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人》Erika

2、（二） 那也是这样

　　那也是这样一个夜晚，Gary驾车在赶回Boston的路上。车开得飞快，雨刷整齐而迅速地划过车前的挡风玻璃，轻柔地抹去雨点的痕迹。Gary不自觉地笑了，喜悦的目光落在副驾驶上的红酒上。路灯迷蒙的光线下，圆润的瓶身幽幽地闪着光——那是86年的路易，他和Melissa最喜欢的品质。现在，他正急着赶回家和Melissa好好地庆祝一下。因为此前的好一阵子里，他都奔波于A城的各个角落，劝服那个刁难人出了名的Michelle放弃上诉。他和他亲爱的妻子都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长时间的开夜车使Gary有点困顿，他顺手拉松了领结，点了根烟，继续在雨中赶路。亲爱的Melissa……

　　Gary现在站在了自己家的客厅里,还没有上楼。楼上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音。还有Michelle那特有的□□声音。她在那里兴奋得不住地喘气，从胸口吐出来的声音尖锐的变形了，划破了夜晚的宁静。Gary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两具赤裸裸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就像他和Michelle曾经做过的一样。他的眼睛红了，一种自尊被严重藐视的愤怒从他的胸口升起，直抵Gary的手。他的手握紧了手里的红酒，“砰——”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原本打算上去喝的酒，腥红色的液体，就沿着桌子慢慢地流淌下，玻璃碎片到处可见。而红酒的味道弥漫了开来，带着一种酸味，刺激着他的神经。楼上的声音似乎小了点，他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有细细索索的穿衣服的声音。

　　“Shit！”他有想冲上去的冲动，可是，才跨了一步，就又低下了头，他不愿意亲眼看到什么。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斗败的公鸡一样，无力承受这个，只能怏怏地走进了停在外面的车上。他想去PUB喝酒。

　　雨下得大了。Gary把车开的更加快。车里的收音机正在放着“999999 Tears”，略带沙哑的声线弥漫了这个车子，就像窗外的雨齐刷刷的划过，外面一片灯火迷离，看不清什么。似乎有什么力量在驱使着Gary，他把车停在了路边，一头冲进了最热闹的一家店。

　　那些丰胸肥臀挤了上来，他挥了挥手，直径走向吧台。“给我Whisky!” 他要一醉方休，那些辛辣的液体就肆无忌惮的划过他的喉咙。到现在他才明白，只有酒，才是他最好的朋友。一醉解千愁……

　　现在再让我们来看看Boston近郊的这家PUB的周围情况。

　　Boston近郊的夜是灰蒙蒙的。原本黑云笼罩的天空被红红绿绿闪耀着的霓虹灯，明晃晃的衣服首饰和若有若无的雪茄烟圈染成了暧昧不情的灰色。

　　酒吧外的一长条街道在大雨里被冲刷地一片狼籍，看得人心寒。

　　Gary原本可以放纵自己喝到醉死，可他晃晃悠悠饶了几圈，竟迷迷糊糊地穿过那些扭动的丰胸肥臀，走进沉沉雨幕里。

　　他不能控制自己往那个方向走去……

　　也许这是他内心深处的愿望。

　　他们不会还在他的床上吧？Gary用他残存不多的意识简单地思考，随即半真半假地大嚷出声：“我看到你……你就……别想活了……”“哗”地一声，街边楼上的窗帘被用力地拉上了——夜里的人，除了出来过夜生活，就是回家睡觉。

　　没有谁再去注意到这个步履虚浮，酒气熏天的醉鬼。

　　Gary独自，在越来越狂暴的雨里，向家的方向走去。

　　熟悉的房子越来越靠近……

　　他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这是多么可笑的经历。从来都是满心欢喜地回家，惟恐赶不上Melissa准备的美味晚餐。他们刚结婚的时候，甚至管晚餐叫“爱心时刻”，那是一天里他们唯一可以坐下来愉快地彼此交谈，没有工作压力和任何性的诱惑，他甚至觉得，这样比在床上□□更让他幸福……难道Melissa从来不觉得吗？而现在……

