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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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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宿学校的第二天,大家接连着起床,因为其他班都不在,所以我们也不用上课,一个个吃完早饭就开始在校园里四处溜达,起得晚的老师也没来催,甚至我觉得这校园里只剩下我们班主任一个老师了。
我到食堂吃了早饭,早饭貌似是从外面送进来的,平日里做饭的食堂大妈也不在,因为我起得比较晚,基本上把早饭午饭当一餐吃,整个食堂空空荡荡的,只听得见我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老师并没有给我们留作业,我坐回到教室里,从书包的夹层中掏出一张联络卡,冰凉的薄薄一张卡片,听说是古时候人们用的一种叫做什么“手机”的东西的进化版本,我抚摸着上面金属的纹路,旋转着延伸,一道亮蓝色的流光轻轻从上面划过,我验证了指纹,从卡片上方投出一块小小的光屏,实在是没事儿,又想着听会儿歌再睡个回笼觉。
班主任却突然跑进了教室里,一身运动服朝着我们吼着:“别一个个窝在这儿睡觉!都给我起来!都去运动运动,别在这儿睡了一个月给睡胖了!”
回复他的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体育系班干部的呼声,我一脸不情愿地坐起来,偏过身避开老师走出了教室。
我站在阴处的走廊,刚要抬腿踏进暖融的阳光里,却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我突然对阳光产生了些许惧意,这种无法被人类掌握的自然能量,能使一个物种重生,也能是一个物种灭亡的强大力量,这是一种还未被人类彻底研究透彻的充满着未知的能量,它到底会对我们的身体造成怎样的影响?我从未有真正的了解过。
或许是因为这突然又莫名的改变,让我们都神经兮兮起来了吧。我哂笑着,放下停留在半空中的脚步,踏进了阳光的区域之中。
仍是和从前一样的感受,我眯着眼看向朝阳,刺眼的阳光让我没法儿好好地看清它,它的光芒照射在一旁的建筑物上,映出烈焰般炙热而耀眼的光影。它还是那般,温柔地笼罩在我们的身上,温暖了我们的身体。
它并非那么可怕,不是吗?它在某种程度上是对人类有好处的,我们又为何要去怀疑它的危害?我下意识地预感到,我们现在这样的精神状态,绝对和之前的事脱不了干系。
我们在操场上对着阳光坐了一天,大家好像都并没有什么不适应,只当是像平时灾害演习一般,只是人少了许多罢了。我的前桌还有心情开我的玩笑,他一直看着我,然后笑了起来,他说我的脸在夕阳下就像一块浇多了蜂蜜的奶油蛋糕,又胖又甜腻。温柔的我当然微笑着赏赐了他一拳。
这个世界多么美好,每件事物都带给我们爱和希望。
我望着天空,空中漂浮着瑰丽的云彩,阳光折射雨露,雨水滋润土地,大地又养育着人类,人类死去尸体肥沃土壤,河道承载着水流,流水被阳光蒸发,无数个微小的水分子升上天空结成云彩,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没有谁能永远地主宰着这个世界,正如没有哪个物种会永远地处于被支配的地位,也许世界不是永远平等,但是时间总会改变一切。
我的眼前突然只剩黑暗,柔软的触感覆在我的脸颊上,我叹口气,拉开那孩子作乱的手,回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好像有点被不同于以往的我给吓着了,愣了一愣才尴尬地扯出一个微笑:“你这是咋了?跟你开个玩笑都这么严肃干什么?”
“桓水,”我盯着他的眼睛,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他有点不知所措,看哪儿都不对劲,只好又正过头来和我四目相对,他的长相不算很好,属于扔到茫茫人海中一下就找不见的那种类型,或许是因为这将近大半年的相处,他的相貌总是让人感觉很亲切,我突然有些伤感,低下头看着我们相握的手,声音低低地说着,“你说那么多人都不见了,黎良也没了音信,要是这一个月过去了,不,或许这一个月不到,我们就再也见不了了,我们该怎么办?”
