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仙度瑞拉》左耳叮咚

7、Part7

　　1

　　昏暗的灯光里，男人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她因为紧张而瞪大了眼睛，楚风甚至能感觉到她在微微的颤抖，他紧了紧搭在身边女孩腰上的手，因为，他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正死死的盯住他的手，毫无意外的，他从那里看到了惊慌和……嫌恶，只是，下一秒，却一飘而散，仿佛，只是他眼花了。然后，他听到她极力压抑下有些变了调的声音：“你好！我是她的朋友，刚才谢谢你，现在，我要带她离开了！”

　　许莫是真的被吓到了，在她的认知里，这个时间，乔伊伊不该出现在楚风，她甚至不该出现在T市，她不是在陈风家吗？他们发生了什么？伊伊为什么会哭的这么伤心？许莫的脑袋有些乱，可当她看到扶着乔伊伊的这个男人的眼神时，那些乱突然变的微不足道起来，她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离开这里。

　　有些人，对危险总会有敏锐的感知，许莫便是如此。当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恐惧仿佛破土的嫩芽找到了生存的土壤，疯狂生长，逃，这是她脑袋里唯一的念头。

　　许莫有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了，她只能模糊的记得一些片段，她扶住乔伊伊，然后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拎起乔伊伊脚边的行李箱。人在特别紧张害怕的状态下，大脑会处于一片空白的真空状态，当许莫伸出手从楚风手里接过乔伊伊时，她的脑袋瞬间被抽空，直到冷风吹在她身上惹来一连串的寒颤，许莫才惊觉，原来，她们已站在了楚风大门外，一辆出租车停在她身前，司机探出头来：“去哪？”

　　许莫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乔伊伊的脸：“伊伊？”她小声唤了一声，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乔伊伊已经睡着了，只是，她睡的极不安稳，即使在梦中，也有小声的呜咽声。

　　行李箱已被放进了出租车的后备箱中，许莫这才注意到，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孩子，她冲他笑了下，轻声道了谢。

　　“不客气！”男孩有些腼腆的红着脸笑了笑。
　　※※※※
　　楚风坐在位子上没有动，直到许莫的身影被舞池里的人群淹没，他才转过身，朝身后的调酒师要了一杯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辛凉的刺激，他终于想起，为什么会在第一眼看到那双眼睛时，会有那般莫名的熟悉，因为，他曾经见到那双眼睛，在一张老照片上。

　　2

　　乔伊伊在凌晨醒来，宿醉并不能让痛苦减少，相反，当清醒回归时，下一轮的痛苦更加汹涌而来，仿佛一只利爪，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乔伊伊在黑暗中呜咽，她不愿意睁开眼睛，她希望自己可以就这样沉睡下去。陈风，陈风，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划出一道道伤口，每叫一次，便痛的无法呼吸，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你说的爱都是假的吗？难道那些誓言还抵不过一个良好的家世吗？陈风，陈风，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亲手划上最深的那道伤口？乔伊伊想起那个闪避的眼神，想起那个不曾停留的背影，她只希望自己在这一刻死掉，便不用再承受这无法承受的痛。

　　“伊伊？伊伊？乔伊伊！”
　　是谁？是谁在喊她？那般的急切和惊慌，是谁？
　　“混蛋！乔伊伊，你再不睁开眼，我就永远不再管你了！”

　　许莫的心里充满了惊恐，乔伊伊紧闭的眼睛、无声的眼泪还有苍白绝望的面孔，让她的心里生出无尽的恐惧，仿佛许多年前，她趴在母亲的病床前，握住那只苍白的手一样。

　　“莫莫？”仿佛一道雷电劈进乔伊伊混沌的大脑，在那些悲伤里撕出一条缝隙，她慢慢睁开眼，黑暗带来了短暂的失明，然后，她看见许莫惨白的脸。

　　“伊伊？乔伊伊！”
　　下一秒，乔伊伊被许莫紧紧抱住，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肋骨在咯咯做响，许莫的异样将她吓住：“莫莫，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莫莫？莫莫？”

　　真好！真好！当那双眼睛睁开时，许莫只觉得心里一松，刚才，她是多么的害怕，害怕那噩梦般的一幕再次上演。

　　“莫莫？”许莫的沉默让乔伊伊惊慌，她猛的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一幕，白色的病房里，当莫阿姨始终不肯睁开眼睛时许莫的绝望，那个小小的女孩，如受伤的野兽般哀号，护士们抓住她的手企图带她离开，却因为她激烈的挣扎不得不一次次放弃。

　　“对不起！”乔伊伊轻轻的拍了拍许莫的背：“莫莫，对不起！”

　　3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没有灯光，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只有街道上的路灯投来的昏黄光晕，两个悲伤的女孩在这光晕里偎依在一起，低声诉说一场刚刚夭折的爱情。

　　“她说这只是一场游戏，让我不必当真。”乔伊伊的声音带着哭泣后的暗哑：“她还说，如果我觉得有什么损失的话，她可以补偿我！”乔伊伊仿佛在说笑话一样笑出了声，可那笑声里却织进了无尽的哀怨和愤恨：“莫莫，我的爱情难道只值几万块钱吗？多么可笑，她甚至觉得给我几万块是天大的恩赐。是不是很可笑？在她的眼里，我的爱情原来是这么的廉价和卑微，游戏？不必当真？多么可笑，多么可笑，被我当做一切的爱情竟然只是别人眼里的游戏……”

　　“伊伊！”许莫伸手抱住身边的好友：“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莫莫，莫莫，这怎么能是一场游戏？不！这不是游戏，他说过爱我，‘执子之手，于子携老’，他是对我这么说的，这怎么可以是一场游戏？怎么可以？怎么……”

　　乔伊伊的哭声，在安静的黎明显得异常清晰，许莫柔声的制止她：“伊伊，不要再说了！”

　　“不！莫莫，我好痛好痛！太痛了！”乔伊伊将手放在胸口，仿佛那颗心脏因为疼痛快要跃了出来：“莫莫，我爱他，我是这么的爱他！为什么？为什么在最后一刻，那最深的伤痕却是他留下的？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爱情里，谁爱的深了，便注定万劫不复吗？

　　许莫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直到临去前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睁开眼看自己一眼的母亲，她想起她孤独的背影和琴室里一遍又一遍的《Moon River》。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day,

　　伊伊，爱情里，永远没有为什么，遇见亦或错过，相爱亦或相离，永远没有为什么，就像我的母亲和我无缘相见的父亲一样，遇见了，相爱了，再匆匆分开，然后，她用一生去怀念他带给她的爱情，甚至不惜伤害她唯一的亲人。

　　伊伊，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不相信爱情？因为，我的母亲，她用那般决绝的方式却依然无法捍卫她的爱情，直到她离开，她最爱的人都没有出现过。

　　太过美好的东西，永远如昙花一现般脆弱，盛开亦是凋零，与其用后半生去缅怀那瞬间的美好，不如永不拥有，没有得到，便不会失去，不会——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