。
“四爷，您今日来所为何事啊？”边说边招呼了小二殷勤地倒上茶。
程意没有要坐的意思，把脚搭在凳子上，胳膊撑着膝盖，掌柜和小二看她的作派内心腹诽的同时也在暗暗胆寒，怕李桓的死被这祖宗安在自己头上出口恶气。程意冲掌柜勾勾食指示意他走近些，问道：
“我且问你，原来李桓住的那房子又住进去人了吗？”
掌柜本是瑟瑟发抖地想着怎么打发了这位混世祖，被她提起这事来，又苦起脸来道：
“哎呦四爷，别提了。自从我这的后巷里死了人，坏了风水，生意大不如前了，来我这住店打尖的越发少了，更何况是原来李公子的屋子，肯定没人愿意住啊。你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掌柜悲愤得快要声泪俱下。
但程意却勾起嘴角叫道：“很好！带我去他房里看看！”
掌柜的让小二带她上去。止愚替她推开门，程意进去看到屋里一干二净，李桓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他原来的东西呢？”
小二说：“李公子统共没多少东西，都被京兆尹府的人带走了。”
“那你留意过他们有没有带走一幅画啊？挺大的一个画轴？”
“这个……”他仔细回忆着，“那日官府的人来取证物，东西并不多，只是一些书本和几件衣服，并没有画轴啊。”
程意顿时睁大眼睛，拽住小二的领子激动地问道：
“你可瞧真切了？真的没有画轴吗？”
那小二被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说：
“真……真的没有啊。就是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骗您啊。”
程意撒开他，眼中浮上一抹笑意。
“李兄把叶潇容的画看得比命还重，加上那副画有些露骨，他自然轻易不会带出去，若是京兆尹府的人没搜到，一定就是带走了。这样一来，李兄和叶潇容定然是假死脱身已经离开临安，去别的地方团圆了。”
程意边往外走边想着，这二人情路艰辛，如今有这么个好结果，程意心里一扫这么多天的阴霾，终于轻松多了。
程意正要下楼便看到正进门的公孙昭，下意识脚步一顿。
他向小二打听了什么，目光向二楼望去正好看到她，两人对视一下，程意心里猜想着他是否也是为李桓的案子而来，又回想起自己昨天对他的误解觉得有些惭愧，现在迎面相逢不得不去生硬地寒暄几句。
“这不是子彰兄嘛……”程意咧着笑脸从二楼下来挑着眉说道：
“您怎么有闲工夫来这啊？”
公孙昭看了她一眼，也不搭言，便朝楼梯走去。
程意料想他一定是因为昨日冤枉他的事耿耿于怀，便拦下他，笑着赔礼道：
“哎呀，昨天呢，是愚弟不懂礼数，处事太过冲动还望子彰兄别见怪。”
公孙昭依然冷着脸说：
“你做的事，整个临安都早就不见怪了。”
他说完绕过她径直向楼上走去。
程意见他往二楼去，心里确定了他就是为李桓的事而来，若是这样一定不能教他知道了李桓假死二人私奔的事。
李桓和叶潇容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临安城的世人冷眼，逃出世俗，若是被公孙昭知道了，广昭天下，二人又会永无宁日。程意不能让此事发生。
她快走两步伸手搭在楼梯扶栏上，挡在公孙昭身前问道：
“还没问子彰兄来这所谓何事，也许在下能略尽绵力。”
“与你无关。”公孙昭言简意赅。
程意最讨厌他这个又臭又硬的语气，非常欠揍。
于是她的语气也冲起来。
“难不成你也是为李桓的事而来？你不在太仆寺好好养马，日日操心这些不该管的事是不是太闲了？”
公孙昭往前走了一步，见她不肯放下手让路，心里忍着怒气低头看向她，问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公孙昭看向她时，二人四目相对，程意才发觉两个人的脸离得太近了，他说话吐出的热气似乎都蕴在自己脸上，程意发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热，立马慌乱地放下手臂后退了一步。公孙昭只道她不再阻拦自己，立刻从她身边走过去上了二楼。
程意缓过神来，他已经推开了李桓的房门。
“他原来的东西呢？”
小二不知今日怎么来这么多“无关人员”关心李桓的私物，他将刚刚回答程意的说辞又用一种平常懒散的语气重述了一遍，只不过没有提及那副画。
公孙昭对小二道了谢，便下楼走了，经过程意时，她问道：
“你去哪？”
公孙昭没有看她亦没有回答便急匆匆地走了。
程意对他的态度恼火的同时，也猜想到他会去京兆尹府查找证物，为阻碍公孙昭，程意让止愚找匹快马在公孙昭之前飞奔到京兆尹府。
“找匹马去京兆尹府，给邓阳带句话，就说他要敢让黑脸鬼看李桓的东西我饶不了他！”
“哦。”止愚愣愣地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故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