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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芊芊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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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我和阿娘进宫约莫一个月了。宫里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豪华舒适得多,也比我想象的要无趣的多,还有皇后和梁贵妃压在头顶,出门也时不时能碰到萧昙,要被她翻个白眼或讥讽上几句,我曾给阿娘抱怨过想回芦州,阿娘听后也只一直沉默。我相信阿娘绝不是贪恋这宫里的富贵生活,舍不得的也许只有那个龙椅上的男人吧,毕竟他们青梅竹马甚至还一起私奔过。我不想让阿娘为难,便悄悄忍下了这些,好在萧誉还时不时来莱阳宫“叨扰”,给我讲讲外面的市井趣事,这样的日子也不算熬不下去。
父皇口中的宫廷宴席很快到了,这是我进宫这么久第一次参加宫廷宴席,知画和知月给我折腾了半天,从头饰到衣裙,甚至是鞋袜都准备得很是用心。我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对这种太正式的装束多少有些不适,但架不住知画知月的连连称赞,还是以这身打扮去了宴席。
和我不同的是,因着阿娘穿衣一向素净,这次依然是一身素淡的颜色,但好在翠屏为阿娘挑了几只漂亮的玉簪,让阿娘看起来多少也有几分贵气。我一直觉得相比于梁贵妃的浓妆艳抹和皇后娘娘庄严华丽的装束,阿娘这样看起来更美,更有些许不食人间烟火的韵味。
待我与阿娘落座以后,朝臣们已经基本坐满了厅堂。没过多久,父皇和皇后也姗姗而来。待父皇落座后,首先便看向了我与阿娘的位置,朝我们温和地一笑,只可惜母后没看到。萧誉这家伙不去坐给他安排好的位置,反而跑来我身边坐好,还非常温顺有礼地朝阿娘打了招呼。美名其曰要给我教些东西开开眼界,我怀疑他就是怕坐到他老师高太师身边被考学业,在我印象里,萧誉有事没事就爱往皇宫跑,尤爱往莱阳宫跑,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肯定也是个不爱读书的纨绔子弟。
“你看,坐在咱们对面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就是李太尉,说话有些口吃。他左边那个正在喝茶的是窦御史,这个人满口就是些之乎者也,无趣的紧……唉,小绣娘,你这裙子也太难看了,这上头都是些什么东西,还不如你自己绣的呢,赶明我再给你送件更好看的……”
萧誉今天的话格外多,像是憋了好几天没开口讲过话似的,听得我脑仁疼。他仿佛看不见我朝他连连翻出的白眼,还是自顾自要说些什么,我忍无可忍,抓起面前一个果盘里的蟠桃,准确地一把塞进他的嘴里,想让我的耳根子清静一会,他“呜呜呜”叫喊了几声,吐出了蟠桃,“你好大的胆子,敢捉弄本太子。”他学我的样子,也抓起一个,报复似的要塞进我的嘴里。我的脑袋缩着躲来躲去,我俩觉得很有意思,咯咯得笑个不停。
“微臣军中事务繁忙,与犬子来迟片刻,望皇上莫要降罪才是。”中气十足的一个男声从殿外传来,我和萧誉都停了下来,文武百官,包括父皇皇后都朝殿门口望去。一个身着铠甲,英姿勃发的中年男子威严地大步走来,许是他穿着铠甲的缘故,让人觉得他行走的每一步都带着凌厉的劲风,有极强的威慑力,面无表情却不怒自威。他身边的一位年轻男子亦是一样的装束,但眉眼不如他那般严酷,看起来要温良很多。我的手攥紧了衣袖,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二人,那年轻男子正是前几日在街上救下我的唐公子,他也是朝廷的官员吗?竟然能在宫里遇见他。
“唐将军,不过是个宫廷宴席,何必穿着铠甲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比武的呢。”紧挨着皇后的一个年迈大臣嘲讽道。
“苏尚书,哦不对,苏丞相,哪里话,战将行卧不脱甲可是我们晋武国的军纪,我南征北战二十载有余,这个习惯怕是要跟随微臣一辈子了。皇上该不会见怪吧?”唐将军瞥了眼丞相,朝父皇抱拳说道。
此人讲话时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些许桀骜的气焰。父皇似是在想些什么一般眯了眯眼,开口道:“唐将军客气了,你为我晋武国的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些小事朕又怎会放在心上呢。”
唐家父子坐在了我的斜前方,我打量了一番他二人,都是一样的戎装,唐公子不似他父亲有如此沉重的杀气,整个人显得俊朗丰神。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我呢,看到我会不会认出我呢?我在心里偷偷地想着,手轻轻攥住了裙子。
“唐将军这次讨伐漠北大获全胜,听说逼得那漠北狼军后退三百里,唐将军真是天赐我晋武的神将啊。老夫敬唐将军一杯。”
“是啊是啊,虎父无犬子,唐骁公子也是智勇双全,十二岁便可领兵打仗了,实在是前途无可限量啊。”
…………
此起彼伏的恭维声毫不遮掩,我隐约听见“唐骁”二字,猛地一激灵,惊讶地打翻了手中的酒杯,琼浆滚落,湿了我的半边衣襟。萧誉见状,手忙脚乱地朝宫女要来罗帕,帮我擦着,一边自是不忘记数落我,“都多大的人了,连个酒杯都拿不住,还学人家喝酒,真蠢,也不嫌丢人。”
“他,叫什么名字?”我指了指坐在唐将军身边,正与旁人碰杯对饮的那人。
萧誉只抬头瞟了一眼,继续给我擦着衣摆,说道:“你说唐骁啊,唐松乔的儿子呗,还能有谁。”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住了手,抬头看我,“哦,我记起来了,前几日他在街上拉了你一把,不会吧?你还记着他呢?”
