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十六章 雪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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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也……！”
我正动容地与卢克对视着，冷不丁面前又出现了一张脸。
弧度圆润的颔线与眼珠，鼻尖耳郭被冻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难过，正不停吸着鼻涕的格蕾丝声音惊慌，突兀地插入了我与卢克之前。
“[玩家姓名]，”
情绪激动的她一屁股就把卢克挤到了一旁，卢克“哎呦”一声，而格蕾丝余光都没空扫他一下，只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地盯着我。
格蕾丝：“我——”
她音调极高，竟为过度翻涌的情绪而一时语塞，大大地抽了一口气，我连忙回握住她的手，为她顺了顺气，也许是从这动作中感受到了些支撑吧，格蕾丝两眼一眨，在我手下露出可怜狼狈的神态的下一秒，干脆地扑进了我的怀里，抓着我胸口的衣物，把自己的头埋进了我颈侧。
“我……”格蕾丝颤抖着说，“我，我不要回去……请别让我回去！”
她抬起头，十分悲伤地看着我，几近哽咽：“在教会时（*帝国首都的中央教会）时，是你告诉了我，我见识的浅薄，告诉我外面有着许多我需要去了解、探索的未知，从那之后，我每天都在思考我所欠缺的是什么，直到你邀请我与你同行，我想，是啊，就该这么办，到外面的去看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和你一起——”
格蕾丝忍痛般合上了眼，抓着我衣襟的手也抽搐了一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是不是没能帮上你什么忙？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我实在还有很多不足，我一定会继续精进自己的，但是，请不要、至少，至少这一次，请让我为山下的那些人，那些在我还没有枕头高就出现在我睡前故事中的那些人，做一些什么吧……”
格蕾丝慢慢睁开眼，小心翼翼地，几乎可怜地恳求我：“[玩家姓名]，我一直都是老师的学生里最不起眼，没什么天赋的那个，这一路来，我不能说我成长了许多，但，我也确实一点点明白了自己能做的是什么，我想做的是什么。而这一次，在走进那个村子，被他们关切的照顾，渴望地祝福后，在穿着他们赠与的衣物，吃过他们煮沸的热茶后，为那些人的平安与幸福献出一份力，便是我真心想要完成的，让我愿意竭尽全力的去做的，那一点点……！”
“踏上圣山，帮助践诺者的后裔们，像故事一般，做一些我的身份应该做的事情，做一些，让我自己感到平静与骄傲的事情——”
“……我可以吗？”
明明是自己的决定，格蕾丝说着说着，却目光闪动起来，犹豫地问我。
看着这样的格蕾丝，我：
1.[同意她留下]
2.[坚持让她回营]
→选择：[1]
我别无他法，只有同意。
“好吧。”我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下了头，天知道这一刻我的脑袋变得有多重，“但一定不要勉强自己，你是我们重要的同伴。”
“……是！！——谢谢、谢谢！”
格蕾丝脸上简直要开出花来，呆滞两秒后，欣喜若狂，又紧紧抱了我一下，“我一定会的，谢谢你！你最好了，我爱你！”
“哎哟……”
被挤到了一旁的卢克这才找到了插话的时机，他的脸上挂着让人不舒服的，仿佛洞若观火的微笑，凑到我耳边，棒读着拉长了声音：“你这个坏女人——”
我正为胸前挂着一个厚衣服包（格蕾丝），背后贴着一个厚衣服包（卢克）而东倒西歪，闻言无语地看了卢克一眼。
卢克冲我一笑，张嘴想说些什么。
突然——
“提高警惕——！”
艾伦的高喝声从稍远处传来，我们一愣，纷纷扭头看向他，只见他将长枪旋转，重重击在雪地上，砰地扬起一捧雪的同时，张开了属于圣殿骑士的守护罩。
艾伦隔着风雪看向我们，神情严肃，声音洪亮：“是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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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场动画）
洁白空旷的雪原上，风烈烈吹过枯枝，大地上，除了风声，再无活物与响动。
咚！
突然，一只与人迥异的细长蹄腿猛地踏断了这段枯枝，而后施力向前跃起，毫无犹豫地接着往前，往前。
他或者她几乎风驰电掣地踩过方才还平静若湖面的雪地，一路朝前狂奔，将风雪抛在身后。
比风更快地卷过雪地的蹄腿的主人，剧烈地喘息着。
他/她是谁呢？
画面慢慢往上，扫过仍在不断跃进的蹄腿，扫过长着白绒，尖尖翘翘的小尾巴，扫过平滑而棕黑的兽背，啊呀，是鹿的毛皮，是鹿的外貌。
这是一头鹿吗？
然而，接着往上，画面却看到了人的衣袍，看到了被纤长双手紧紧抱在怀中的布包，布包里只露出一只小小的，紧抓着她衣襟的小手，继续往上，是长而洁白的脖颈，是俏美精致的面庞和毛茸茸、向外翘着的椭圆兽耳。
原来，她是一名有着麋鹿下半身的女性兽人。
那么，她怀中的一定就是她的孩子了。
……她为何要一路狂奔呢？
画面似乎也为此疑惑着，于是，越过这死死抱着孩子，目眦欲裂一路急奔的母亲，向她的身后看去。
