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里出生的孩子》阿妮絲

1、寻找对像

　　「燕生，再过一年，你便大学毕业了。」中年妇人优雅地放下餐具，喝了一口水，拿着水晶制的高脚水杯，保养得宜的眼睛紧盯着坐在她对面，仍在用餐中的儿子。
　　「是的，母亲。」庄燕生淡淡地说，继续用餐，正眼也不瞧他的母亲。
　　庄夫人微微一笑，赞许地点了点头，说：「二十二岁便可硕士毕业，燕生，你不愧是我的儿子，做得很好呢。」
　　庄燕生在心里冷冷一笑，面上仍然是若无其事的表情。他放下餐具，用手巾抹了抹嘴后，便笑看着母亲，放柔声线说：「母亲，我毕业后，便可到父亲公司工作，父亲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你父亲会觉得辛苦？」庄夫人想起在调查报告中，那些照到庄老先生与别的女人在鬼混时的照片，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他是很辛苦，边工作边应酬客户，所以燕生，你一定要帮你父亲，不要再让他那辛苦了！」庄夫人在说「辛苦」这两字时，特别加重语气和咬牙切齿。
　　庄燕生立即乖巧地答：「我会的，母亲。」我当然会！他在心里补多一句。
　　佣人替庄夫人拉了拉椅子，庄夫人站起身，在佣人的服侍下穿上名贵的皮草大褛后，对庄燕生说：「放假的时候，便多点回家，知道吗？」她转头，问佣人：「车子预备好了吗？」
　　「预备好了，夫人。」佣人低着头说。
　　庄燕生走到庄夫人身旁，微笑着亲了亲她的面颊。
　　「我很晚才会回来，你不用等我，自己先睡吧。」庄夫人说。
　　「是的，母亲。」
　　庄夫人点了点头，然后，在佣人的簇拥下离开大宅。
　　庄燕生微笑着目送庄夫人离去，直到大门关上后，笑容立即消失。他走到大厅的落地玻璃前，抱着手，挨着玻璃，看着候车处，即使现在已近黄昏，但在光线充足的射灯下，他清楚看见母亲车内有另一名男人坐着，哼！真是明目张胆！他走回大厅里，坐在沙发上，用手按了按酸痛的颈膀，再做了几下颈部体操，每次回来，便要不断重覆这样的戏码，真累人！庄燕生在心里暗骂。
　　「少爷。」一名佣人在庄燕生身后唤道。
　　庄燕生头也不回，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是夫人给少爷的零用钱，而这是老爷给少爷的信。」佣人说。
　　庄燕生回头，接过佣人递来的一张白金信用咭和一个公文袋。他挥了挥手，打发掉佣人后，看着那张白金信用咭笑了起来，那样辛苦地做戏，是有价值的！他把那张信用咭放进自己那个黑色的真皮银包里，一，二，三，四… …现在他最少有六张白金信用咭，哼哼！ 我明天不去提个一百几十万就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庄燕生想道。
　　他边笑边把银包放回裤袋里后，再把眼光掉到那个公文袋，打开后，有一份被白色公文袋封着的文件和一封信。庄燕生打开信，看着庄老先生的笔迹，信上写着：今天晚上九时，带着那份文件到大屋里的视像室。
　　庄燕生看了看大厅里的大笨锺，还有五分锺便到九点，他拿着文件，上了二楼，来到视像室，用摇控器打开屏幕后，便静待着。不久，屏幕上出现讯息传入的字句，不久，身穿黑色西服的庄老先生的样子出现在屏幕里。
　　「父亲。」庄燕生恭敬地向庄老先生问好。
　　「打开它。」庄老先生说，指了指抬上的白色公文袋。
　　庄燕生应了一声后，打开白色公文袋，看了看，原来是一幅照片。女人的照片？庄燕生皱了皱眉。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屏幕里，父亲的影像。
　　「你毕业后，与她结婚，然后继承公司，清楚了没有？」庄老先生说。
　　「父…父亲，」庄燕生强迫自己继续微笑着与庄老先生对话，他说：「我年纪还小，未是时候结婚。」
　　庄老先生的眉头慢慢地皱在一起，他说：「我安排给你的事情，你只需照着去做。」庄老先生盯着自己的儿子，重覆说：「清楚了没有？」
