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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抖抖抖 ...

  •   我扭脸一把推开窗,头顶一轮明月晃如银盘。

      顾剑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没啥。”我又把窗子合上,一本正经道,“就是确认一下,今天晚上的太阳是不是从东西南北中一块升起来了。”

      多新鲜呐!顾剑竟然开始关心起我赵瑟瑟的死活,有了交情就是不一样。

      此时的我如同铁牛见了宋江,一句“好哥哥”刚涌到嘴边,顾剑就轻皱了眉头。

      “少贫。”他道,“皇后那边你是怎么糊弄过去的?怎么又进了宫?我们的事翊王知道多少?下一步你还打算怎么做?”

      他哒哒哒跟个豌豆射手似的,我瞬间化感动为胃痛。

      “我说你这人多寒暄两句会怎样啊?我们就普通地交换一下关心不好吗?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剑一顿,“那你哪壶开了?请提便是。”

      我诚恳地说:“我哪壶都没开,您甭提了。”

      顾剑幽幽瞪了我半天,最后“啧”一声扭头而去,转了半身又折回来,白袍角在夜色中翻飞,像铩羽而归的飞鸟。

      他离我不足尺远,轻叹道:“赵瑟瑟,你如今胆子大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语气都相当莫测,颇有那么一种“白疼你了”式的意味深长,让我不禁觉得……此人不愧是李狗子的亲表哥,连膈应人的方式都一脉相传。

      我强板着脸,“那,你也知道我胆大命硬,这么大个黑锅都背下了,事后就别问别管嘛,反正无论如何……怪不到你和小枫头上便是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甘愿的……”

      他那双眼睛掩映在黑影里,仿佛越来越深沉了,看得我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被迫闭麦,把脖子缩进衣领里低下脑壳。

      用最怂的姿态说最拽的话,我就是这样一个挫人啊1551

      “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久后他才说道,而后又莫名地沉默了,眼睛在看着我,又像在透过我看着什么人。

      我正纳闷,顾剑忽然举起剑来,惊得我腿肚子一转筋。而他只是将剑递到左手上,而后腾出右手悬了一瞬,似乎是经历了短暂的迟疑,便坚定地将掌心覆在我发顶,并左右抚了一抚。

      说“抚”都算客气了,他这撸狗的手法真够糙的……等等我为什么要默认自己是狗啊?!

      顾剑的手掌心很硬很凉,像一块冷铁,沉甸甸的又相当有分量。我正寻思再这么扒拉两下我头都要秃了,上方却又传来一声叹。

      我不由得循声去望他。这个人到底都在叹来叹去些什么啊?他一个每天用命作死的人,难道还比我这个想尽办法找锅背的人愁事更多吗?

      “把错处都揽在自己身上,你是在甘愿什么呢?”顾剑说着,带了些虚浮笑意,“也许你当初自私些就好了。离他们远远的,一切就都好了。”

      哈?

      这话讲得还真有些小布尔乔亚式的利己主义味道,我对此不置可否。但他的笑容实在很难看,倦怠又苦涩,不像是在劝解他面前的某个人,反而像无可奈何下的自嘲。

      而我偏看不惯高傲之人在我眼前落魄。根据大部分文学影视作品的套路,这尼玛妥妥就是黑化的前兆啊!可是真要我安慰两句吧,谁知道哪句话会戳到他的痛点呢。

      于是向来手比嘴快的我伸出了爪子,有样学样地一巴掌按在他脑门上,顺毛。

      嗨呀,他太高了,我只能按在脑门上呀。

      然而顾大侠这般要脸的人物,能容忍我撸狗似地撸他吗?

      顾剑登时从低迷中抽离出来,露出了被冒犯的表情。我不知道哪来的胆气,一把顺下来拍在他肩膀,硬着头皮道:“你说得对,一人揽错又算什么本事?从今以后,我们要共享繁荣进程,密切血肉联系,有难就得同当,谁也不许藏着掖着。”

      ……反正我也是快藏不住了。

      顾剑的表情顿时又变得很古怪,如果非要来点奇妙比喻的话,大概就是一个原本自暴自弃的学生突然得到了班主任的鼓励……?

      这样的既视感仅仅停留了一瞬。顾剑很快恢复如常,淡淡地说:“说的是挺令人感动的,不过到目前为止,这些篓子好像都是你自己捅出来的吧?”

      靠!我怒了:“怎么就是我的锅啦!你不是也一直在作死嘛!”

