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骄阳》梦秋千

2、第 2 章 他终是自私

　　夏衍知道夏风性子倔，是从不肯让他帮忙的，所以他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夏风自己慢慢地推着轮椅然后坐定在四方的小餐桌前。

　　他眉目安静，面容白皙，长着一张与夏衍并没有几分相的脸庞。他们两兄弟，夏风长得像父亲，夏衍长得像母亲，粗看之下，压根不就觉得两人是亲兄弟。但只要仔细瞧，就能发现两兄弟长着一双相同的桃花眼，笑起来时能让人感受到那从心底绽放出的温柔。

　　只是，夏风有多久没笑了呢？

　　夏衍回身继续开始炒菜，他认真计算着青菜需要的油、盐和火候，脑海里却不经意间想起了上次见到夏风笑，好像是两年前，那一年他被老师推荐去省里参加一个为期一个月的竞赛班培训，快结束的时候，夏衍和家里通了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爸妈和小风三人笑意盈盈地挤在了视频的小窗口前，小风一个人蹭了一半的屏幕，咧开嘴说：哥，明天我们三要给你个惊喜！想不想知道是什么惊喜啊？

　　夏衍大概猜出了这惊喜是什么，却配合着笑道：“想知道。”

　　夏风“哈哈”两声，乐颠颠地唱起了小龙人的主题曲：“嘿嘿，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这傻乎乎的模样立马被老妈敲了几下脑袋，然后温柔地对夏衍道：“小衍啊，在那还吃得好，住的惯吗？”

　　夏衍在视频这头微笑点头，然后看着夏风一秒前委屈控诉地看着老妈，被老爸眼睛一瞪，又开始嘻嘻笑了起来。

　　一家人开心地聊了一个多小时，彼此都心有灵犀地期待着明天的“惊喜”。
　　夏衍在寝室计算着，从家里出发到省里需要七八个小时到时间，估计明天晚上就能看到“惊喜”了，到时候可以带着“惊喜”去吃最好吃的火锅、小龙虾，第二天还能陪着去景点逛逛“人”。

　　可谁曾想，这次“惊喜”铺天盖地将夏衍淹没进噩梦的深渊，一场始料未及的车祸带走了夏风的一双腿，还带走了爸妈。
　　他在医院里看到了盖着白布的爸妈，以及从此没再露出笑容的夏风。

　　夏衍摇头，甩出那让人窒息的回忆。倒油、翻炒、出锅，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配合着瘦削却有力量的身材，一眼看去，好看到让人晃眼。

　　捧出了两菜一汤和两碗米饭，夏衍看到了两双摆放整齐的筷子，他微微一笑：“饿了吧，快吃。”

　　一碟青菜，一碟辣椒炒肉，色泽好看又明亮，瞧上去是非常让人有食欲的。

　　可惜这菜就和人一样，好看但不中用。
　　夏衍咽下嘴里淡得要命的菜，打从心底冒出的挫败让他微皱起一直舒展开来的眉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练习了两年，他发誓自己真的按照食谱练习了一遍又一遍，但就不知道怎么的，他的菜不是淡了就是咸了、不是夹生就是焦了，他估计自己这辈子都和佳肴无缘了。

　　“真淡，哥你就没有做饭的命，以后还是叫外卖的好。”嘴里吐着嘲，手下却不含糊地夹着菜吃饭。

　　夏衍拿起筷子，却没狠心敲下去：“你小子欠揍是吧，好好吃饭，少废话。”

　　夏风撇嘴：“你也就欺负我，饭这么难吃，还不让我督促改进，以后可怎么给我娶个嫂子回来？”

　　夏衍：“......”拿着筷子的手捏着夏风的脸，心里没了挫败只剩无奈，“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吃你的饭！”

　　夏风偏头，避开老哥的手，低头吃着饭。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夏风突然道：“哥，你去上学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夏衍夹菜的手一顿，漫不经心地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没事，过几天再去。”说着，就往夏风碗里舀了勺汤，“别光吃菜，喝点汤。”

　　夏风低着头，吃着饭的嘴含含糊糊地说：“我今天接到李老师电话了，她说你要再不去上学就给你记过处分。”

　　夏衍好笑道：“李老师真这么说了？”李老师知道自己的情况，况且他已经和李老师请过半个月的假。

　　夏风咳了下，抹了嘴道：“对，就是这么说的，哥，你去吧。我想中午叫外卖，改善下伙食。”

　　他的目光坚定，让夏衍突然不知要怎么说出拒绝的话，他叹了口气道：“好，我去。”

　　夏风的眼亮了下，然后道：“哥，你给我拿好衣服了吧。我去洗澡了哈。”

　　“等等，刚吃完饭洗什么澡？”

