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勾陈一 ...
-
陆家来的时候夏胺正趴在桌子上写题,月考大榜刚放,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带着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清账心理,数量十分反应情绪。
老班新串的座位靠着贴走廊的窗,夏胺嫌吵,所以很少打开。只可惜一扇小小的破窗子委实挡不了上天入地的陆小爷。不出两分钟就叫陆家熟练应用走廊花盆里的竹签子从外面把插销划开了,然后双手用力一推高喊了一声suprise。
紧接着下一秒就被只想日天日地的夏胺一抬手怼着额头拍回了窗户外面。
又过了一会,小窗户不弃不馁的开了条缝,窗户外头的人这回学乖了,十分上道的先单手拎着了个三明治进来,在夏胺鼻尖前面晃了晃,然后才试探性的一点点把窗推开,笑出了一口明晃晃的大白牙。
午休铃打了有一会儿了,教室里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带了饭懒得去挤食堂的人,和一个忘了带饭但同样懒得挤食堂的夏胺。
整个教室里都是不友好的便当味儿,她忍了好一会了,突然叫三明治的香味撞了一头一脸。
鸡蛋的,夏胺咕咚咽了口口水,在试卷和三明治之间权衡了半晌,最后认命的丢了笔,十分没出息的接过三明治,向午餐表示投降。
这就算放行了。
陆家嘿嘿笑了两声,猴子似的从窗户翻进来,噗通坐在夏胺前桌的椅子上。
他总往这跑,七班人对这套程序熟门熟路,各玩各的手机,没人理他。教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夏胺剥塑料纸的哗啦声。陆家瞪着眼睛盯着夏胺把那个三明治塞进嘴里,又十分狗腿的从校服袖子里抖出来一盒酸奶,插上吸管递给夏胺。
两个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左脸写着有事,右脸写着求你。
夏胺叹了口气,接过酸奶:“有事说。”
陆家就等这句话了,生怕她反悔似的飞快开口:“竞赛队回来了,国一金,厉害呢!”
“所以呢——”夏胺抱臂挑了下眉梢,往后一仰等他后半句话。
“所以,蔡主任十分高兴,骄傲,且自豪,十分迫切的要将几位竞赛队的同学树立为学生榜样,让他们的事迹在校园中广为流传,成为可供后世瞻仰的一段佳话……”
陆家这人一逼逼起来就没完,再让他延伸一会,估计就该旁征博引议论古今了。夏胺看了看桌角的那摞卷子,决定打断他一下:“我再给你一分钟时间。”
陆家当机立断:“老蔡要画个告示栏!”
夏胺掏纸慢悠悠的擦了擦嘴,笑的十分灿烂:“不画。”
“夏胺,小胺胺,我妈说了,一般长的好看的人都心地善良,你这种外貌水平,那心肯定柔软的得像是人间四月天啊,那春风和煦,春暖花开,春机盎然,春……”
眼见着陆家越说越词穷,夏胺十分贴心的给他补了个词:“春寒料峭。”
陆家不疑有他的接着说:“春寒……不是,什么春寒,胺胺,老蔡下周一就要公示表彰了,你不能看着我死啊。”
夏胺被他晃的头晕脑胀,抬手毫不留情的把爪子拍开,决定好好理论一下:“上个月那次你说是最后一回了。”
“谁知道这次竞赛队发挥这么好么,这么多年奥数竞赛,一直都叫附中压一头,谁成想今年有了勾陈一,那是如有神助啊,直接掀了附中四连冠,拿了国一金。老蔡一高兴,这谁拦得住啊。”陆家泪眼汪汪的趴在夏胺桌子上,“帮帮忙帮帮忙,回头请你吃饭。”
夏胺叹了口气,拍拍手一推桌子站起来,发出很无力的挣扎:“最后一次啊。”
陆家头都快点出虚影了。
陆家说的那个什么公示栏,其实更像个背景墙,贴着主席台旁边,挺大一面黑板,是上主席台领奖的必经之路。
一中有传统,重大事件开会都要录像,黑板空着拍出来就不好看,于是校长指使主任老蔡,老蔡指使学生会会长陆家,食物链一层一层压下来,这事儿就落在了夏胺头上。
一中校长是个十分看重仪式感的浪漫主义中年男子,所以一中经常开会,而她又不能真看着她那个只会画丁老头的发小死,于是夏胺总是干活。
都怪她太好看了,陆家他妈说的对,好看的人都心软。
夏胺这么想着叹了口气,没好气的指挥着陆家把上一个篮球队比赛的背景图的油彩用溶剂擦干净。
四月刚开了个头,A市已经热起来了。主席台正对着足球场,几个男生正追着个黑白相间的小球从这头跑到那头。
带球的那个男生跑的飞快,十分流畅的从几个人中间穿过,然后一个旋身将球射向球门。守门员扑了个空,小球一路撞上球网,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应该是得分了。
场上一片唏嘘的赞叹声。
夏胺有点近视,度数不高,总懒得带眼镜,这会也看不清踢球的人都是谁,就是单纯的无聊,就看着愣了会神。
陆家擦完了黑板,贼兮兮的摸到夏胺耳边,用手肘怼了怼她,语气怎一个贱字了得:“勾陈一是帅啊。”
夏胺愣了一下,有点意外:“这里头有勾陈一?哪个?”
