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诺（逆神旸X蝶小月）》遇银倾安

1、祭

　　旭日初升，江边却仍雾霭茫茫，不远处，一艘小船破雾而来。船头站着个红衣翩然的姑娘，约摸十八九岁模样，红色的发间别着一只金蝶，素面玲珑，眸分金蓝双色，眉眼间别有慧黠。腰间别着把小巧却奇怪的刀，刀柄有些像蝴蝶样式。
　　船靠岸时，船夫热络的招呼着船头的姑娘：“小月姑娘，船到了。”唤作小月姑娘的少女转头，轻笑着作别，声音如莺啼婉转，清脆悦耳：“多谢大叔一路上的照顾，若是有叫蝴蝶君的人找到你问起我，你就说我很好，不日就回。”
　　船夫呵呵笑着：“好，只是你怎么一个人回苦境？不怕父母担心吗？”她抬眼，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又浅浅笑道：“我与朋友有约。”这些年她跟着蝴蝶君学了些武艺，虽算不上什么绝世高手，自保还是没问题的，至少，已经不用别人以命相护。
　　蝶小月上了岸，还是先去了无欲天找谈无欲报到，毕竟她已非当年离家出走要家人操心的小姑娘。谈无欲会给公孙月传信，蝴蝶君也能安心一些，大概，也只有一些吧。
　　无欲天内一如往昔，一草一木没有丝毫变化，一切与当年和那人告别时一样。她无声笑着，想起了那时候，与那人的酒约，到底，还是成了无人赴约的空口一诺。她知道，从雪爵说他回精灵故地养伤时，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酒约，注定失约。
　　离开无欲天时，谈无欲并没有多话，只送了伞给她，“今日清明时节，恐会下雨。”蝶小月笑着接了，轻声告辞。谈无欲暗叹，自逆神旸故去，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久到昔日的小姑娘，已亭亭玉立。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一路上，清明祭奠的人皆神情哀婉肃穆，惹得一向开朗爱笑的人，也沾上了清明的愁思。撑伞而立的人几不可闻的轻叹，“精灵大概，不过人族的清明吧。”
　　她一路行去，昔日曾和那人游历过的地方早已变了形貌，唯有当初躲雨的亭子虽破旧，却仍尚在。她收了伞，立在亭中，却意外遇到熟悉的小家伙，“是雪儿！”当年不过匆匆一瞥，她却记忆犹新，大概是因为那时，身边站着的，是无法忘记的人。
　　雪儿偏头，似乎已经想不起她，随着它而来的主人却意外的仍还记得她：“小月姑娘。”蝶小月有些感慨：“先生还记得我？”“相逢便是有缘，却尘思珍惜每一段善缘，那日与姑娘同行的......”
　　说到此处他住了口，想来是猜到了什么，蝶小月垂眸：“他和苗儿都......”却尘思微叹：“今日清明之祭，烦请姑娘转达却尘思之憾。吾也有故人等候，便先行了，请。”他背影孤寂，看得出此时他也郁思缠身，自身难解。
　　去狩宇之前，她去买了酒，清明卖得正好的，自是清明酒。自那日相约后，她不曾饮过酒，因为她在等，因为等不到赴约的人，便再也不曾碰过酒。她一向通透，这算是她，唯一的执迷。
　　狩宇不算故地，却是她记忆中，最难忘的一处。她在那里曾遇到一只可爱聪敏的猫儿，还有一个沉稳高傲的精灵。她曾与他对立，言他善恶不分；她曾与他游历，见证人类有善；她曾与他赌酒，输酒却赢了结果。
　　一幕幕，回忆不算太多，却也不少，每一场，都无法忘记。又有谁，能轻易忘记如逆神旸那般的人呢？于她而言，更甚！年少惊鸿，入眼入心，至此经年难忘。
　　狩宇故地早无精灵居住，又因是精灵故居，鲜有人前来。几经岁月，残破荒凉，荒凉得谁也不知，这里埋葬着一个满身骄傲的王者。内中花草如故，却再找不到如故的人，蝶小月举步前行，每一步，心中都起狂澜，又止于风息。
　　风习习，人无声，故地深处，是一处衣冠冢，墓上无名。蝶小月将酒放下，抚上因岁月而斑驳的墓碑，“逆神旸。”轻浅一声唤，诉不尽满心思。
　　昔日他遭故友部下算计，身受重伤仍强撑伤体，护她安好，更因不愿她为他杀人而以意志站起原本无法站起的身躯。逆神旸从来不说，他做的，远比说的要多。他为精灵复生，又因精灵而亡，满身荣光，却非她所愿见。
　　月色下，沉思的人站了许久，终于动了。她靠着墓碑坐下，将酒开了封，酒香四溢，她倒了酒，倾与墓前。一杯清明酒，满盏思故人。
　　“你这个骗子！”她开口，终于是抑制不住情绪的哽咽。她不是爱哭的姑娘，一直以来，她哭的次数少之又少，一大半，却都是因为他。“逆神旸，为什么！连最后的承诺，也不兑现给我？”
　　逆神旸走得坦然，也走得干脆，干脆得除了注定食言的约定，什么都不曾留下。她甚至，连睹物思人的东西，也不曾有。所以她才将回忆记得那么牢，她不敢忘，一旦忘了，便什么都不剩下了。
　　初见他时，她尚年少，个子也才到他胸前，每次说话她都不得不抬头仰视他。说来，其实她的年纪算不上小，只是比起沉睡百年的他来说，她的年纪，微不足道。所以初见，他叫她‘小孩’，明明他的容貌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俊朗如画。
　　她想改变他，虽然不是她一个人的努力，她终究成功了，却也害得他众叛亲离，一代王者落魄逃亡。很多时候她在想，若是她不曾遇见他，是不是很多事会有不同的结局？答案必然是会，但那样的结局，也非她所乐见。
　　他们论交，最初的最初，不过是与朋友，彼时，也只是朋友。如果他不曾因看到人类的良善而改变，如果他不曾在落难时拼死相护，如果那时在山洞他不曾阻止她杀人，如果告别时她不曾因落泪而抱住他，也许，他们至今仍是朋友。
　　到底，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如同早已变了调的朋友之谊，覆水难收。他为她浴血，护她周全，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从此无法忘记他。如果还有时间，他能等到她长大，可惜没有如果，也可惜，他没有时间。
　　他将族人等同于自己的性命，在他的岁月长河中，她不过是最后时间里的昙花一现。她不敢奢望，所以除了约定，别的她闭口不谈。但有些事，不是她不说，心中的感情就能停得下来，这是无药可医的病。
　　“你为族人，九死不悔，我知道，你是那样的人，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在等你，等你赴约，等你发现我已经长大......”话再也说不下去，她抬眼望天，将快要落下的泪生生留在眼中，直到眼眶泛红。
　　年少的欢喜与爱恋，在尚朦胧时，便被残忍断了念想。可是后来的时光，心中的幼苗，还是长成了茂林。她无法控制，更无法压抑，从朋友之谊开始变调的那一刻开始，她看着他的目光，就有了期盼，哪怕她尚不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