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位》惘岸

9、回忆一

　　九、回忆一
　　我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默默注视着他了，高三毕业前夕临近夏天，整个年级都在写同学录，我忽然想着有没有可能我装作他的同学也让他写一份同学录给我，那时我站在隔壁班的窗户边，看到杜宇光着个膀子在班级里和同学追逐打闹，汗水反射着阳光显得他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出奇地性感，我鬼使神差地拿着同学录朝他说，杜宇同学，你能帮我写份同学录吗？
　　——林莫

　　杜宇这人可能天生就是该浑身发着光的，从小学开始一直到高中，几乎回回年级第一，偶尔马失前蹄也从没掉出年级前三，更别提小考、中考、高考这种临场发挥型考试了，就没失手过，每到他的毕业典礼他爸就得跟着他参加一回，不为别的，因为校方总会邀请年级第一的家长来传授教育经验。他爸每回都不知道说什么，第一次的时候他还准备个稿子念了一遍，到了高中那次毕业典礼他爸都烦了直接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敷衍了事了，只有他爸知道他儿子压根没怎么好好学习，因为他不止一次收到老师控诉他儿子上课睡觉，回到家也是上网打游戏，严肃地教育他要好好学习他总会以成绩单堵得他爸哑口无言。
　　杜宇高中那会打篮球左手总会带一个白色的护腕，他打球时动作浮夸，每次投篮前都要来个胯下运球，虽然命中率感人，但他运球动作帅啊，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张阳光帅气的脸，每次他打球的篮球场周围总有那么几个花痴他的女生，时不时地给他送瓶水顺便喊“白护腕加油”。杜宇自然不会去注意这些女生，给他送水也好加油呐喊也好，因为他从小习惯了受人关注，当然他更不会发现在这群女生的旁边，还有一个男生站在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他打球，那个人就是林莫。有那么一次，杜宇和同学打三人球赛，杜宇依旧胯下运球着准备在三分线外跳投三分，那会他受了伤的手腕刚恢复没多久投球自然失了准头，球连篮筐都没砸中，落在地面后弹起正好砸中站在篮球架下的林莫，杜宇赶紧停下来想去看下那个不幸中招的倒霉蛋，哪知道那人看杜宇和那群女生都朝他走来，他跟受了惊吓般从地上爬起来就跑，那瞬间他想那人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洪水猛兽可他原本是准备走过去送那人上医务室的。
　　再后来杜宇打球的时候他似乎总能看到一个男生站在篮球架下，不同于女生的加油呐喊，那人总是安安静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到是格外的明亮，杜宇有一次投完球不经意间看了那人一眼，发现那人笑了眼尾弯弯的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好看，杜宇跟鬼上身似的观察了那人好几次，那人只有在他进球时才会笑得眉眼弯弯，杜宇自恋地推测那人应该是来看自己打球的，心想自己竟然还有男球迷，于是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每次打球，杜宇总是不自觉地用余光看那人在不在，一旦那人在的时候他就打得分外卖力，偶尔那人不在杜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命中率几乎为零了，就这样持续了一两个月，杜宇发现那人在或不在，打球都没法让他释放多余的精力反而越打越烦躁，恰好学期末要准备考试，他便连续几个礼拜没去球场，再后来班里的班花跟他表白，他顺水推舟跟班花美其名曰早起了恋，篮球更是荒废了，偶尔去球场打一次篮球，班花也是跟着一起去的，送水擦汗呐喊服务全套，有那么一次他看到那人在篮球架下，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了，忙碌的学习和班花女友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思维，那人那张平凡的脸慢慢地在他脑中逐渐淡化成了路人甲，偶尔想起来也只有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而已。
　　直到临近高三毕业的时候。
　　“杜宇同学，你能帮我写份同学录吗？”杜宇停下和死党的打闹转过头来看到一个男生在班级窗户边略显局促地跟自己说话。
　　杜宇看着这人，觉得他的一双眼睛真好看啊，记忆里似乎有这么一双眼睛，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否认识这人，杜宇自顾自地陷在回忆当中忘了回答，他俩一瞬间的安静让周围的同学注意到窗户边的林莫。
　　“他是谁啊？找杜宇的吗？”这样的窃窃私语不可避免。
　　那一刻林莫觉得窘迫极了，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杜宇要同学录，他害怕杜宇告诉他自己不认识他拒绝他，那样他就真成一个笑话了。
　　在林莫仿佛觉得自己要被周围的窃窃私语压死了的时候，他听到杜宇仿佛天籁般的声音：“好啊，写在哪里呢？”
　　林莫跟救命似的递上自己的同学录，等杜宇写完他接过同学录匆匆说了句谢谢就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班级，回到座位上就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手臂上，不断地深呼吸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快放学的时候他终于有勇气打开那本写着杜宇字迹的同学录，只见同学录的最后一页写着杜宇的基本信息，还有一句话：
　　愿你美丽的眼睛有一天能绽放自信的光。
　　林莫摸着字迹看了一遍又一遍，心想，杜宇，你就是照亮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