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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宫庭院各有期 ...

  •   “高公公,即刻进宫么?”萧云起端起一杯茶盏——真是半天没有喝茶了。

      “不错,陛下和娘娘请公子一起用膳。”高培一脸赔笑道。

      “咳,咳……”准不是好事。

      京兆尹府其实离皇宫有一段距离,高培奉着圣意不便打扰街道百姓,因此车轿走得很慢。高培打量起萧云起来——

      其实这位萧公子,并不是“萧大人”,正儿八经的名字,也并不是“萧云起”。萧云起记在他家家谱上的名字,如果没记错,应该是“萧长彧”,这名字不用也并非不好,乃是“云起”二字为陛下亲赐。这就不得不提到一段陈年往事——高培捻了捻官帽的系带,晓得这等事情的人可不多。

      当今的陛下乃是草莽之英雄,开国之君主,赵齐王朝新立至今十五年。陛下的发妻,也就是当今的萧皇后,有一个嫡亲的兄长。这位兄长名号可就大了,正是当今的礼部侍郎萧镜萧大人。陛下征战四方,最终统一王朝,这位萧大人实则功不可没。萧家是世家了,但这位萧大人很有些胸怀,在论功行赏时拒领不受,推诿不过只好做了这礼部尚书。

      想来这萧云起应该有十八岁了。高培又摸了摸头上的官帽。像萧大人这样的世家,孩子出生前名字就已经想好了,只是萧夫人怀着云起时,后方忽然遭遇大旱,导致北上攻城的军队前方粮草紧缺,不得已当时的陛下只好率着一批文臣武将退居后方,为这旱灾头疼不已。一晃三个月过去了,萧夫人到了临产之日。那天陛下带着一班武将上山散心,谁知突见起了阵头,以为必有大雨要下,喜不自禁。这时,萧云起呱呱坠地,萧镜欣喜之余,不忘派人禀告陛下,并说明名字就叫“长彧”。只是这下人到底浅薄,跑到山上时早已将“彧”字忘得干净。陛下问起来,只说是“长彧”,并不说清是那个“彧”。那班武将一个说“玉”,另一个说“玉”字太俗,又有说“煜”,说“遇”,说“预”,总之一班人七嘴八舌,都说不到“彧”上。陛下沉吟片刻,既然不知是哪个,不如另取一个,众卿看山头有云,不如就叫“云起”。好,好!这名字应景的很,又是个好兆头!果然第二天夜里,风雨大作,解了大军的烦忧。

      虽说是“另取”,但毕竟是陛下亲口起的,萧长彧就一直被叫做萧云起,只有他父母兄弟才会在家唤他真名。萧云起从小就长得眉清目秀,生得聪敏机警,虽读书习字,但玩耍爱闹,当时皇后无子,萧夫人生产吃了些苦头,因此养在皇后身边,他不似皇子们老成,所以甚得陛下欢心。萧云起三岁的时候,陛下和皇后住进了这座皇宫,云起也常常留在宫里,由皇后教养。这皇宫禁军统领魏休是陛下身边武功最为高强之人,萧云起又喜好习武,因此得运拜了魏休做师父。萧云起十岁之后,便不再住在宫里了。

      再说这宫外的萧家。你往京城的大街上一打听,都知道萧老大人的府上有位萧公子。这位萧公子,正是萧家长子,萧云起嫡亲的哥哥萧长祐。萧长祐……嗯,今年该有二十五六了,真个是丰神俊朗、才高八斗,年纪轻轻就在国子监当了副祭酒,在外名声颇盛。世人只识萧长祐而不知萧长彧,萧云起除了跟宫里关系亲密些,在京兆尹担个虚职,除此之外,家世背景并无他人知晓。看起来好像有些落魄,但是陛下……

      “高公公。”清朗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蓦得听到有人叫自己,高培回神之后一看马车里早已没了人影,萧云起正在外面疑惑地看他,“失,失礼,失礼!恕罪,恕罪……”只好尴尬地赔笑。

      萧云起直到月出东山的时候才回到了家。

      他走进自己的卧室,脱下了月白色的长衫。这件衣裳,正是母亲不久前刚做好的,合身,更合心意。他又伸手掸了掸,就怕有什么褶皱。整理妥当后,他坐在窗口,想着今日进宫的事。