“徐瑨……”他喊了我的名字,我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看见他慌乱的神情,抽出手来要往我脸上伸,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就流下了眼泪。
我松开他依然被我紧握着的那只手,笑着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就随便和你煽个情你还当真了,放心吧,你看我们现在还好好儿地坐在这里,我还能哭的出来,不就一个月吗,没什么事儿,有啥儿误会解开了我们还是兄弟!这一个月熬过去了,我们还要照样学习呢,与其在这儿担心这个没所谓的事情,还不如想想下次数学测验你怎么考及格。”
我知道他的软肋是什么,明明是个男生,他这个人最怕听到的却是“数学”,一听见我说数学测验就表情夸张地痛苦抱着头滚远了,我也松了口气,重新瘫坐在草地上看着渐渐下沉的太阳。
没什么事儿。
真的没什么事儿吗?
夜晚即将来临。
我们一拥而入进了食堂,老师把订的盒饭分发给我们,荤素搭配,营养得我们班上孩子们都没法儿找到一个突破点吐槽。
干干巴巴地吃完饭,我们回到教室里看电影,到了点儿就睡觉,我甚至从未想过我的生活也会有如此有规律而轻松的一天,或许是因为今天真的累了,每过多久我就进入了一个昏昏沉沉即将入睡的状态。
潜意识里,我感到有人来到了我的身边,他靠近我的身体坐着,缓缓地倒在我的身上,他的身体真得很重,我被他压得差点喘不过气,但他丝毫没有动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压在我的身上,我用我迷糊的大脑稍稍思考了一下他现在的姿势,结论大概就是,是个普通人这样躺着都不会很舒服。
我被他压得完全睡不着,但又无法从那种朦胧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仿佛被包裹在一片混沌之中,曾经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子很重,沉甸甸的看不见光芒,四肢仿佛也被压制着,酸软得无法抬起。
他好像凑进了我的脸,有一片软而炽热的东西覆在我的唇上,我感到身下的地面开始崩塌,他紧紧地抱着我,勒得我将要窒息,我开始下坠,失重感让我有些慌乱,我的手摸索着搂住了他的脖颈,那个温暖的怀抱让人感觉很安心。
我坠落着,他拥抱着我,我们仿佛要融为一体。
我突然睁开了双目,我看见黎良的脸在我面前,他眉眼弯弯地朝我微笑着,他的身后,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他松开了双手,散成惨白的烟雾向上飘散而去,我一下给他吓懵了还没缓过来,身体没了依托猛然就向下急坠去,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双手胡乱地四处挥舞着,想抓住些什么停下这下落得愈发急促的趋势。
手指做着抓握的动作,但指间只有空虚,眼前最后的光芒渐渐消逝,我感到速度渐渐放缓,背部最低点接触到一点坚硬,碎裂感几乎是爆发般从最先触底的中心点向整个身体蔓延开来,我的声带要撕裂一般地叫着,咽喉部火辣辣地疼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却是缥缈的,像是被人紧紧地捂住了,我又陷入到了最先前的昏沉之中,在记忆中本该支离破碎的身体痛感却逐渐消失。
眼前泛起白光,我抬起酸软的胳膊,盖在眼皮上。
光对我来说太过耀眼。
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把它抬了起来,我不满地摇着脑袋,却模模糊糊瞧见光芒之中错落着几个黑影。
我强忍着眼球上的灼烧感,勉强地张开一条缝,一入眼就是桓水那张总是带着惊恐的脸,他拼命地摇着我的身体,仿佛他再不动作我就会就这样死去一般,但我真的没有了力气再去制止他,刚刚发生的大抵是在梦中,但嗓子的干燥与疼痛却是无比真实。
我在他剧烈的摇动下好不容易缓了口气,腰、臀部一发力,猛地坐立起来,他好像有点被我吓着了,停止了动作,手却还搭在我的胳膊上,一动不动地怔在那里。
我扭过头看着他,他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兔子一般一把扔开了我的手臂,眸子里闪过几丝慌乱的光,却就是不敢直对上我的眼睛,见我要向他靠近,还怯懦地把身子向后缩了缩,半跪在地上的膝盖却没敢挪动,像是怕我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经过了这一番折腾,我也算是清醒了过来,好笑地看着他的举动,调笑道:“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那山中的狮虎猛兽,就靠我这‘柔弱’的乖学生身子骨,还吃不了你这么大个人。”