      “我并没有逼你和我拉上关系啊。”

      我;“……”

      噢!所以我这么辛辛苦苦地想要和他达成共识,反而是我倒贴咯?

      我被他话里话外微妙的嫌弃气成个河豚,胸中激荡着萧炎被纳兰嫣然退婚时的耻辱。

      我跳着脚:“姓顾的,我告诉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

      顾剑慈悲地看着我,点头应和:“嗯,好,不穷。”

      口亨,还算他识相,在我控制不住要与猪搏斗之前踏上窗沿告辞。顾剑半回过身来,低声道:“小枫若有什么要紧,你尽快联系我便是。”

      连个鸣镝都没有的我一脸茫然,“怎么联系你啊?”

      “……”顾剑冷静望天道,“看缘分吧。”

      这狗屎一般的备案气得我拿窗户猛夹他手指头。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顾剑没再来过,好在小枫与皇后也相安无事。李老五倒还是一天几趟地过来搅和,我统统都推出小枫去和他交流感情。

      几日后还举办了一次蹴鞠……也就是足球比赛嘛。宫中乐子太少,789姐妹团又一向爱热闹,自然是高兴得不行。我对这种男人们互相开大脚的体育项目完全不感冒,但谁让我哥担当前锋呢?是以我和小枫她们聚到一处,紧张兮兮地围观这场球赛。

      “哇,你哥也在啊。”小枫在东张西望的间隙一拉我,诧异道:“瑟瑟,你的手怎么都凉啦?”

      我咳一声:“入冬了嘛,天太冷。”

      “那你手心还有汗呢。”她细打量我一会儿,便恍然大悟道:“嘿,你是不是怕你大哥和高震打起来啊?”

      我还未张口,忽听身旁斜刺进一句问话:“赵士玄为何会和高震打起来?”

      一转头,太子李承邺正探究地望向这边。而小枫满心扑在场上,眼珠都不错一下,快人快语地回道:“还不是为了争鸣玉坊的头牌姑娘嘛。瑟瑟你也记得吧?那天……”

      我拿胳膊肘一拐她,小枫回过神来,立即闭嘴了。

      李承邺看我俩的眼神顿时就微妙了起来。

      永宁在一旁听得饶有兴味,低声问我:“鸣玉坊又是什么地方?你们俩跑出去玩,都不带上我和珞熙啊?”

      “……”别问了,我太难了,老铁,最近我压力很大QAQ

      而事实证明,我的紧张并不是没道理的。这一群大长腿互相踹来踹去的,下半场才刚一开始,只见人影交错中,高震一记腾空飞踹朝着我哥袭去。

      我心里咯噔一声,就在这同时,场中赵士玄的身影倾倒,并发出了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呼。

      淦!我特么就知道,天.朝人踢上足球准没有好事!

      好端端的比什么蹴鞠啊。我腾一下站起身来就朝场下跑,到了近前就发现我哥脸色煞白,被人搀着才勉强半坐起身来。

      “太医!太医呢!”

      这一出吓得我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了,当场捋开我哥的裤腿,然后就在他葱葱郁郁的腿毛底下看到了一大片淤青和擦伤。

      白胡子太医这时才跟着李承邺跑过来,就着我的手端详了半天,慢条斯理道:“这……这只是普通的跌打损伤,涂些药油,三两天便可痊愈,不妨事的。”

      我“呸”他一声:“什么不妨事?你细细诊断过了吗?万一有什么内伤呢?”

      李承邺也跟着瞧了一眼,而后便笑了:“踢球而已,又怎么会受什么重伤呢?”

      赵士玄本人亦是心大得没边,满不在乎道:“无事无事,多亏你哥身手矫健。诶,妹妹,你这是什么表情嘛,哭丧个脸,好像我腿要断了似的。”

      他还要验证给我看,当场推开身边下属站起身来,一边蹦跶一边吸着凉气嘻嘻哈哈:“看看,看看,行走自如!”

      确实是屁事没有,就擦破了一块油皮,血都没流。但我惊魂未定地笑不出来,转过脸去望着李老五。他脸色比我好不了多少,带着一种心虚和愧疚的神色,轻声道:“瑟瑟……”

      我真半句话都不想和李老五沟通,对着李承邺抢白道:“太子殿下,轻伤也好重伤也罢,方才瑟瑟亲眼所见,分明就是高震故意踢伤我兄长的!”