一道浓黑的火焰猛地擦过画面。
画面外的麋鹿母亲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哀鸣。
镜头赶紧转了回来，原来，这火焰不光擦过了画面，还同时擦过了麋鹿的身体，麋鹿母亲几乎被切开了半个小腹，跳跃奔跑的四只蹄子踉跄着打滑了一下。
她的速度不免慢了下来，追在她身后的黑色火焰也逐渐接近了，而她的第一反应，还是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孩子，将那个布包更紧，更深地按在了胸前，她搂着孩子咬了咬牙，撑起身体，继续朝前奔跑。
她踩过的雪地除了脚印外，留下了斑驳不断的血迹。
也许是知道自己受伤后，几乎不可能再从身后敌人的追杀下活下来，麋鹿母亲黝黑的眼中，渐渐弥漫起浓重的哀戚，抱着孩子的手也颤抖了起来，但她还是死死咬着牙，完全不顾身上伤口愈发撕裂与体能的极限，竭尽全力地奔跑着，一次又一次大大的跃起又落下。
她此刻自毁般爆发出的速度与毅力，几乎令人不忍侧目。
身后的敌人愈发近了，而她也终于翻过了眼前这个山坡，离山下的路越来越近了。
她来到了更宽阔的雪地上，然而，还不等她昂起头稍松一口气，麋鹿母亲的眼睛就睁大了——
那是什么、那是谁？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眼前四个手持武器站着的，严阵以待的人类。
……两脚兽？
一生生于贡嘎，从未见过人类的麋鹿母亲茫然又疑惑地喃喃了一声，连不停奔跑的蹄子都打了个摆。
她迷惑的眼中，看到了眼前的两脚兽们慌张又愤怒的神情，看到了他们提着武器朝她冲来的声影，还不等她因为过负荷奔跑而发热的头脑想清楚这些两脚兽是在做什么，她的眼前就飞了起来。
麋鹿是不会飞的。
追杀她的敌人趁着她这一秒的迟疑，终于追上了她，毫无迟疑地自后往前，将她拦腰截断了。
她的上半身还抱着那个布包，大睁着眼，仿佛慢镜头般看着眼前飞起来的这一切。
然而，不到一秒，麋鹿母亲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痛呼的时间都没有，她几乎毫无迟疑地，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举起双手，将一路都牢牢守护在怀中的那个布包，将她的孩子高高举了起来，接着用力地，朝着与身后不同，也与那些提着武器的两脚兽不同的方向，重重扔了出去。
布包在她的眼前划过一道弧线，而她的目光没有一刻一秒离开过它。
“——跑！！”
直到将孩子扔了出去，她的上半截身体才砰地落地，麋鹿母亲满脸是汗与泪水，躺在自己破碎的脏器中，朝着那布包的位置泣血般大喊：“跑！！！”
然而，也许是这突然的冲击让那孩子没能回过神，或者摔到了哪里，几个呼吸过去，被她用生命珍爱着的孩子也没有回应她的呼唤，在她绝望的目光中，那个布包抖动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提着武器的两脚兽与她只有半步之遥，身后的敌人也近得能够听到脚步声。
“……呜、”
终于，这个年轻的母亲还是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痛苦而绝望地哭了起来，她挣扎着半个身体爬动起来，朝着孩子不断伸手，然而，她垂死的那一扔过于用力，她怎么也够不着她的孩子。
麋鹿母亲伸着手，何其悲惨、痛苦地嚎哭起来：“呜、呜呜……啊啊啊啊！”
身后的敌人已经完全露出了形貌，一只燃着黑色火焰的庞大牛蹄踏过麋鹿母亲洒落一地的内脏，踩在了她的脊背上，自身后的黑暗中探出头，朝着人类与崩溃的麋鹿兽人露出长着横状瞳孔与弯曲牛角的头颅。
它光是一个头就足有成人两臂长。
[……呵呵……呵呵呵呵……]
庞大的恶魔在麋鹿的哭声中，轻轻笑了起来，踩在麋鹿的身上，朝着麋鹿拖着半截身体不断伸手试图重新抱回怀中的布包伸长了脖子。
它的口中溢出邪恶的黑烟，它身下的阴影将麋鹿吞没。
不需要一秒钟，它就能将这些微的哭声与苦难连骨髓一起咀嚼咽下。
然而，也在这一秒——
一支箭直直地冲了过来。
那是何其有气势的一箭！卷袭着光与热，承载着锐与力，势不可挡地直冲恶魔张开的口腔而去。
恶魔没能回过神，它张着口，抬起头，睁大了混沌的眼睛——
轰——！
世界在这一秒被白光吞没。
[啊啊啊啊啊————！！！！！！！！]
灰烟卷起风雪，恶魔的惨嚎震动了地面，爆炸带来的余波让它不得不踉跄着后退，离开了被它压迫着的麋鹿。
重获自由的麋鹿兽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愣愣地抬起头，正与提着弓箭，擦身而过的人类对视了一秒。
…………！
那是，那是怎样平静又强悍的一双眼啊！
毫无迟疑，也毫无动摇地朝着恶魔前进，走过她的身边。
无人能够形容，连麋鹿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刻自己心中所想，她只能愣愣地看着人类们一个个来到她的身旁，举起她以为会伤害她们的武器，朝着不可战胜的恶魔亮出锋芒。
……不，它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战胜？
雪地中，血泊中的母亲终于脱力地倒在了地上，她的耳边是交战的声音，是恶魔的怒吼与人的喝令……
它们好像都离她远去了。
缓慢地，迷茫地，麋鹿母亲倒在雪地上，呼出一口白雾，眨了一下眼。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