　　庄燕生握了握拳头，冷静冷静，千万别掉下面具，他垂下眼簾，暗地里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抬起眼看着庄老先生时，竟有少许泪光，他作可怜状：「父亲，我只是害怕…我只是害怕，我连自己也照顾不成，又怎去照顾别人？」他偷眼瞟了瞟屏幕上的庄老先生，看见他沉默着，知道还有机会，忙加多点力，继续说：「父亲，我怕我会连累这女孩啊！」
　　「我知道你年轻，但是若果你连一个家庭也照顾不了，何德何能去管治一家大机构、大公司。」庄老先生严肃地说。
　　啧！臭老头，亏你还有面来训我！庄燕生在心里暗骂。但面上仍保持着可怜的面容，他怯怯地说：「父亲，我真的很担心，很害怕…」
　　「总而言之，你要继承公司，就要跟那女孩结婚。」庄老先生威严地说。
　　「父亲…」庄燕生眨了眨满是泪光的眼。
　　人心肉做，说到底，他都是自己的儿子，看着他这副怯怯的模样，庄老先生难免心软，他说：「如果那女孩不肯嫁你，则另当别论。」
　　庄燕生低下头，在心里暗笑。
　　「当然，这是不会发生的。」庄老先生补多一句。
　　我有的是本事，准能令她由把我当作是神仙，变成把我当作是魔鬼！庄燕生心想。
　　「好好加油吧。」庄老先生说。
　　然后，屏幕自动熄灭。
　　庄燕生冷着脸，刚才的可怜样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督了一眼，放在抬上的照片，抿着唇，真麻烦！他在心里骂道。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视像室，回到自己的房间。
　　庄燕生倒在床上，转了一个身，皱着眉头，望着天花板，心里盘旋着如何应付这棘手的问题。真是的，这个世界那么多男人，偏要来烦我，阻人发达是会折福的！庄燕生不断在心里嘀咕着。
　　此时，房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粗声粗气地说：「喂！」
　　「是我！燕生，我是夏生啊！」电话里传来一把年青人的声音。
　　「什么事？」庄燕生皱着眉头问，他现在心情恶劣到极点，没空去理会闲人。
　　「怎么了？」年青人担心地问：「你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别说废话！」庄燕生打断年青人：「周夏生，你到底有什么事？」
　　「别那么凶，好不好？」周夏生说：「那有做表哥的这样欺负表弟的？」
　　庄燕生沉默了一会，正当他打算断线时，周夏生在电话里大叫：「燕生！表哥！」
　　「还不快说？」
　　「是这样的…唔…」周夏生说：「我想跟你借…」
　　「借钱免问。」庄燕生立即打断。
　　周夏生静了几秒，然后说：「我什么时候要跟你借钱？」这个庄燕生真是的，眼里只认得钱。
　　「不是借钱，那要借什么？」知道不是借钱，庄燕生的语气立时放软。
　　「是这样的，我想跟你借跑车。」周夏生说。
　　「你要用的时候，就跟佣人说一声吧。」庄燕生说：「你不是刚刚才被甩掉，那么快便找到其他目标？」
　　「你不要那么大声，行不行？」周夏生在电话里慌张地叫道。「我不是去泡妞，只是跟朋友一起去玩而已。」
　　庄燕生哼了一声，鬼才信你。蓦地，庄燕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表哥，你怎么了？」周夏生问。什么事能令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没钱的庄燕生这样伤神？他奇怪地想。
　　「老头要迫我结婚。」
　　「真的假的？」
　　「他说，我不结婚，便不准我继承公司。」庄燕生咬着牙说。
　　「那不如叫你去死？」周夏生不是在幸灾乐祸，他只是太清楚庄燕生为人，不给他钱，不让他继承公司，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就是就是！」庄燕生痛苦地大叫：「老头子在发神经！」
　　「我讨厌女人！夏生你知道吗？我非常非常讨厌女人！」庄燕生愤怒地叫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