      窗户是一直开着的,月光刚好能照进来。那不知姓名的花儿上雨水尚未干涸,依旧蔫蔫的。他拿起一旁早上没带的折扇,“划拉——”,展开折扇,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摇摆两下。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倏地一声窗外鸟雀惊起,萧云起已立在花园中央,但看他刚换上的这件衣裳不似白日所穿的那样风流潇洒,这身蓝色的衣裳十分修身,中有腰带,袖口窄小,便是高门子弟习武时所着服装。

      他从小习武,却从未在这花丛草木间施展拳脚。正是四月时节,泥土潮湿松软,花朵鲜嫩欲滴。他将魏休传授他的惊风五式完完整整演习了一遍。这套模拟风的运行的武功,他从小就练,早有所成。只是此时,他刻意运功,试图放轻自己的身体,因此一套打下来其实略感疲倦。

      “公子……老爷和夫人叫你过去一趟。”曲文在花园外面喊道。

      “知道了。”他看着地上布满的轻浅的脚印若有所思,“去拿双干净的鞋来。”

      “爹,娘,大哥。”萧云起走进房间,向父亲兄长问好。

      “你这孩子,都什么时辰了!回来也不跟娘说一声。”

      “在外吃什么好的了?”说话的正是他那颇有威严的父亲萧镜。

      “晚上并没吃什么。”萧云起从容地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不知先从哪盘菜下手,只听到母亲说:“都是你和长祐喜欢吃的菜——这盘银丝笋片可是时新的,先尝尝。”

      一顿饭吃毕,萧镜说道:“长彧,你跟我来。”萧云起只好跟上去。

      天已完全黑了下去,只有月光还算明亮,他低着头跟着父亲身后走,父亲宽大的衣袍被风吹着摇摇摆摆,落在一旁的影子看着散乱极了。他一抬头,突然想起父亲已快半百之龄,身形看着更加单薄,一时间竟有些酸涩。

      父亲进了祠堂。“长彧,你有心事。”

      被蓦得一问,他竟有些心虚,不知该怎么说。

      “不用你说。我比你还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不想让我知道的,我其实知道;他想让我知道的,我知道更多。他叫你去,是为了今天早上的那具尸体吧,其实也并不是只为了这个——这些年他要你知道要你替他办的事,只怕就是为了今天。”父亲顿了顿说,“长彧,爹知道你和长祐不一样——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

      萧云起忍不住问道:“爹,你就这么放心我?”他不禁腹诽,好歹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吧。

      “你在外面是‘云起’,在家里就是爹和娘的‘长彧’。你大哥长祐,自然在外面是风光无限,但其实颇受名声所累;你虽没什么盛名,但若能自在逍遥,,其实没什么不好。陛下草莽出身,登基之后勤勉政事,对我等追随他的一干人也算是宽厚了,对我们萧家更是仁至义尽。”

      “……爹!”

      “什么时候走?”

      “后天晚上就出城。”

      “……好。”

      萧云起回去时,夜已很深了。平时他不让下人们进他的卧房,所以那盆可怜的小花还在那里瑟瑟发抖。他唤道:“曲文,曲武,你们都进来。”

      “过两天我就要出趟远门,”他捻着幼小的花瓣,“现下有两个重要的任务要分与你们去做。”

      翌日,萧云起闲逛到风月街上,刚巧就在赵府前碰上了一个人。那人小麦色皮肤,个头很高,穿着一身黑衣,头发难得束得很紧,被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不知往马车里放着些什么,一回头就看见了懒散的萧云起。

      “呦,原是贵客到了。”

      “不敢,”“啪”的一声摇起折扇,萧云起一脸促狭地看他,“想不到堂堂皇城镖局的大公子竟是做苦力来的。”

      那人一脸没好气,道:“萧公子有何贵干?”

      萧云起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请你去杏花楼吃饭,你去不去?”

      赵翊看着四面透风的顶楼,甚是无语,道:“想不到萧公子竟带我来四楼,我还以为请问吃茶看戏呢。”

      “你懂什么,这四楼才是看好戏的地方,”萧云起轻摇折扇,“京城四片全是平原,莫说高峰,更无山丘,除了皇家重地,杏花楼便是城中视野最为开阔的地方。天朗气清的时候,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红白喜事,人心善恶,岂不是一出出好戏?”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宫庭院各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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