“就进球那个啊。”陆家抱着水盆往外走,仰着下巴示意了一下。
她对这个名字确实不陌生,毕竟放眼整个一中,甚至说整个A市这几所高中,就没有几个没听过勾陈一大名的人。
理综数学接近满分的大魔王,奥赛奖杯码的满一整个书柜,红榜理所当然的第一名。他这学期从附中转来一中,奥数国一金就跟着他一起来了,就好像勾陈一在哪,就足以一人之力决定国奖去留。
不过这种不陌生放到夏胺头上,就又多了另外一种意味。
因为在勾大魔王来之前,红榜第一名上写的名字,原本是夏胺。
虽然人和神差距十分显而易见,但是原第一总有原第一的骄傲,于是她颇有种王不见王一山不容二虎的仇视感。
单方面的。
只不过大魔王刚进一中没多久就进奥赛队出去比赛了,鲜少在校园瞎逛,所以这是夏胺第一次见到勾陈一本人。
她十分想百米冲刺回教室拿个眼镜。
夏胺遗憾的啧了一声。
不过老天好像十分懂她那颗迫切想要看清命运宿敌的心,下一秒老蔡的声音就从主席台音箱里透出来。
麦克音还没调好,震耳欲聋的,带着杂乱的电流声,但是说出的内容还是足够震惊四座了:“勾陈一同学,勾陈一同学,请速到主席台参加大会彩排——”
不知道是不是夏胺的错觉,方圆百里好像都在这个名字的威压下寂静了下来。夏胺看着足球场中间那个正支着膝盖喘气的身影顿了顿,然后慢吞吞的直起身来,在目光的洗礼下穿过操场往主席台这边走。
走的四平八稳,岿然不动,甚至还拉起短袖下摆镇定自若的擦了擦眼睛上面的汗,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人当猴子看的感觉。
夏胺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少年挺拔劲瘦的身影踏着午后金色的阳光,就好像穿过重重迷雾,在她的视网膜逐渐具象,清晰放大。
白色的球鞋边沾了点绿色的草屑,笔直的一双腿,向上是一截清晰腰线,然后是被掩在棉T后的下颌线和小半张脸。
还是看不清。
夏胺仍旧十分给面子的为勾魔王美貌的双腿和腹肌在心里拍了拍巴掌,半晌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在这一系列心理活动之间对方已经快走到她的面前了。
虽然仍然很想看清大魔王的真容,但是考虑到一直盯着别人看似乎显得太像个花痴了,夏胺依依不舍的抽回视线,还不等把头别过去,主席台上的催命广播又开始了。
于是勾陈一的大名又开始在操场上羞耻的循环播放了起来。
许是角度太妙,又或者她别头的动作太慢,于是十分巧合的,她清晰的看见了棉T下面那张嘴不易察觉的发了个单音的口型。
“操。”
夏胺噗嗤一下乐出声来。
勾陈一在她突如其来的笑声中顿了顿,毫无征兆的停下来,手一点点放下,转过头向她望过来。
于是夏胺终于如愿以偿的看清了T恤后的那张脸。
挺拔的鼻梁,优秀的山根,以及尖锐的,极有侵略性的眉目。
场面突然有丝尴尬。
夏胺一时之间有点想不好该怎么跟勾同学解释,她刚才真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就是单纯的,脑子一抽。
勾陈一看了她半晌,突然好像有点烦躁的啧了一声,抬手向她伸过来。
夏胺心说大魔王不至于因为她笑了一声就要揍她?脾气这么大的?
事实证明心理活动太丰富了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在她愣神这几秒钟里,手臂已经叫勾陈一稳稳当当抓个正着。
夏胺下意识挣扎,奈何勾大魔王力道不是盖的,于是两相抵抗的结果就是夏胺被带着转了半圈,整个人重重砸在勾陈一怀里。
额头重重撞在对方那对被称为男性绝对领域的优秀锁骨上,彭的一声。
夏胺疼得泪眼朦胧,一脸蒙逼的抬头,正碰巧勾陈一低下头来看她。她几乎是整个人贴在勾陈一身上,鼻尖全是陌生雄性的气味,带着一点点运动后的汗水和洗衣液的味道,并不难闻,但十足怪异。
于是他们两个就这么在背景为循环播放勾陈一大名的广播声中对望,夏胺张了张嘴,还没等说什么,突然一声剧烈的碎裂声响在二人身边。
夏胺迅速回神,越过勾陈一的肩膀向前望去,惊的轻轻叫了一声。
她刚刚站过的位置一片狼籍,那个巨大的公告栏,此刻上方已经微微的变形,外层的玻璃罩层碎了一地。在其上是一排放花卉的架子,本该在主席台上,应该是不知怎么的从侧面掉了下来,砸倒了公告栏。
主席台上的某个同学伸头焦急的喊了两嗓子,夏胺收回视线愣愣的看了勾陈一一眼,后者一脸淡然的松开了她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
“你……”
夏胺急急开口,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不用谢。”勾陈一已经转身踏上楼梯,说话的调子很懒,听上去有些困倦,和刚刚球场上的那个跑的飞快的少年判若两人。
夏胺张了张嘴,又闭上,盯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眯了眯眼。
陆家听见声音急忙忙冲过来,拉着夏胺上下看了一圈:“胺胺,你没事吧!”
夏胺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突然无端抬头问了一句:“陆家,你说花架,有多重?”
“啊?”陆家愣了一下。
“没事。”夏胺摆摆手,向后退了两步仰头看了下主席台的高度。
然后她蹙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轻轻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