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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是个大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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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迟疑片刻,白芨很难想象,自己要怎么面对洛则柏。
快等来十四岁的她,等来了自己天癸水至。嗯,还是在邻家兄长面前。
"所以你要成日想着早上的事情吗?"身旁的姑娘开了口,这是白芨的好朋友青葙子。
许多年了,白芨还记得自己和青葙子的初次见面。
那年冬意正浓,若秦氏领着白芨就这么出现在青葙子家破落的门口。娘俩望着眼前萧条的景象,踌躇不知到底该不该开口。这时候青葙子就这么从里屋踱步出来,一身青色的布衣裙色泽黯淡,小脸上却甚是白净,乌溜溜的眼就这么看着白芨。
就像受了伤坠落在人间的花灵。放在多年以后回忆起来这个场景,白芨仍是这样想:就像娘亲常提起的美丽的花灵。
青葙子表示出对秦母手头那两双布鞋的喜欢,以及对小白芨的极度喜爱。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姑娘也没有银钱能买下哪怕一双鞋子。
最后,青葙子招待了这对母女一碗热茶,以及收获了若白芨这样一个小巧的妹妹。
青葙子有过美好的幼年,母亲是镇上一户屠户的女儿,与青父相识相交,下嫁青父诞此一女,掌上明珠般疼爱。然不过几年光景染上顽疾,青父砸锅卖铁仍是痛失爱妻,与独女流落至及乐村,就这么过着日子。青葙子并不姓青,青父大名谁都不知道,这小小的村子,大人们惯了用顺口的称呼。若当家是若三,洛建成是洛大哥,他并不接受大家喊他洛老板。青父就叫老青。
“青葙子是一味中药。”
葙子这么说。
“你和你娘裹着那么一条薄薄的席子,就那么站在那里。我透过窗子望出去,像极了再小些时候我和我娘亲回家来的样子。只不过,我身上的,是县里新出的棉胚子制成的好看衣裳。”青葙子这么说道。“那时候我以为,我又见到娘亲了。”
葙子和白芨的初次相见,于二人看来,都是上天最美的安排。
白芨从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连家里的姐姐们,也不曾如此亲近。葙子的父亲从不对她过多拘束。她母亲就是个洒脱的个性。这些葙子都知道。若家的几个姑娘都是大人的性子,管束不了父母捧在手上的弟弟若一翰,就只能劲往一处使,管着白芨。葙子比白芨年长一岁。白芨时时想,会不会葙子就是自己的四姐姐----那个没见过面的姐姐,年纪相仿,能陪着自己玩,讲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水壶里的水冒着热气,一丝丝氤氲开来。葙子拿出个茶碗轻轻放了一块姜进去,就着刚开的热水倒了半碗,端到白芨面前来。
“放心啦,则柏哥哥不会知道的。男人嘛,那是心大得很,你别囿住自己。再者说了,则柏哥哥从小就同你和白芷姐姐甚好,待你更是疼爱不已,那不就是大哥哥般的存在,不用害羞的。”白芨这才接过茶碗慢慢喝下去。
“不过这下,我们小白可真的是个大姑娘了呀,我的小白芨长大了呢哈哈哈。”白芨望着青葙子,被调侃得羞红了脸。
大姑娘......
“葙子,长大的感觉好吗?”
“阿芨常想,快些长大,做一个大人,做好多想做的事情。可是葙子,女儿家家一旦及笄就要开始准备出嫁,娘亲说二姐姐如今十七方才出嫁,已是为时大晚。小芷姐姐也一直在绣些简单的帕子。
娘亲常常半夜和爹爹有口角。阿芨觉得娘亲很是手巧,爹爹却总说娘亲是个粗鄙妇人,大字不识,欣赏不来爹爹的才学。爹爹和娘亲还是见过一面方才相许的,那二姐姐这样未曾谋面的,又该如何呢,她会不会...同大姐姐一般?那个曾家哥哥,会对二姐姐好吗?”
家丑不外扬,青葙子也懂这个道理。但若家三叔曾经的暴行,尽管是一再遮掩,村子里家家户户也是传了个遍。
若三叔早年可谓是逃到及乐村来的。时年正是冶清年间。新帝颁发新令,天下大整。按说新令刚下,同和县又是个边远小县,不会太快实行新政。偏生这县官老爷咬准了一心求子却一连四年诞下四女的若家老三,一纸惩戒书送至眼前,源源不断的罚银,仍是堵不住县老爷大贪的心。若家老太太偏心着若家老大及其膝下的儿子,对若老三不甚理会,更是直言若秦氏是下不了蛋的便劣货,并不曾伸出援手。
若老三只得带着妻女连夜逃至及乐村,两年后诞下白芨,接着迎来独苗若一翰。同年不堪生活艰苦送走了四女儿。夫妇二人说是相依,若老三却是内心憋着一股子闷气,大酒旱烟也疏通不开,动不动便出手责打妻子和一群女儿。
若秦氏常年是一副伤痕累累的模样,见了人却仍是谈笑风生,直言生活很是美满。只偶尔月上柳梢,偷偷抹泪。那些伤痕,任谁见了,都很难想象,竟是枕边人,能下得去如此重手。
不过世间之大,谁又说得清楚,这是不是常有发生的事呢?
葙子并不曾亲眼见过此等情景,毕竟记事开始若家三叔为人真真是谦和不少,若家婶婶也是真情实意的在欢笑的。只是当初与小白芨有了交集后常常见着她鼻青脸肿倒夜香的样子。若白芨也并不大在意,只说又做错事儿了,爹爹说了两句。
家里长辈之间的相处,孩子肯定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且不说若家夫妇早年给几个孩子带来的阴影,就是那大女儿前两年许了邻村的人家,过的也是苦巴巴的日子。上顿接不住下顿的,那厉害的婆婆常年啥也不做就守在及乐村口逮着人就磨嘴皮子,说那若家长女若一瑄同她母亲一样的坏肚子,生不出一颗蛋。若家几个姑娘皆是能吞下针头的性子,生生忍下了,今年听说怀上了,那厉害婆婆才稍转脸色。现如今若家二姑娘又出嫁了,白芨心里头不定怎么难受。
葙子想说点安慰的话,愣是挤不出来,便只是静静陪着白芨出神,并不作答。
有些事,或许我们小白芨心里是有答案的。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