他却没像平日里那样因为我的话而笑出声来,依旧是恐惧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只怪物,他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仍是没有办法集中心思对上我的眼睛,眼神飘忽不定地望向我的身后,我顺着他的目光往身后看了看,给吓得猛然惊起,又因刚刚的迷之睡姿脚麻到支撑不住身子,一下子跌了下去,几乎是爬着远离了他。
在未离开的我的身后,竟是黎良坐在那里悠哉悠哉地喝着茶,见我吓得不轻,也只是抿唇一笑,放下水杯,翘起个小拇指掂了张纸巾擦了擦刚刚被我掀泼的水,跟个没事人一样,完全没理会我们这惊恐的二人组。
“这咋回事?”我小心翼翼地凑近桓水的耳边,抖着声音问他。
“我也不知道,天啊我怎么会知道。”他也抖着回答我,空气一度十分压抑,我不知道桓水怎么想,反正我是急切地想要从这里逃离出去,照他这个样子应该也不会差很多。
“对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环顾着这空荡荡的教室,又偏过头去问,“我们班上人不是都睡一起吗?他们人呢?”
“我不知道啊,我一醒就看见你在那里挣扎什么一样地扭动,还歇斯底里地大叫,然后黎良就突然出现了,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出来的,然后我们班上的人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凭空消失,大部分都是醒着的,毕竟你声音那么大,咱们现在这个时代也没几个人会有多好的睡眠,结果给你这么一叫,基本上都坐起来了,偏偏就是从第二个醒的那个开始,他们全都不见了!”桓水几乎要哭出来,他已经没在掩饰他的声音的大小了,整个都是颤抖着。
“不是,那第一个醒的呢?”我开始佩服于处于现在这种状况脑瓜子还转得如此之快的自己,那些什么青少年抗压训练果然没白做。
“就是我啊!”桓水一看就是没有上课认真听讲,他的心态已经基本上要崩了,我想着要是我也消失了,那估计他连消失都不用了,立马就疯得连妈都不认。
“开心吗?”我觉得这种时候我应该发挥我乐观的心态,跟他开开玩笑。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悚地看着我:“啥?你问我开不开心?我怎么可能开心!”
“不啊兄弟,你想想看,现在就剩咱俩了,说不定咱俩有什么主角光环呢?咱们要乐观待事,笑对生活,反正我觉得咱俩应该不会死就对了。”我乐呵呵地看着他笑道,其实自己心里也虚得一批,天晓得小说里那个主角光环是真的假的,再说了,主角光环这种玩意儿一听就是高大上肯定是主角独属的——第一,我们这儿有两个人,还都是男的,我觉得我和他两个都是主角的可能性并不高;第二,就算我成绩好,他也只能算那种还行的,两个学习成绩都渣成了这般的还指望老天爷给什么主角光环?
心酸地叹了口气,看来最近这日子挺难熬的,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出来了,还要拖上我们这帮苦命的学生一起浪,也不知道是闲的发慌还是闲的发慌还是闲得发慌?
就现在这局面,三重结果——要不我死,要不桓水死,要不我们两个一起死,反正就我们两个体育渣的小弱鸡,肯定打不过本来体育就一级棒的黎良。
当然,换个心态,还有三种可能——要不我活,要不桓水活,要不咱俩都活下来了,毕竟现在都不知道黎良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东西,或许他还好好的就是最近沉迷网络游戏逃课了两三天罢了,然后班上其他人趁我们三个不注意约着伴儿一个一个都跑到厕所去了?
越想越奇怪,越想越麻烦。
一直没说话的黎良倒是又走了过来,我歇了这么些会儿,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拖着桓水转身就要跑,不知怎个被本应在我两三米之外的黎良给抓住了后领,一下没跑出去,还连带着拉上桓水摔了一跤。
“别走。”我感到后领一松,拉起桓水就往外跑,却听见身后模糊地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没敢停下来,跌跌撞撞地逃着。
我没敢回头。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