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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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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傅箐便上傅白氏那里去了,她想问问傅白氏有关鸩毒的事。
“你问这做什么?”傅白氏只头也不抬地看着账簿,大约是觉得傅卿只是小孩子心性,好奇罢了。
傅箐俯下身子,于傅白氏耳边轻声道:“娘,实话跟您说,我得了消息,有人要在大婚之日下毒害我。”
傅白氏大惊,猛然抬头,讶然看向傅箐。见她面色凝重,知她不是在说笑,忙秉退了在屋内服侍的嬷嬷和婢女,抓着她细细过问:“谁与你说的?又是谁要害你?”
傅箐摇了摇头:“只是得了一张字条,怕落入别人手中,看完便烧了。”她复又望了眼门外,几位嬷嬷的身影就映在门上,她压低了声道:“我死了,对谁有益,谁就要害我。”
这范围实在甚广。傅府位高权重,多少人在底下眼红着。
傅白氏心中还有存疑:“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带与你假消息?”
傅箐内心叹气,这事儿比真金还真,可她要怎么说呢?这远在一月有余之后的事儿,她拿什么来给傅白氏证明?她摇了摇头,道:“我宁可信其有,也不敢信其无。”
傅白氏听闻昨日傅箐落水之事,今日又见她面如菜色,心中的焦虑自然多了几分。可她对这鸩毒也不甚了解,忙叫了外头的嬷嬷来,派其去找信得过的小厮,上街去药房打听打听。
傅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瞒傅白氏。仅凭她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连傅府的大门都迈不出去。身边也没有信得过的亲信,找来的消息若是不对称,最后害的还是自己。
小厮上街坊药店一阵打听,最后得知,现下市面上流通的药物,可用来作毒害人的,就只两种,一种为信石,另一种为乌头毒。信石即为民间所说的□□,毒性大,溶于水中还无色无味,被磨成粉后,可以悄无声息地被加到饭菜及茶水之中;而乌头毒,多用于兵器之上,毒性相较于信石来说较弱,且呈乌色状。
这“鸩”原是一种毒鸟,全身带有剧毒,把它的羽毛沾在酒里就能变成毒药。“未入肠胃,已绝延后”,传说只要是鸩鸟饮水的小溪,各类虫蛇都会被毒死。先朝圣上为了保国,曾下令禁止鸩毒,并且规定鸩鸟不许过江。但因鸩毒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谋财害命之法,即便没了鸩鸟,百姓还是习惯称毒药为鸩毒。
还有一些西域传来的花毒,王宫贵胄手中可得些许,平民百姓却是没有途径拿到的。
傅白氏与傅箐的猜测大致相同。若真有贼人要害傅箐,多半会将那信石投于傅箐所食之物上。信石虽有大毒,但少用些微入药,则大有功力,故朝廷才没有断了信石在民间的销路,饶是普通百姓,使些计谋,分次购买,也能凑齐杀人的量;且这信石溶在水中,无色无味,相较于乌头毒来说,更容易洒于吃食之上。至于西域传来的毒,甚为稀有,事后若真的访查,因范围甚窄,贼人只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是下在吃食和茶水中,那还好办,吃之前仔细着些,都先用银针验过便是;再不济,大婚之日忍着一日不吃不喝,也能捡回一条小命。
“身边的婢女信得过吗?”
傅白氏指的是阿珠阿环。傅箐略一思忖,终是点了点头道:“信得过。”
傅箐唯独瞒了傅白氏一点。在她看来,下毒之人虽不至于是裴桓,但这背后主使之人,定是裴桓。
裴桓的目标,不尽然是傅箐,而是登上这太子妃之位之人。裴桓是个聪明人,费劲不讨好的事情他自然不愿意去做。最好的办法,便是趁着太子与太子妃成婚之际,派人混在人群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太子妃毒死。
虽说是太子妃,左右不过是外姓女子罢了;这等宫廷丑闻,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烟消云散。
傅箐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之前,是傅卿在明,贼人在暗,裴桓有许多空子可以钻;现下情况不同往前,贼人又怎会料得到,在没有任何人泄密的情况下,傅箐有她自己的“金手指”。
“我会将此事告与你爹。”
“娘,卿儿以为还是不要告诉爹的好。”
“为何?若不是他在朝中树敌无数,你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招来这杀身之祸。若告与他了,他也能帮着想想,究竟是何人会有这样的贼心!”
“娘,你就算告与了爹爹,我们没有证据,也抓不出这贼人,爹只是跟着焦心罢了。若再打草惊蛇,只怕我们再无这等好机会,抓出那贼子。”
傅白氏听出了傅箐的话中话,忙喝令制止:“卿儿!你莫要做傻事!”
“放心吧娘,我心里有数。”
……
傅箐于傅白氏那儿呆了一整天,顺带在大院处用了晚膳,待告安后,她才心思重重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去。虽是得了些许与鸩毒有关的消息,她心里还是没底。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只恨以前自己为何不好好了解相关方面的知识。不过那时的她,又怎能想到,这电视剧小说里才有的情节,竟真的发生在她身上。
见天色已晚,她便让阿珠备水,准备沐浴。昨日一整天,心情都起起伏伏的,到了晚上睡觉时,竟不断在做自己落水的噩梦。今日,等沐浴完,她想早点躺下好好休息休息。
“等等!阿环,这是什么?”桌上突然多了一些藕色糕点。有方形的、也有圆形的,桂花瓣儿星星点点镶嵌其中,晶莹润泽,甚是精致。
阿环在里间整理床褥,听到傅箐问话,忙不迭到了外间来,顺着傅箐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奇道:“小姐,这不是您从夫人那儿带回来的桂花糕吗?”
傅箐倒吸一口凉气,问道:“今日日间,你可都在屋内?”
“酉时曾去过账房,旁地就未曾去过了。”
“知道了。”
阿环见傅箐一张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不免有些惴惴不安:“小姐,您这……”。
“不碍事,你先出去吧。”傅箐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把阿环遣了出去。她不经意转头,又瞥见了桌上那几朵糕点,只觉得胃里上下翻滚,直有东西往上涌。
她复又叫住阿环:“你去把这桂花糕都扔了,做狗食也好猪食也好,一个都不要剩下。”
她这一辈子,都绝不会再碰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