      “我要是故意的,赵士玄这条腿早就断了。”罪魁祸首笑得半是嘲讽半是威胁,“要怪就怪你哥哥,自个儿身子骨太娇弱,蹭破了一块皮便哭天喊地,还要妹妹来出头,真笑死人了。”

      我被高震这幅嘴脸气得倒吸一口凉气,淑女都装不下去了,立时大骂:“格老子的,小犊子,老子等会儿再跟你算账,现在滚蛋!这tm是黑哨!我抗议!”

      “瑟瑟,你误会了。”李老五终于还是不甘寂寞地插进话来,“这蹴鞠受伤是难免之事,方才我就在旁边看着,高震不是故意伤你兄长的。”

      我一箩筐脏话都涌到嘴边了,手却被一把攥住。

      赵士玄定定地看着我,只是摇了摇头,而后猛揉了两下青肿的迎面骨,龇牙咧嘴地笑着说:“太子殿下,翊王殿下,是小妹不懂这些,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臣还能继续比赛。”

      场面并没有因为他的故作轻松重新活泛起来。李老五还是盯着我看,眼神像受伤的流浪小狗。他仍然轻声:“瑟瑟。”

      我看着他的眼睛,呼吸不由有些艰难,胸口起伏几下,什么也说不出,转头跑掉了,没管身后的议论与呼唤,只用背影告诉他们:不必追。

      .

      此事过后,李老五称病不出,每日待在自家院里,一副吃了瘪颜面扫地的模样。我则绞尽脑汁地修书一封,千恩万谢了太子殿下的怜香惜玉,连同游园那日救命的大氅,一同交还给了东宫。

      李承邺对我的勾搭大抵是满意的,很快安排了和我的见面。

      不得不说,我还真是挺抢手的,好用程度仅次于本文女主。

      太子将一枚玉佩交给我(这群男人怎么都爱用玉佩定情?),言辞恳切而高傲:“瑟瑟既肯垂青于我,我定不辜负你的情意。”

      昏暗火烛下,他以获胜者的姿态淡然微笑着,牵起了我的手。

      我偷眼望他,旋即又深深垂下头去。

      这些男人深情的眼神真诚到了可怕的地步。老实说,若不是我早就知道赵家的兵权在他们心里有些分量,或许我当真会相信这些花言巧语,会相信沉浸于这般缱绻眼光中的我,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不一样的存在。

      说起来,我母胎solo至今,好像也被不少男人拉过小手了。李老五的爪子润泽如玉,我哥的手柔软温暖,李承邺的手很宽厚,甚至有些烫意,完全对得起他这副威压十足的样子。

      对了,还有顾剑。他的手是粗糙而全然没有温度的,像沉在冰河底锈迹的铁器。不过我比较贪凉,他这样的冷,我反而最喜欢了。

      想起这个日常失踪人口,我更加沮丧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天天跟顾剑欧拉欧拉激情对喷,也不想同其他人虚以委蛇地搞爱情买卖。直球选手多好啊,弯弯绕绕有什么意思。

      …………我这样想也并不是因为我喜欢顾剑啦!不是的哦!不是!

      在我为了这几个男人焦头烂额之际,女鹅倒是和李老五顺顺利利,发展得很好。

      “你知道李承鄞有多过分吗?我只是用雪球丢了他一下,他竟然往我脖子里灌雪!”小枫张牙舞爪地对我连比划带说,“太歹毒了,太狠心了,下手太重了!”

      那你还乐得跟朵小红花儿似的!

      我回想了一下我穿越之前虎了吧唧的青春岁月,语重心长地对小枫说:“我认为翊王殿下已经非常非常温柔了。我当年打雪仗,都是直接把人埋在雪堆里的。”

      小枫便成功地被这番东北往事吓傻了。

      正当我们东一句西一句瞎扯皮时,又传来新的消息:我爹成功地当上了镇北候,即将远走赴任。

      小枫一听,比我还先忧心,“镇北候?那是不是要走得很远啊?是不是……就像,我离我阿爹那样远啊?”

      我开箱笼,一边听小公主有一句没一句地念叨想家,一边将厚重的斗篷披上肩头。

      .

      早在拿到顾剑那只鸳佩时,李老五就已经做好了全然的准备。他乐得看着我演,也终于摒弃了那些虚假的情话,微笑道:“瑟瑟,你不是很会演戏吗?我请你同我演一场。”

      他将“请”字咬得极重,于是这就和威胁没有什么两样。

      我紧攥着手想了想,试探问道:“演什么?万一我演不好呢?”