萧誉伸手在我的眼前晃了好几下,试图阻挡我看着唐骁的视线,“别盯着看了,他脸上又没长花,难道他还能比我更俊俏?那你可……”
我没听清萧誉后面说了什么,虽过去了快六年,但唐骁的名字让我一直印象深刻。芦州的长街上,长街的老槐树下,冰糖葫芦桃油酥,草扎的蚂蚱跳三下,还有个小少年说要娶我呢。这人世间的事就能这么巧吗?一声不吭就溜走的少年什么解释都没留下,在我想找却找不到,不抱希望寻见的时候,就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地又来到了我的面前。
“唐将军,此次你击退狼军,护国有功,实乃我晋武的福将,朕敬你。”父皇打断了那些人的恭维,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玉杯。
“微臣不敢,保家护国不过是微臣分内之事,皇上谬赞了,想当初先皇在位时,还开玩笑说微臣不过是一届草莽,如今能得皇上这般赞誉,微臣愿为我晋武万死不辞。”唐松乔也端起了酒杯,“不知先皇如今身在何处,微臣还想去探望探望,将战场捷报也说与先皇听听。”
众朝臣面面相觑,没料到唐将军如此直言不讳。父皇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悦。我想起原先在芦州时听说的是老皇帝让位给父皇,确实没听说过老皇帝如今身在何处,不过唐将军也太不会讲话了些,我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都知道这话在父皇面前提不得。若这唐将军是无心的便罢,若是故意的,那他的心思就值得推敲了。
“太上皇身体抱恙,一直在静养,战场之事,朕会派人传达的,唐将军不必担心。”父皇微笑道,轻描淡写地接过了唐松乔的话。
“这样也好,微臣先干为敬。”唐松乔笑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皇上,本宫的侄女安荣郡主听闻唐将军父子得胜而归,坚持要在宴席上献舞一曲为百官助兴,你瞧这也差不多到时候了,是不是该让安荣郡主进来了?”皇后见缝插针,及时岔开话题,为父皇解围。
父皇点了点头,皇后随即给身边的曹公公使了个眼色,曹公公当即击掌发令,门柱后的乐师随即开始奏乐,一时管弦琵琶皆起,一群青衣舞姬应声进入大殿,伴着节奏翩翩起舞。不久,一条纤长的白绢自殿门外飞入,缠在了顶梁之上,一个孱弱优美的身影借着白绢倏尔荡入大殿中央,停在一众青衣舞姬之间,与她们共舞。
我看着刚“飞”进来的白衣舞者,她的身段极软,却不失挺拔。肤如凝脂而白皙柔嫩,唇色红润轻吟连连,一双杏眼大而有神,楚楚可怜却不失妩媚。
“这人是谁啊?”我悄声问萧誉。
“我表妹,安荣郡主苏芊芊。”萧誉给我剥了个核桃,自己吃了一半,口齿不清地说道。“她也就舞跳得尚可,柔柔弱弱的样子让人心烦。”
“你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亲近姊妹,还背着说人家坏话。”我抢过他的另一半核桃,丢进了嘴里,“我问你,你觉得你的表妹好看还是花满楼的池一姑娘好看些?”
萧誉抬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说道:“你想什么呢,池一只是我的朋友。”
“问问而已嘛,下手这么重。“我吃痛地揉了揉脑袋,不满地说道。
就在我和萧誉闲话的空当,苏芊芊的舞也跳完了。殿上掌声一片,我也随流鼓了鼓掌,萧誉不为所动,又剥了一个核桃。
“芊芊的舞艺又精进了不少,想来定是自己也私底下下了一番功夫琢磨。”皇后笑得满面春风,看得出来很满意这个给自己长脸的侄女“如今芊芊也到了该择婿的年纪,皇上可要给本宫的侄女做主,好好选个如意郎君啊。”
只见苏芊芊很是害羞地瞧了一眼左前方坐着的唐骁,随即便收回目光,略扭捏地说道:“承蒙皇上,皇后娘娘抬爱,芊芊未曾想过要婚嫁他人,只想着能够多陪在爷爷和姑姑身边,为您二人分忧解难。”
皇后娘娘满意地笑了笑,继续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但姑娘家总归都是要嫁人的。皇上,我瞧着唐家公子唐骁年龄合适,文武兼备,称得上是年经一辈的翘楚,与芊芊般配得紧。不如今天借此机会成人之美,赐婚两人,也算成就了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