　　Gary忽然停下来。他闭上眼睛在雨里静默着，想要暂时忘却眼前这被阴森和孤寂包围的家园。冷不丁一个直刺入骨髓的声音从篱笆上传来，“喵——”。Gary顿时觉得全身血液都冻住了，他从不知道猫的叫声可以这样凄厉恐怖。随后，一个漆黑的影子一闪而过，像黑夜里的鬼魅，神秘地消失了……

　　黑色的猫是地狱的使者……

　　Gary隐约感到一丝诡异的气氛在引逗他心中的不安，他有些，毛骨悚然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慌乱地开了门，走进了客厅。当Gary好不容易从复杂的情绪里挣脱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喘息。

　　这里依然是那么安静：幽蓝的壁灯映衬着埃及挂画，桌上的水晶花瓶里放了几支暗紫的玫瑰，可惜黎巴嫩木的地板上散了一地的玻璃碎片，红酒渍也清晰可见，给幽雅宁静的房间增了点刺目的颜色。

　　Gary越发头疼，他急不可待地站起来，匆匆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脸浸到冰凉的冷水里。他呼吸勉强，在水下几乎窒息，猛地抬头一抽气，又被水呛得直流眼泪。

　　酒顿时醒了大半。

　　Gary一边喘气，一边盯住镜子里自己的影子。“你……你还有这么落魄的时候……”他断断续续地低声自语，一面用手指戳这镜子上影子的脑门，“官司赢了又怎样……还不是……蠢材一个！”

　　他死死盯着影子，也不知道是他太过愤怒还是酒精的作用，他仿佛从镜子里看到了Melissa和那个陌生的男人！她娇小可爱的头颅紧紧贴在他怀里，用尖叫和汗水来宣泄对他的迷恋和对丈夫的背弃。

　　“该死的！”Gary大吼一声，一拳重重砸在镜子上，顿时血流如注，在玻璃上挂下一流血水……“啊！”窗外隐约有一个虚弱的声音，低低啼了一声。

　　是Melissa？

　　Gary来不及考虑她究竟做了些什么，就冲出了房子。

　　他现在只想马上看到她！什么出轨，什么奸情都放一边……

　　因为他是真的在乎她。

　　可他失望了。蜷缩在卫生间窗台下的女人不是Melissa。她只是个小女孩，看年纪也不过十三四岁，瘦瘦的身材，要是忽略了一头被雨水浸得像海带的长头发，他真会以为眼前的是个没发育的小男孩。

　　“对……对不起，先生……”女孩把自己缩得更紧，她不敢抬头，只是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不是……要偷你的东西……我只是……只是……”然后她沉默了。

　　Gary没心情理会这样一个小女孩，他走到门口，推开篱笆，请她自动离开。

　　“不，先生！请不要赶我走！”女孩顿时紧张起来，她慌忙跑过去抓着Gary的一角，“求您让我在这里留到明天吧！”她那双大大的，凹陷的眼睛里泪水盈盈，像一只无助的小羊羔，任谁也不忍心对她说个“不”字。

　　“可这里是我的家。”Gary并不是恶毒的人，可今天的他实在没心情帮助她。

　　“我只要在外面留一晚……”女孩哀求地摇摇他的衣摆，这个举动让Gary注意到她的一双纤瘦的手：手上布满伤痕。“你是从哪里来的？”出于职业敏感，Gary感到这个女孩一定遇到了麻烦。“儿童救援会……我被收养了……然后，就是这样……”

　　她被养父母虐待了。

　　Gary努力收集脑海中的法律知识，他明白，这孩子需要帮助。她很有可能是从家里逃出来的，要是不摆脱养父母，她可能要忍受很久。

　　“好吧，你进来。”Gary最终还是关上了篱笆门，“外面雨太大了。”

　　女孩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激动的神情，却不知道如何表示感激。当进到Gary的房子，看到里面精致的摆设时，她几乎快乐得昏过去。

　　“你去洗洗，明天我们去找你的儿童救援会。”Gary拉开浴室的门，一回头却看到女孩一脸犹豫和痛苦，“别紧张，我是个律师，我会和他们好好谈谈的。”

　　“先生，您真是……太好了……”女孩她轻轻抽搭着，咬着嘴唇。借着灯光，Gary这才注意到，她的皮肤苍白得像张纸，嘴唇几乎是紫色的，但不能否认，她是个漂亮的孩子，有着一头和Melissa一样的茶色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