　　“没事啦。”夏风摆手示意不要紧，转角处没了身影。

　　夏衍摇摇头，看着桌上的菜，恍神了一会儿。扒拉了两口饭，起身收拾两个人的碗筷，又打扫了遍厨房，然后给夏风泡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可以让他洗完澡再喝。

　　他在客厅里坐着，按例打开了电视，是中央新闻频道，播放着世界各地的新闻。他看着电视，耳朵里却听着浴室里的动静，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夏风失去了一双腿，自己洗澡其实是非常不方便的，但他不愿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即便是夏衍也不可以。

　　其实在刚刚失去双腿时，夏风远没有如今的坦然，即便是现在，他的眼底仍是带着一丝的阴郁。在医院醒来的瞬间，得知父母的死讯和失去的双腿，夏风哭过闹过，毁灭着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
　　初三那年，夏衍浑浑噩噩上完学回来后，迎接的就是各种的厮打和怒骂。他一声不吭地照顾着着世上唯一的亲人，每晚守候在夏风的身边。成绩每况愈下，夏风的脾气却越来越暴躁乖张。好在竞赛成绩出来，夏衍成功拿到了市一中的保送名额，当他带着这一丝的喜悦回到家时，看到的是企图割腕自杀的夏风。

　　他苦涩地听着夏风的自暴自弃：“哥，我好没用啊，我连自杀都不敢。”
　　夏衍用力地抱紧夏风，第一次语无伦次：“没事，没事，有哥在，有哥在.....

　　夏衍初三下学期就没再去上学了，高中的保送名额让他有了继续上学的机会，但夏风的情绪让他不敢独自吧夏风一人留在家；他想退学，但李老师却劝住了他，让他休学一年，再好好考虑。

　　他终是自私地留下了这个机会。

　　只是没想到今天夏风却主动提出了这件事，他闭上眼，遮住泛红的眼角，听到浴室的门“咔哒”响了。

　　他走过去推着夏风出来，给他擦了头发，又整理了衣服，然后被夏风的手一拍。
　　夏风头一扬，嫌弃道：“行了，行了，小爷我不是刚说了自己一个人可以吗？哥，你快去洗澡吧，一身的菜味。”

　　夏衍一把将毛巾扔在他身上，眉毛一挑：“行，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哭着找我。”转身就去洗澡了。

　　夏风“切”了一句，小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然后自顾自推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他艰难地爬上床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万家灯火，星光璀璨。
　　他指尖微颤扯了下裤脚，耳际传来了哥哥夏衍的声音“桌上有牛奶，记得喝啊”。

　　夏风转头看到了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心底一暖。
　　两年前的那场车祸，失去父母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啊，可夏衍却沉默地包容着他的一切疯狂，放下所有孩子该有的幼稚和软弱，成为一个能承担起整个家的小大人。

　　夏风喝完牛奶，眼睛一闭，就躺到在松软的床上。
　　他想：即便明天是一个人，他也是可以的。
　　他是谁？

　　他可是夏衍的弟弟啊！
　　是无所不能，嗯，除了不会炒菜，人人艳羡的夏衍的弟弟啊！

　　浴室内，无所不能的夏衍摔了个底朝天。

　　屁股着的地，倒是不疼；嗑着墙壁的脑袋却是让夏衍皱起了眉。
　　站起身换了一套衣服，又收拾一会儿，他来到夏风的卧室，打开门，发现小屁孩已经睡着了。

　　从小夏风睡眠质量很好，沾床即睡。然而两年前的那场车祸让夏风长达一年的时间熬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入了睡，最近这半年才慢慢好转。

　　他踮起脚，怕吵醒他，给夏风盖上一层薄薄的毯子，此时是九月，白日的气温还是很高，不过到了晚上，温度就凉了下来。

　　见夏风睡得不错，他又悄悄出了门，关了灯。
　　门外是一室的寂静，他驻足了一会儿，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夏衍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头顶上白色的灯光，眉宇间终于释放出一丝疲惫以及对未知的紧张。

　　距离明天上课还有不到10个小时的时间，夏衍还从来没有去过新学校，只在门外远远看了一眼。

　　市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只要进了这所高中，就基本半只脚跨入了学校的大门。市一中的学费并不高，当年夏衍父母出车祸后，给他们兄弟俩留下了房子、存折以及一大笔的保险赔偿费，足够兄弟俩人念完高中和大学。

　　夏衍也想过让夏风再去入学，可是不光现实条件不允许，夏风本人也极其排斥，夏衍无奈只能歇了心思。

　　脑子越来越昏沉，夏衍转头看了一眼闹钟，发现已经是十二点了。

　　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早起还要做早餐，半睡半醒间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画面，有爸妈灿烂的笑颜，有夏风不久前对他说的“哥，你要替我考上大学啊”，还有很久没梦到过的......顾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