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云城的雪》卫堰

2、放下屠刀2 靳梦蹲

　　靳梦蹲在靠近楼梯口的教室角落里呆了几分钟。
　　期间她听着萧逸焦急的脚步声“踏踏踏”急促地从自己耳边划过；又听着几个男生吃完午餐勾肩搭背地进了隔壁教室。
　　属于人间的声音嘈杂又热闹，却不属于她。

　　炽热的日光透过朝阳那一边的窗户，为洁白的瓷砖铺上一层金色的丝绸。靳梦蹲在不远处看着那道近在咫尺，却莫名感觉咫尺天涯的光束，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天台上，午日阳光下，少年用好听的嗓音道出的那句绝情的话：
　　“别让她像条发情的母狗一样粘着我！”
　　如雷贯耳。
　　振聋发聩。
　　她甚至连萧逸喜欢她这件事都来不及震惊了。满脑子就只有温爝、温爝、温爝。
　　像平日里但凡难过害怕时都会默默念叨的一样，一念一顿，一笔一划。只是这次这两个犹如救赎一般的字眼，再也给不了她一丝一毫的勇气。

　　“啪嗒。”
　　晶莹的泪珠从靳梦的眼眶中滑下，蓦地砸落在瓷白的地砖上，很快就与地砖融为一体。
　　靳梦被这突兀的一声吓得不轻，愣着神抬手往脸上摸了摸，才发现自己满脸湿润，沾满了泪水。
　　靳梦七手八脚地在脸上胡乱擦着，觉得哭泣实在是件非常丢脸的事，羞愧得白玉的耳朵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梦儿，你在不在里面？”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动作粗鲁地敲响，清脆的女声随着敲门声一起传到靳梦的耳朵里。
　　靳梦手一顿，身子反射性地又往桌子底下藏了藏，不想让门外的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别进……”
　　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教室门就被守在外面一脸气呼呼的高挑女生一把推开。
　　女生张了张嘴准备狠狠地教育靳梦一顿，却猝不及防地撞见地上蹲着的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女孩儿眼中噙着未干的泪，鼻子也跟着一酸。
　　她蹲下来，手抚上靳梦泛红的眼角，“梦儿，我帮你去把温爝那个人渣打一顿好不好？”
　　“咱不能为他掉金豆豆，不值当。”
　　靳梦看着她跟泄了闸的洪水一般的眼泪不说话。
　　岳雅气不过，吸吸鼻子把自己的眼泪缩了回去，给她擦眼泪的手力道一重，在那张白嫩嫩的脸蛋上留下道红印子。听见靳梦轻嘶了一声才放过她。
　　“你跟在温爝身后做牛做马，又当丫鬟又当妈的，这么多年，他温爝可有正眼瞧过你一下？”
　　“岳雅，”靳梦突然打断她，“如果你的信仰突然有一天举起屠刀，在你心上狠狠地捅了个大口子，你要怎么办呢？”
　　岳雅愣愣地看向面前那双古井无波的灰棕色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年轻的女孩直觉性地在这句短短的话里感受了不寻常的、沉重的气息。
　　好在靳梦也没想要在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回答，她只是停顿了一秒不到，用轻而悠长的声音道：“能怎么办呢？”
　　“只能，虽九死，其犹未悔。”
　　岳雅听着瞳孔猛地一缩，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相识了十多年的好友，发现自己这时候才真正触及这个女孩的内心。
　　固执偏执到让人心疼。

　　岳雅不知所措地唤了一声，“梦儿……”
　　“我没事。”靳梦知道岳雅被自己吓到了，收了收脸上盛满的阴翳，心中暗暗懊恼，只是面上依旧不显分毫，“我们回去吧，也快上课了。”
　　她率先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站稳，又把愣在地上的岳雅一把拉起，“走吧。”
　　“哦……好好。”岳雅魂不守舍地顺着靳梦的力道站起来，试图把自己代入靳梦说的那种感觉里去，却发现太难。
　　做不到像靳梦那么决绝是一难。
　　能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心甘情愿地“九死”的人又是一难。
　　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