      李老五偏着头看了我一会儿,却转而言他:“今天瑟瑟踏出这个门槛,关于你移情他人的轶事便会传遍上京,这些话早晚传到母后耳朵里,届时该如何解释清楚,便要看瑟瑟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傻望着李老五,没忍住直问了:“殿下,你要让全上京的人都知道我绿了你?我没理解错吧?你图什么啊!”

      “我知道瑟瑟并不喜欢我,可是其他人还不知道啊。”李老五非常好脾气地拍拍我的肩膀,“我图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弃我而转投太子。这场戏若你演得好,我们便能给赵将军谋上一个好差事;若演不好……”

      他沉吟着:“瑟瑟,我们势必要在明面上恩断义绝的,这一场你演不好,便要委屈你兄长吃些苦头,来圆另一场戏了。”

      彼时一切尚是未知,我并不清楚李老五要我哥受的苦是什么,但我清楚的是,肯定没有我乖乖配合他勾搭太子来得容易。

      ……是的,李承鄞的邀请和威胁没有什么两样,我早就知道了。

      我没有权衡的空间,只问:“殿下,如果这次一切顺利,瑟瑟能成为您所信任的下属吗?”

      李老五含笑的眼眸盯紧我,“你,仅仅想做下属吗?”

      我不去看他的眼睛,只抿着嘴唇,提起裙摆在他面前跪下去,额头贴地叩了大礼。一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在脊背上,也许只是过了几秒钟,那如同赦令一般的两个字,终于被轻飘飘丢在我的头顶。

      李承鄞道:“可以。”

      ——OK,以上回放结束。

      此时的我正在十里长亭和李老五一起,与我爹赵敬禹作最后的话别。

      这门差事虽然调得远了点,但确是他老人家所求,而且离开上京便是离开权力争斗的中心,怎么说也比耗在李家人之间做棋子强。

      其实,我对这个便宜爹并没有什么真切的亲情。他长得和我不像,人也凶巴巴,不像赵士玄那样年轻活泼,又满肚子父权社会的封建思想。温柔疼人的哥哥再来三五个我也不嫌多,但平白无故多了一个爹,有几个人能顺其自然地接受啊?

      然而当他抱拳拱手,对着李老五郑重地托付着“请善待瑟瑟”时,我一颗在死生线上焦躁不安的心忽然酸到不像话。

      我爹根本不知道我俩早就不是情投意合那回事了,他连我换了个芯子都不知道,他只觉得女儿终于找到了值得托付的良人,她的一生将幸福美满,所以他这个做父亲的才能放下心来远走他乡。

      赵敬禹一点儿都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可他就是我的父亲,我就是赵瑟瑟呀。

      古时候车马不便利,镇北候亦是要紧职位,自此一别,恐怕以后都难以相见。在他转身而去的瞬间,我没忍住追上两步唤一声:“阿爹!”

      赵敬禹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在原著的世界里,事件是否也这般进行,我也不知道,到目前为止的种种发展,到底有没有一股我扇动的气流奔着西伯利亚的飓风而去,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太弱小了,但我得改变这个世界。无论是赵敬禹、赵士玄,还是小枫、顾剑,为了他们,这一切原定的剧本必须发生改变。

      我希望他们活着,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就是我的希望本身。

      身边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一只手牵住了我在寒风中吹得微凉的右手。

      “别担心啊瑟瑟。”李老五与我并肩站立,看着前方,风轻云淡道,“你瞧,这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吗?”

      “……嗯,谢殿下。”

      “不客气。所以你的下一场可以开始演了吗?”

      “什么下一场?还有下一场?”

      李老五生无可恋地转过头面对我,眼风斜上一挑,“怎么没有?你信不信太子现在就在附近看着呢,再没动作就要露馅了,你还打算牵到什么时候啊?”

      噢,明明是你自己把爪子塞过来的,你以为我想牵啊?!

      我委屈成鲁智深,随即一把甩开李老五的手,悲愤万分道:“翊王殿下,小女如今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人了,请!您!自!重!”

      李老五也适时地心碎呼唤道:“瑟!瑟!”

      ……

      唉。

      大家好,我是演员赵瑟瑟,能背黑锅/能扮绿茶/能推助攻的三栖人才,本剧男主最得力的小助手,这里是《回宫的诱惑》第n场第1次action——今天,也是作为社畜加班的一天。

      话说谁能把我的五险一金负责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抖抖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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