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风菏举

3、过江

　　南方起义平定，空城决定明日回京面圣。
　　
　　离开“空城”，还是清早。
　　转眼，一行人到了“孤客崖”。
　　
　　孤客崖，以深不见底闻名于西洪，崖边怪石横立，锐角分明，从这里掉下去的人，就算不摔
　　死，也会被这些尖锐的石头刺穿。这里是出空城的必经之路，因此空城以前名为“孤客城”，
　　是人数不过万的小城。
　　而这座小城真正扬名，是在八年前。
　　
　　八年前，东灵国太子领兵攻上西洪，一路势如破竹，直取孤客城。
　　就在这里，年方十八的空城将他打败，将他逼上孤客崖，最后跳崖自尽。
　　
　　空城一战成名，却失去了踪影。
　　为纪念这一战，孤客城改名空城，也是怀念这名年纪轻轻的将军。
　　
　　天边的日初初升起，仍是一轮红。
　　空城一人一骑，行在最前面。他的身子，整个笼罩在红色的日光里。
　　
　　他就融在这一片自然的红色曙光里，融合得那么自然，那么和谐，仿佛天然就是这万丈光芒中
　　的最灿烂的一缕，耀眼生辉。
　　
　　空城忽然停下了，
　　他不看红日，不看军队，
　　
　　他只看脚下的悬崖。
　　
　　红色的光芒和悬崖的黑暗冲突着，交织着，继而纠缠着，光与影缠绕的边缘是空城的脸，没有
　　人看清楚他的表情，他长长的睫毛垂着，一半的脸融在阴影里，寂静得可怕。
　　
　　他想起了什么，什么让他想念？
　　千军万马都在谈笑中的空城，他这一刻可是失了神？
　　
　　这怔仲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季飞立在船上的时候，忍不住怀疑刚才那一瞬间是他看花了眼，
　　
　　为了尽快赶回京城，他们此刻走的是水路。
　　
　　孤客江，长江的分支，浪恶风紧，
　　
　　水本无声，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日小。
　　
　　他们的船很大，但在这茫茫江水之中，仍然渺小脆弱，经不起半点折腾。
　　看着茫然一片的江水，纵然是季飞这样的英雄，也经不住叹了口气，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叹气，
　　只是忽然感觉万物渺小，自己虽也统兵数十万，纵横沙场，但在那么大的天地间又算得了什
　　么，只不过沧海一粟而已。
　　他这样想着，呆呆愣住了。
　　
　　只见空城负手站在船头，依旧站得那么挺，那么直。
　　
　　季飞想，他适才会不会也有一样的感慨？马上又嘲笑自己，空城是什么人，今后的历史定有
　　他的一笔，他有什么好感伤？
　　
　　忽然，空城动了，
　　他搓口而呼，长啸划然，
　　一时间，四方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
　　
　　季飞只觉得适才胸中一口郁闷之气全消，心中豪情激荡，急欲起剑狂舞。好不容易压制了自
　　己的情绪，他回头看看周围，士兵们有些微笑，有些和他一样，一脸的踌躇满志，若让他们
　　现在上阵杀敌，定是以一当十，勇不可挡。
　　
　　江风劲厉，衣袖飞扬，空城站在船头，似要乘风归去。他只有一个人，他的影子拉在地上，
　　无物相伴。
　　他站在朝阳下，美丽如画，任何想要挤进画中的人，都只会自残形秽。
　　
　　他在想什么？他为何而啸？
　　已经没有人去探究了。
　　毕竟空城的心思，决不是普通人可以臆测的，而他，恐怕也不会有凡人的情绪……